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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闯入者 独行惯偷林 ...

  •   圣托里尼的落日把整片爱琴海染成了蜜桃色的绸缎。

      林砚蹲在悬崖边的一棵橄榄树后面,手里捏着望远镜,已经观察这栋白墙蓝顶的别墅整整四天了。

      别墅建在伊亚镇最北端的岬角上,三面环海,位置极佳却异常僻静。从外观来看,这栋房子的主人很有钱——私人泳池、露天按摩浴缸、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阳台上摆着的户外家具是意大利进口品牌,一套下来抵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更关键的是,这栋房子四天来没有任何人出入。

      窗帘紧闭,信箱塞满,门口地垫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林砚甚至用无人机近距离拍过窗户——里面家具都罩着防尘布,典型的度假别墅无人状态。

      她查过当地的房产登记信息,这栋别墅属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实际业主信息保密。不过从规模和装修来看,非富即贵。

      林砚决定今晚动手。

      当地时间晚上九点,伊亚镇华灯初上,游客们挤在观景台等日落,狭窄的石板路上人声鼎沸。林砚穿着一身黑色的速干衣,背着双肩包,沿着悬崖边的小路绕到了别墅的后侧。

      后院的围栏很低,形同虚设——大概业主从没想过会有人从悬崖下面爬上来。

      林砚确实这么干了。

      她提前系好了登山绳,从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岩石裂缝下降,然后沿着崖壁横向移动,翻进了别墅的后院。全程不过五分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黑暗中的这一小段位移。

      后门的锁是老式的欧洲锁芯,对她来说比开自家的门还容易。两分钟不到,锁舌弹开,她闪身进入室内。

      别墅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

      一楼是开放式厨房和客厅,家具全部蒙着白布,在月光下像一群安静的幽灵。旋转楼梯通向二楼,地板是浅色的橡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林砚没有开灯。她戴好手套,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手电,用红光照亮前方。红光不容易被外面的人察觉,也足够她看清室内的布局。

      她快速扫了一圈一楼,没有什么值钱且方便带走的东西。于是她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主卧正对着海,落地窗外的月光洒满了整张床。床上也罩着防尘布,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深色的小型保险柜——很精致,像是定制的。

      林砚走过去蹲下来,开始研究这个保险柜的锁型。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水声。

      很细微的、持续的哗啦声,从房间深处传来。

      林砚的手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主卧的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水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那是水被搅动的声音,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哼歌声,调子轻快而随意。

      有人在洗澡。

      或者说,有人在泡澡。

      林砚的大脑在这一秒内运转了数百次。她的踩点不会出错,四天的观察不会有误,这栋房子明明没有人——

      除非,那个人是今晚才来的。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该死。

      她应该立刻撤退。这是她入行多年来始终恪守的铁律:一旦发现有人,马上撤离,不留痕迹,不留证据。她在街头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份谨慎和果断。

      但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那扇半开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水汽氤氲中,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水珠沿着锁骨滑进领口。刚泡完澡的她整个人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玉石。

      她长得很漂亮。

      不是那种精致到无可挑剔的漂亮,而是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漂亮。眉眼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明媚,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和整个世界共享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她看起来刚二十出头,年轻、鲜活、热气腾腾。

      她正低着头用毛巾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哼着歌,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似乎完全不在意冷。

      然后她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

      沈星晚这辈子见过很多好看的风景。

      她在瑞士阿尔卑斯山看过日出,在大溪地的海底追过鲸鱼,在冰岛的极光下许过愿。她去过这个世界上大多数被称为“天堂”的地方,见过无数被称为“绝美”的瞬间。

      但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比眼前这个画面更让她心跳加速。

      月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而入,照亮了蹲在保险柜前的那个人的轮廓。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一副清瘦而紧致的身形。她的脸上蒙着半块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但这半张脸已经足以让沈星晚忘记呼吸。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像冬天的寒潭,又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这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一头被惊扰的猎豹,在评估眼前这个闯入者是猎物还是威胁。

      沈星晚的心跳声太响了,响到她觉得对方一定能听到。

      她不知道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多久——可能是三秒,也可能是半分钟。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运算能力都被用来处理一个信息:

      这个人好好看。

      不是“有点好看”,不是“挺好看的”,是好看到她的膝盖莫名其妙地发软,好看到她觉得如果这是在做梦,拜托不要醒。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下的处境。

      一个女人,深夜,全黑装扮,蹲在她的保险柜前。

      小偷。

      沈星晚的大脑终于重新上线了,但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看就要发出一声尖叫。

      林砚动了。

      她从地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个箭步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右手精准地捂住了沈星晚的嘴,左手同时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抵在门框上。

      沈星晚的后背撞上冰凉的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别出声。”林砚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沈星晚的,将对方完全禁锢在自己和门框之间。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孩的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兔子,隔着浴袍薄薄的布料,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胸口。

      沈星晚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近距离之下,她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的全部细节——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眼下的皮肤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她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息,不是香水,更像是海风和某种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沈星晚的心跳更快了。

      不是因为害怕。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猫。

      林砚微微松开了一点力度,但手仍然没有从她嘴上拿开。她的眼神冷冽而警觉,快速扫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确认没有惊动其他人——虽然她已经确认这栋房子里应该只有她们两个。

      “我不会伤害你,”林砚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如果你喊人,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听明白了吗?”

      沈星晚又点了点头,这一次比上次更用力。

      林砚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否可信。然后她缓缓收回了捂在沈星晚嘴上的手,但没有后退,仍然保持着将她困在门框上的姿势。

      沈星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被允许呼吸了一样。

      然后她开口了。

      “你……是不是很辛苦?”

      林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被她在深夜闯入家中、此刻正被她压在门框上的女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救命”,不是“你别过来”,而是——

      “你是不是很辛苦?”

      沈星晚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正常人遇到入室盗窃时会有的反应。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着一种林砚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情绪。

      是心疼。

      沈星晚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林砚捂过她嘴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这是一双做过很多粗活、吃过很多苦的手。

      “你的手好凉,”沈星晚轻声说,“你是不是一直在外面蹲着?”

      林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你听好了,”林砚的声音更冷了,“把你家里值钱的东西拿出来。现金、珠宝、首饰,不要耍花样。”

      沈星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春天的花一下子全开了,眼角弯弯的,嘴唇的弧度柔软而明媚。这笑容里没有任何嘲讽或挑衅的意味,就是单纯的、发自心底的欢喜。

      “你真的好好看,”沈星晚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被人抢劫,“你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人。”

      林砚:“…………”

      她入行这么多年,翻过几十栋豪宅,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刚才的话?”林砚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是微不可察的困惑,“我在抢劫。”

      “我知道呀,”沈星晚理所当然地说,“但是你真的很辛苦嘛。你一个人做这种事,肯定很不容易的,对不对?”

      她说着,甚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砚的手指。

      “你的手好冰,”她皱起眉头,像一只看到主人受伤的小狗,“你是不是穿太少了?圣托里尼的晚上很冷的,你等会儿别着凉了。”

      林砚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她后退了半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月光下,这个穿着白色浴袍的女孩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像一朵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栀子花,白得发光,美得不像真的。她的眼神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像一汪没有被任何人搅动过的泉水。

      林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孩,是真的不怕她。

      不是强装的镇定,不是故作勇敢,而是真真切切地、发自内心地,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这让林砚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慌张。

      “你想要钱对吧?”沈星晚见她不说话,主动开口,“我保险柜里有,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竟然真的转身走向了那个保险柜,蹲下来,伸出手指开始按密码。

      “密码是0415,”她一边按一边说,“是我妈妈的生日,好记。里面大概有一百来万吧,美金,我本来想拿来这边花掉的,结果一直忘了取出来。”

      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里面确实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百元美钞,还有几个绒面首饰盒和一叠文件。

      沈星晚转过头来看她,笑盈盈地问:“你要多少?要不你都拿走吧,反正我也用不了这么多。不过我能不能留几万块零花啊?我明天还想去镇上买那个手工做的陶瓷盘子,特别好看,我上次来就看中了。”

      林砚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为眼前这个女孩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神经病?不像。钓鱼执法?也不像。一个富家女深夜独自在家遇到入室抢劫,不但不害怕,还主动告诉对方保险柜密码,还问对方要不要全拿走——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人类行为模型。

      除非,她是真的不在乎。

      林砚的目光落在沈星晚的脸上,捕捉到了她眼底那种毫无防备的、近乎天真的坦然。这种坦然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从未被生活亏待过的人才有的特质。

      她没有挨过饿,没有受过冻,没有被人在深夜追赶过,没有在垃圾堆里翻过别人吃剩的食物。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脏。

      林砚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很轻,很浅,像一根针落在皮肤上。

      “你确定?”林砚听到自己问。

      她的声音依然很淡,但比起之前,少了那种紧绷的锋利。

      沈星晚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歪着头想了想,说:“不过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林砚眯起眼睛,警惕性重新回到她的瞳孔里。

      沈星晚站起来,朝她走近了一步。浴袍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领口敞开的角度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

      “你可不可以当我朋友?”

      林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保镖也行,”沈星晚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我每个月给你一百万,美金。你跟着我就好了,不用做什么危险的事,就是陪我到处玩玩,保护我的安全。”

      她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林砚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某种热带水果的甜香,混着水汽和体温。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疯了,”沈星晚笑着说,“但我是认真的。你看,你一个人做这种事多危险啊,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你跟着我就不一样了,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有钱呀,我可以让你不用再做这么辛苦的事。”

      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林砚的手指。

      这一次林砚没有躲开。

      “我叫沈星晚,”她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沈氏集团你知道吧?就是做新能源那个。我爸是董事长,网上能查到的。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搜。”

      她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解锁,递到林砚面前。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搜索引擎的页面上赫然显示着“沈星晚沈氏集团独生女”的词条,配图是一张出席慈善晚宴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站在红毯上,对着镜头笑得大方而明媚,和眼前这个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的女孩是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

      林砚抬起头,重新看向沈星晚。

      月光、灯光、海面上反射的粼粼波光,全部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把她衬得像一幅画。

      一百万美金一个月。

      当保镖。

      她想起东洛杉矶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想起铁皮箱子里那些不敢出手的珠宝,想起随时可能出现的警察,想起每个夜晚辗转反侧时那种无法驱散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个人好傻。

      但这一百万,不赚白不赚。

      林砚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沓钱,但只拿了十分之一。她把剩下的推回去,合上柜门,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星晚。

      “十万,”她说,“一个月的定金。合同明天签。”

      沈星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弯着腰,双手捂着嘴,笑声闷在掌心里,像偷到了鱼的小猫。

      “好,”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窗外的爱琴海在月光下无声地起伏,潮水一遍一遍地拍打着悬崖下的礁石,像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倾诉。

      而在这间被月光照亮的卧室里,两个原本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女孩,就这样荒唐地、不可理喻地、像两个偏航的星球一样,撞进了彼此的轨道。

      林砚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偏离她精心规划的航线,驶向一片她从未想象过的海域。

      而沈星晚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因为她的心脏在她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秒,就替她做了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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