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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推开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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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的信息素淤积症发作那天,沈听舟正在外地出差。
他接到周衡的电话时正在和客户吃饭。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客户说了句“抱歉”,走到包厢外接起来。
“沈听舟,你妹进医院了。”
沈听舟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怎么回事?”
“信息素淤积症。今天下午发作的,唐令用信息素帮她稳住了,但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周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不让通知家人。我偷偷打给你的。”
沈听舟挂了电话,对客户说了句“家里有急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从机场到医院的路上,他把车开到了限速的边缘。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想起沈听澜十九岁那年。她在高中礼堂见到唐令,回来哭了半宿。他坐在她床边,问她怎么了。她说:“哥,我今天见到那个姐姐了。她拒绝了我微信。但没关系。我等她。”
那时候他以为妹妹只是一时冲动。十九岁,她注册小号关注唐令的微博。二十岁,她考上A大,在唐令两年前的生日微博下留言“学姐,我考上A大了。明年见”。二十一岁,她在A大再次见到唐令,散场后走上去说“又见面了”。二十一岁,她进入令澜实习。
每一年,每一步。他在旁边看着,从担心到接受,从接受到心疼,从心疼到佩服。他这个妹妹,比他有种。
沈听舟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听澜正靠在床上看书。金发散在肩上,脸色苍白,嘴唇因为高烧微微发干。看到他进来,她把书往被子里藏了藏。
“藏什么。”沈听舟走过去,把书抽出来。《企业服务赛道深度分析报告》。令澜的产品部内部资料。
“哥,你怎么来了——”
“周衡打的电话。”沈听舟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信息素淤积症。Alpha长期压抑对特定Enigma的生理渴求导致的腺体功能紊乱。唯一的治疗方式是接受对应Enigma的信息素安抚,或完成对omega的标记。没有第三种方法。”
沈听澜没有说话。
“你那个‘对应Enigma’,是唐令。”
沉默。栀子花信息素在病房里虚弱地蜷缩着。
“她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说。”沈听澜的声音很轻,“她释放了信息素帮我稳住。然后把我送到医院。然后——”她停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沈听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想说很多话——“她不值得你这样”“跟我回家”“沈家的女儿不需要这样求一个人”。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被他咽回去了。
因为他看到沈听澜的眼神。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等待。像十六年前在花园里摔破膝盖也不哭的小女孩。像五年前在高中礼堂被拒绝微信后说“我等她”的高中生。
“听澜。”他的声音软下来,“疼不疼?”
沈听澜的眼眶红了。她在哥哥面前从来不掉眼泪。十六岁摔破膝盖没哭,十九岁被拒绝微信回来哭了半宿,那是例外。现在她二十二岁,躺在医院病床上,腺体肿得发紫,信息素虚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火苗。她还是没有哭。只是眼眶红了。
“哥。”
“嗯。”
“她今天站在产品部门口,手扶着门框,站了很久。我醒着。我闻到她的信息素了。雪松和白檀。她在失控。她压了五年,第一次失控。”沈听澜的声音微微发抖,“哥,她在乎我。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在乎。”
沈听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妹妹的手握在掌心里。Alpha的手,骨骼修长,指节分明。现在因为高烧微微发烫。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学会。或者等到我撑不住。”
唐令把那份基因登记表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了,二十三岁申请将公开性别从Enigma改为Beta的登记表,照片上十八岁的唐令黑发素颜,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不做Enigma。我做唐令。”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回保险柜,关上。
十二月下旬,沈听澜的实习转正申请提上日程。周衡把申请表放在唐令桌上,推荐人栏空着。唐令签了。评语栏写着:“实习期间表现优异,建议录用。”签完她把表放在一边。
然后看到了沈听澜和林知意在茶水间的场景。
那天是周五下午。沈听澜连续加班一周,终于交了锐恒竞品分析的终版。林知意拉着她庆祝,点了烧烤和啤酒,在空荡荡的产品部工位区边吃边聊。唐令开完会下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林知意正拿纸巾给沈听澜擦嘴角的酱料,沈听澜笑着躲,没躲开,就让她擦了。两个女孩笑成一团。栀子花信息素轻快地铺开,像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了一地。
唐令站在玻璃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她应该推门进去,把转正申请交给沈听澜。但她没有。她收回手,转身走了。
周六下午,沈听澜来到唐令办公室。
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唐令坐在办公桌后面,细框眼镜反着光。沈听澜推门进去,栀子花信息素先一步探进来——她闻到了雪中白檀,压得极低,像被冻住的松林。
“姐姐。”
“坐。”
沈听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两米宽的办公桌。唐令没有绕弯子。她从抽屉里拿出转正申请表,推到沈听澜面前。
沈听澜低头看了一眼。推荐人栏里签着唐令的名字。她抬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喜——“姐姐……”
“转正的事,我已经签了。”唐令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建议你留在令澜。”
惊喜凝固在眼睛里。
“你实习这几个月,能力我看到了。但你才二十一岁,刚大二。令澜的工作强度不适合长期发展,你应该去更大的平台。”
沈听澜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姐姐,你是觉得我能力不够,还是——”
“不是能力的问题。”唐令打断她,语气仍然平稳,但快了一拍。“是你还太小,你将来会后悔的。”
“什么?”
“你二十一岁。我二十八。你的人生还没开始,我已经走了很长一段。你实习期间很认真,但我看得出来,你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
沈听澜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林知意跟你差不多大。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会笑,会闹,会放松。”唐令的声音很轻,“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永远绷着。你在观察我的反应,在猜我的想法,在调整自己来适应我。”
“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这个人,不会放松,不会说笑,不会让人感到轻松。你在我旁边,像在解题。”
她停了一下,摘下眼镜。没有了镜片,她眼睛里的疲惫一览无余。
“听澜,你暗恋我五年。我很感激。但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年轻的,会让你笑的,不需要你猜心思的。”
“最重要的是她是Omega,你们在一起你还是Alpha,你可以继承赵氏,你的人生会很辉煌。而我只会毁了你,一旦我深度标记你,你知道后果吗?你会转变成Omega,再也当不成Alpha了!如果你后悔了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要我的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吗?”
她把眼镜戴回去。
“所以我不建议你留在令澜。也不建议你把时间继续花在我身上。”
办公室安静了很长时间。栀子花信息素在空气里剧烈地颤抖,像被暴雨打湿的花瓣。
沈听澜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稳的。“姐姐,你说完了?”
“嗯。”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唐令看着她。
“你说我暗恋的是我自己构建出来的唐令。那你知道我暗恋你五年,具体暗恋的是什么吗?”
唐令没说话。
“姐姐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
“你说我不会在你面前放松。你知道我为什么绷着吗?”
唐令的指尖在桌沿上微微收紧。
“不是因为你不会说笑。是因为你从来不让我看到你的疲惫。你加班到凌晨,第二天准时出现在公司,衬衫没有一丝褶皱。你把所有东西都扛下来,然后给我看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破绽的唐令。我绷着,不是因为你不放松。是因为你不让我靠近那个真实的你。”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你说林知意会让我笑。是的,她会。因为她是同事,是朋友。但你——你是我暗恋了五年的人。你是我选择A大、选择经管学院、选择令澜的原因。你是我所有的‘为什么’。我在你面前绷着,不是因为你不好的。是因为你太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姐姐你怎么知道将来我会后悔?为你转变成Omega,我愿意!”
她站起来。
“姐姐,你说我值得更好的人。你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更好’是什么样。我十六岁就见过我想要的人了。后来遇到的所有人,都不是她。”
她把转正申请表拿起来,翻到推荐人签名那一页。
“这份表我会交。不是因为你说的话,是因为令澜值得留。”
她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姐姐,你可以推开我。但你不可以用‘你不了解真实的我’来推开我。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不给我看,没关系。我等你。但不要再替我做决定。”
门轻轻合上了。
唐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她摘下眼镜,用拇指按住眼尾。那颗黑痣。沈听澜说过喜欢的那颗黑痣。
她在心里把沈听澜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你不让我看的那些部分,我用了五年,一点一点拼出来了。”
原来她藏了五年的东西,早被一个人看见了。但她还是推开了。因为她怕的不是沈听澜不了解她。是沈听澜太了解她,还选择留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承接这份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