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52、第 52 章 我会去和你

　　“那两幅画，我会再让人去找。”周唐面色不变，若无其事地转移着话题。

　　阿婆望了他片刻，眸中情绪难言，却难得强硬了一次，坚决道：“我会去和你爸妈说。”

　　“至于最后你选择要和谁结婚或是离婚，那都是你自己的事。阿婆年纪大了，还病着，早晚都要走在你前面的……这些事，就算我想管，也管不了了。”

　　阿婆很少说这样自伤自损的丧气话，周唐皱了皱眉：“阿婆……”

　　那种面对阿婆时常有的无奈之感又一次升起。

　　有周衡的事情在前，他和阿婆之间其实很少会谈及生死。尽管这是双方都心中有数的事情。

　　生死规律，就是如此。

　　谁也改变不了。

　　只是他自私地希望阿婆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希望这个世界上真正记得周衡是什么样子的人，不要那么快就变得只剩下他一个。

　　面前的人到底还生着病，阿婆也不愿再逼迫他，强硬的姿态不过就维持了短短片刻，她握了握周唐的手，说：“好了，还是先吃饭吧，一会儿菜都要凉了。”

　　周唐轻叹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他没什么食欲，本就清淡的菜，一入嘴就显得更加寡淡了。

　　他只勉强吃了几口，喝了半盅汤，反倒是还劝着阿婆多吃了些菜。

　　吃完晚饭，阿婆叫人来收拾了碗碟，移开小桌。

　　周唐左手打着的点滴也差不多空瓶了，护士来替他取了针，左手终于能自由活动，手背上却多了个小小的止血贴。

　　阿婆站在床边瞧着，抬手轻轻抚过孙子发顶，叮嘱他好好休息，优优却不知怎么抓住了这个机会，从门外飞快蹿了进来。

　　她跑动时，前后爪落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一到床边便想往周唐身上扑，但好歹还知道不能跳到床上，只疯狂蹭着周唐的手。

　　“哎呀，优优——”

　　阿婆连忙从床位绕到另一侧，怕优优在这儿会打扰周唐休息。

　　“没事，阿婆，就让她在这吧，她不会吵的。”

　　周唐揉揉金毛的脑袋，毛茸触感之下还有着温热的暖意。

　　优优一边蹭他，一边喉咙里还发出哼唧的气音，好像气急了，又好像十分担心他，这会儿见他终于醒过来了，才又兴奋又激动地控制不住自己。

　　阿婆和优优互相陪伴那么久，自然也看得出她今日的不同，笑叹：“你早上晕倒被担架抬进来，她也一边叫一边凑过去闻呢，应该是看出来你生病了……”

　　周唐微笑不语，优优那阵兴奋劲儿过去，也逐渐平静下来，只搭了个脑袋在床边，仍由周唐一下下给她顺着毛。

　　这么聪明的优优，能看出什么他都不奇怪。

　　天花板上的灯熄灭，卧室门也轻轻被人合上，见小主人收回了抚摸自己的手，优优不解地低低呜咽两声。

　　“睡吧，优优。”周唐轻声说。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优优立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便在床边的地毯上趴了下来，一人一狗伴着已经落幕的天色陷入安眠。

　　阿婆怕他一不小心又忙工作，早就悄悄把他的手机藏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让他用。

　　没了消息与电话的轰炸，整个世界都显得过于安静了。

　　但身体的脆弱就好像一个可以心安理得让自己休息的借口，周唐一时竟也没那么想要拿回手机了。

　　许是因为用了药，又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太累，这晚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就连优优趁着护士来查看他情况时又吃饭又喝水地来回几趟，都没能打搅他的睡眠。

　　总之，待他一夜好眠再醒来时，那团金色的毛绒生物依旧趴在昨晚的那个位置，就好像没动过一样。

　　但体力充沛的优优自然不需要那么长的睡眠，只要床上的人稍微发出一点动静，她立马就抬头查看，见他这次果真是醒来了，立刻便又将头靠在了床边求抚摸。

　　周唐少在这边留宿，第一次在起床时第一眼就瞧见优优。

　　谁能拒绝这样一只热情的小狗呢？

　　他顺势在她脑袋上揉搓两下，转头去瞧窗外。窗帘不知何时被人拉上了，只隐隐约约透出点天光。

　　他就着这点微弱的光线抬手看了眼时间，昨晚睡得太早，今天才6点就醒了。

　　身体虚弱的感觉已经全数消退，周唐披上外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上次来的时候，外面那棵枫树上还剩一半红叶，经过雪和雨的摧残，如今也已经全掉光了。

　　他住的卧室不像阿婆的那间，没有单独附带卫生间，他带着半步不离的优优出来，径直去了卫生间洗漱。

　　优优跟着在他脚边转悠一圈，最终还是敌不过空空的肚子带来的进食欲|望，奔向客厅一个角落，却发现昨晚吃完的碗空空如也，耳朵一动，听见厨房里有声音，头也不回地便冲过去。

　　正在准备早餐的两个佣人瞧见她，也是一惊，都出了厨房。

　　一人去给优优加水加粮，另一人则是探头去看楼梯旁的那间卧室，果真看见屋门开着。

　　小夏本以为是优优肚子饿，自己开门跑了出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关门，下一刻便就见周唐从旁边的卫生间出来了，她这下也不犹豫了，上前和他道了早上好，又问他是不是现在就吃早餐。

　　周唐想了想，问阿婆是什么时候吃。小夏回答：“老太太一般是七点左右会醒，七点半吃早餐。”

　　周唐点了下头：“我等她一起。”

　　“好的。”

　　那边的优优吭哧吭哧吃光一盘，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是盘子都已经被舔得油光蹭亮了，她呜呜叫着，大约是知道旁人不会对她心软，又跑到周唐脚边转悠。

　　优优体重略高，这半年多的饭量都被控制着，每一餐都称了克数，她就算再缠人，也是多一颗都得不到的。

　　周唐假装不懂她的意思，随手拿起沙发边上的一个玩具抛出去，她果然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叼着玩具自己玩儿去了。

　　兔子玩偶长长的耳朵随着优优走动的动作耷拉在地上，周唐瞥了一眼，想起那似乎是上次他陪孟迟亭去挑的。

　　客厅里的周唐独自坐在沙发上，好似在发呆，这边厨房里的二人时不时隔着玻璃门往外瞧，见周唐这模样，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只继续默默地干活。

　　仔细说起来，虽然这一屋子的人都是照顾高家老太太的，可实际上的老板还是外头那位周先生。

　　随着天色逐渐亮起，屋子里的人也都渐渐活动起来了，护士跑空了一趟卧室，这才发现人已经自己起来了。设备都移到客厅里，待一系列检查做完，结果都没什么问题，得了医生一句“注意休息”的提醒，周唐这场病也算好全了。

　　检查刚收了尾，柳姨也赶在老太太起床前起来了。

　　这屋子里不管是下厨或是清扫，都有专门的人负责，柳姨倒是不需要动手做什么事，她的工作内容就是全天陪着老太太。

　　当初为了挑个阿婆能看得顺眼的陪伴在身边，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接连换了好几个，最后才留下了柳姨，一直到现在。

　　她这人虽然有些八卦的小心思，但领着不低的工资，对阿婆照顾得也算是尽心。至于话多这一点，多少也能用来陪阿婆解乏，算不上什么太大的缺点。

　　最重要的是，阿婆小时候有个叫小梅的玩伴，柳姨全名柳梅，性子估计也有些相似，因此阿婆愿意让她陪着。

　　光是这一点，这个工作她就已经踩在及格线上了。

　　起得比主人家还晚，晚些露面的几个人瞧见客厅里坐着的人时，脸上都难免有几分尴尬。柳姨算里头年纪大的，性格使然，脸皮也厚些，瞧不出半点异样，神色自若地过来和他打招呼。

　　周唐倒也不在意这些，各司其职，做好各自的工作就行了，他又不是来查岗的。

　　他朝柳姨微微颔首，算是应过她的问候，问道：“阿婆醒了吗？”

　　“我刚才去瞧过了，还没呢。”柳姨摆手道，“不过应该也快了，一般最晚七点也就起来了，老太太的作息规律着呢。”

　　作息规律自然是好事，周唐点头，然后顿了顿，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她昨天，给……打电话了吗？”

　　柳姨犹豫着道：“昨天晚饭后，老太太拿着手机自个儿在屋里待了半小时，没让我在旁边守着……出来的时候也看不出高不高兴。”

　　既然她这样说，那半小时的时间里，多半是打了电话的。

　　只是不知她找上的是元冬华还是周业青，具体说了什么，结果又如何。

　　周唐沉默片刻，转而问起别的：“我的手机，还在阿婆那儿吗？”

　　“没有，”说到这个，柳姨便知道了，她精神了些，眼睛都跟着笑弯了，抬脚走到电视机边上，道，“老太太藏这儿了。”

　　她说着，伸手从电视机背景墙的凹槽中取出来一部黑色的手机，递还到周唐手里。

　　阿婆的状态毕竟时好时坏，若是真让她一个人去藏，指不定今天再醒来，连她自己也都不记得还藏了东西，故而昨天周唐昏睡着的时候，众人瞧见她拿了周唐的手机出来，都分神注意着。

　　手机物归原主，周唐按下电源键，前天开始就没充过电的手机已经彻底罢工，只有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在正中亮起，周唐无奈，只好又让人取来充电器。

　　手机还没恢复正常，阿婆倒是先起来了。柳姨一听见开门声就自觉走过去伺候，周唐的位置瞧不见那头走廊里的人，可一听见她说话的语气，他便知道——

　　一觉醒来，又是另一个阿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