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47、第 47 章 他们是该遭

　　周唐抹了把脸，顿时清醒了不少，回到卧室将昨日的衣服换下，进了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人双眼都泛着红血丝，唇边也泛起淡淡的青色胡茬，他不甚在意地随手扯了块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抬眼间看见置物架上已经有些日子没人动过的东西，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

　　洗漱用具、护肤品，还有衣柜里的几件衣服……这些都是他当初为孟迟亭准备的。

　　除了孟迟亭自己带来的东西，剩下的一切，她离开时，都如数留下了。

　　他本来打算提醒家政阿姨清理掉，可工作一忙起来，忘记了一次两次，他渐渐地也没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东西也就一直这么放着。

　　他倒也不是担心被邓玲珑看见后会多想，邓玲珑没有来过他的公寓，她本人也完全没有透露出想要了解他感情史的意思。

　　江安医药和明灯地产的合同已经签订，花莲社区地块的拆迁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预计明年二月前便能完工。而他和邓玲珑的订婚宴也定在了明年二月，比起用各种工作和应酬躲避这些事情的两位当事人，元冬华和邓母倒是兴致勃勃为他们筹备着。

　　两家人的利益已经牢牢绑在了一块儿，可周唐二人都有着心照不宣的共识，除非必要的时候，否则不会过多打扰对方。

　　已近年底，周唐除了公司的工作，还要出席不少省内省外的活动，这半个月光是周末都基本耗在了路上，再加上周业青有意让他开始接触集团总部的工作，周唐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出奇的忙碌，少有个人的闲暇，也很少会想起孟迟亭。

　　昨晚酒后算一次，今天看到这些东西，又被勾起来一次。

　　只是这会儿急着出门，周唐没再多分心，简单收拾过后，披上件黑色大衣，拿了车钥匙下楼。

　　昨晚的宿醉似乎还未消散，头痛的症状也依旧若隐若现，随着电梯下降带来的轻微失重感，周唐只感觉仿佛连胃都在不安地翻腾着。

　　周唐抬手捏了捏眉心，走进停车场，却先看到了站在车头边上的司机黄叔，对方朝他点了下头，唤道：“周先生。”

　　周唐脚步一顿：“你怎么来了？”

　　“半小时前夫人吩咐我来接您。”

　　周唐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刚迈了一步出去，脑后隐隐抽痛的感觉便又一次浮现，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大概不适合开车，于是还是收了车钥匙，朝黄叔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启动轿车的间隙，黄叔抬眼扫了眼后视镜，男人自一上车就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心也一直紧蹙着，犹豫一下，他还是开口问：“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去医院？”

　　其实周唐很少会叫他来开车。这辆宾利虽说外形和颜色都足够低调，但周唐多数情况下都还是更爱开自己的私车，开得最多的，还是辆只两百万不到，外表看起来也平平无奇的城市轿跑。

　　除了出席一些重大场合之外，他给周唐开车的时间多半都是酒后，偶尔也会连带着第二天早上一起，而他确实少见周唐醉得这样厉害，连隔天一早都瞧着不大精神的样子。

　　“不用，”后排的人眼皮都没动一下，只答，“走吧。”

　　黄叔本来还想劝一句，但想了想，还是闭了嘴。今天这样的日子，不管是周家的哪一个人，脸上都看不到半点笑的，于是他也小心谨慎起来，只安安静静开车。

　　轿车缓缓驶出停车位，黄叔从左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停车场。

　　那辆深蓝色轿跑旁边，还挨着两辆加起来得有七八千万的真跑车，却很少挪动一次，不知在这不见天日的车库里吃了多少灰。

　　周家别墅那边也还有不少车，当然，也不止周唐的，还有他父母的。

　　哪有男人不爱车？

　　黄叔收回目光，心中有些感叹。老实说，他给周家开了好些年的车了，时常出入各种场合，因此见识到的人也不少。可低调成这样的有钱人家公子哥，周唐还真是头一个。

　　……

　　此行的目的地在南边的郊区，和阿婆所在的北郊别墅区几乎是反方向。

　　轿车右转进了墓园，这不年不节的时候，今天又还是个雨天，停车场空空荡荡，甚至还显得有几分萧索。

　　前些天湖山市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虽然每年冬天都总会下那么几场雪，但因为位置临海，气候多少比起北方暖和些，位置又不南不北，故而降雪量不大，通常都积不了多少便通通化成了水，徒留刺骨的冷空气。

　　周唐打了伞下车，司机隔了两米沉默跟在他身后，二人循着记忆走向一片墓碑，绕过栅栏后的一排常青树，便遥遥瞧见了左前方打着伞的一行人。

　　那边的人也在朝这边张望，或蓝或黑的伞面轻轻晃动着，好似有人在交头接耳。

　　周唐走近了些才发现，元冬华的身边还多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邓玲珑和元冬华同撑一把伞，看见他走近，微微朝他点了下头。而元冬华面色不虞，还是一旁的周业青率先沉声开了口：“来了。”

　　“爸，妈。”周唐打了招呼，又看向邓玲珑，“玲珑也来了。”

　　元冬华冷冷出声：“什么叫她也来了？她来得比你都早，还特地去了家里，和我们一起出发，你呢？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唐心中轻嗤，表面却只静静听着，没回嘴也没答话。反正元冬华说完也就完了，他若是多嘴反倒多事，还更难应付。

　　只是她这一副仿若多么在意今日的模样，难免让人觉得好笑。

　　周业青大约心里也知道他们夫妻俩愧对儿子，出声制止妻子：“行了，别在这儿吵。”

　　邓玲珑不成想自己今天跟着来却反倒被元冬华当成了指责周唐的借口，也瞧着时机换了只手撑伞，虚挽住元冬华的手，轻声劝慰：“阿姨也别生气，周唐昨天应该是应酬喝多了，今天起得晚点儿也正常，您看他今天精神都不太好呢。”

　　她说着，又露出担心模样朝周唐道：“是不是没休息好？”

　　周唐轻轻摇头：“没事。”

　　经她这么一说，周家夫妻俩才注意到他面色确实有些苍白，周业青默默转过身盯着墓碑，元冬华也抿了抿唇，将剩下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周唐走到邓玲珑身旁，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了句谢。

　　元冬华看他们俩有话说，主动接过了伞，又拍拍邓玲珑的背，示意她过去。她一直没掩饰想让他们俩多相处的意思，邓玲珑便也顺势走到了周唐的伞下。

　　她没错过周唐刚才看见她也在的时候露出的那点惊讶，她不想被周唐认为是她多事，轻声问：“我昨天给你发了消息，没看到？”

　　刚刚在车上还能稍微缓解一下头痛，现在也不知是因为吹了冷风，或是因为看到了那夫妻俩，那针扎似的感觉又逐渐蔓延上来，周唐额头渗出点冷汗，但还是答道：“没注意看手机。”

　　他昨晚几乎没碰过手机，到家后直接一觉睡了过去，今早接了电话便草草收拾出了门，坐在车上的时候又一直在补眠，当真是没多余功夫看一眼手机。听她提起，周唐这才从大衣口袋里翻找出来，从一堆消息提醒中找到邓玲珑的名字，果然看见她昨晚发来的两条消息，说答应了他母亲今天会一起来墓园。

　　邓玲珑对待这些事，倒是很用心的。至少在讨元冬华喜欢这件事上，就少有别家千金能做到这个程度。

　　那晚在周家一起吃的那顿饭，元冬华还为她特地穿了身旗袍，说是二人之前一起逛街时看中的，后来又量了尺寸新做的，都没好好穿上身给邓玲珑看过。

　　也许她当真合元冬华的眼缘吧。

　　周唐之前便发觉，邓玲珑在外人面前时表现出来的性格，其实和他们私底下见过那几面相差挺大。元冬华总夸她温柔大方，周唐也曾听旁人提起过邓玲珑，都是用的温婉这一类的词。

　　虽说对此他略感到诧异，但也不是什么问题，毕竟谁不是在社交场上披着面具呢？对他来说，不论于公于私，邓玲珑都是一个非常合适的联姻对象。

　　合适……

　　周唐想到这个词，莫名有些走神。

　　他是在和谁对比呢？

　　邓玲珑越合适，周唐心里却似乎越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很好，这没有错。
　　可难道孟迟亭就很差么？

　　周唐骤然回神，发觉自己竟然又一次想起了孟迟亭，不耐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将涣散的注意力拉回眼前。

　　元冬华正半蹲在墓碑前，用纸巾轻轻擦拭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彩色照片。她低声对着那定格在十二岁的少年道：“小衡，爸爸妈妈和弟弟都来看你了。”

　　小儿子早已长大成人，都快三十岁的年纪了，也要成家立业了，而这会儿再看见大儿子，却依然这么一副稚嫩面容，元冬华心中酸涩难言。

　　她不由又回头去看周唐，他们兄弟俩虽然相差五岁，长相却格外相似。周唐十来岁的时候，也几乎就和墓碑上这张照片的相貌差不太多，两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衡要是能够平安长大，是不是也就是他弟弟现在的模样呢？

　　而他要是还在，周唐的性子大概也不会变得这么沉闷。

　　小儿子怨恨她和周业青，元冬华心里一直都是明白的。她也恨不得回到周衡十二岁那年——不，或许该回到周衡出生的那年，然后给她自己，也给周业青一人两个巴掌，把当初那对不称职的父母打清醒，让他们明白为人父母的责任与这个身份的重量。

　　那是两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他们夫妻想要体会家庭温暖时便可以随意逗弄，各自享乐时便能抛之不顾的东西。

　　他们是该遭报应。

　　可这报应，万万不该是周衡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