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27、第 27 章 你也都承认

　　学生工作处就在行政楼三楼，孟迟亭对着门牌找到学工主任的办公室，隔着紧闭的门，能够听见里面低低传来的说话声。

　　在旁边几位老师带着点好奇的注视下，她抬手轻敲，辅导员于老师很快过来给她开门，于老师眉心微拧，看着她的表情复杂。

　　“进来吧。”办公桌后的薛主任发了话。

　　于老师侧身给她让出空间，孟迟亭进了办公室，才发现里面除了于老师和薛主任，还有另外一位没见过的女老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在看，听闻她进来，才堪堪抬头瞥了一眼。

　　孟迟亭站在于老师身旁，双手交叠在一块儿，面对着三人，有些局促。

　　薛主任这才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自办公桌后站起来，踩着尖利的高跟鞋，坐到单人沙发上去，同时吩咐站着的二人：“都坐吧。”

　　薛主任年近四十，一头长发利落地高高束起，看上去很有气质，却比大多数校内的女性教职工都显得更锐利。毕竟是教书育人的职业，学生们也都更喜欢平易近人的老师，这位薛主任的风格却和屋中另外二人都大不一样。

　　她淡淡地上下打量着孟迟亭，似乎在确认着什么，随后才缓缓开口道：“孟迟亭同学，匿名举报的事情，刚才于老师都告诉你了吧。我们请你过来，也是为了和你确认一下举报信中的内容是否属实，希望你能诚实回答。”

　　孟迟亭紧紧捏着手，嗓子仿佛被人用手掐着，艰难开口：“我不认为我在学校有做错什么……我可以看看举报信吗？如果是误会，我肯定都能解释清楚。”

　　她听见了自己隐隐发颤的声音，自知听上去完全没有说服力，可哪怕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但遇到这种场景，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

　　“举报信当然不能给你看，不过，里面有些内容我们的确需要向你确认，”薛主任和对面沙发上的女人对视一眼，“吴老师，你来说说？”

　　“好的，主任。”吴老师理了理手里的几页纸，看向面色发白的孟迟亭，“同学，请问你是否有在本月11号以及昨天留宿在外，没有返回寝室？”

　　孟迟亭一愣，没想到举报她违反规定的具体内容会是这个，小脸更白了几分：“是……可是……”

　　她想说这不公平，因为这项宿舍的规定虽然白字黑字这么写着，但实际上的管理一直不严。学生里不乏有家在本地的，偶尔回趟家住，或是出去旅游一两天，都没有人会在意。也有不少不习惯集体生活的学生，会在附近的小区自己租房住，学校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偶尔有宿管查寝，也只是查看卫生情况，违规的人细数下来绝不会少，可怎么偏偏换成她，这样的举报就成立了？难道是学校打算接下来严管住宿生，想要拿她杀鸡儆猴么？

　　可这也……太不公平了。

　　于老师看着她泛红的双眼，到底是她管辖之下的学生，犯了错她也有责任，不太忍心地为她开了口：“吴老师，薛主任，学校的宿舍管理情况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这一条是不是……太苛刻了？”

　　这话吴老师没接，抬眼去看自己领导，薛主任面色不变，道：“我们会酌情考虑实际情况，只是该问的还是得问。吴老师，继续吧。”

　　还没等孟迟亭喘口气，吴老师的声音就又响起：“接下来，是一些有关你个人作风的问题。”她从文件中抽出一张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是你最近佩戴的手表吗？”

　　孟迟亭看清纸张上的商品页面截图，骤然收紧了手，虽然长袖的外套遮住了手腕，可仍能感受到在场几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都落到她手腕处。她声音艰涩，应道：“是……”

　　“这块表是你自己购买的吗？还是别人送的？”

　　“……是我男朋友送的。”

　　听见这个称呼，吴老师和薛主任对视一眼，又抽出另外两张照片：“这两张照片呢，是不是你？”

　　孟迟亭抬眼去看，那两张照片虽然有些模糊，而且都不是正面照，但的确是她。

　　一张是今早在宿舍楼下，她穿着周唐的牛仔外套进入宿舍时的背影。另一张，竟然是许久之前校庆的时候，她和周唐走在一块儿的照片。看角度和位置，应该是她们从大草坪旁的摊位经过时，正好被旁边拍照留念的人拍了进去。

　　照片的主角不是她，放大了很多倍才勉强能看清她的半个侧脸，也因此，这张照片看起来格外模糊。
　　举报人能从这样的照片里找到她，当真是煞费苦心。

　　她已经有预感那所谓的“个人作风”问题会是什么，紧张太过，到了这会儿，她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是我。”她回答。

　　就要说到今天这场对话最重要的问题，吴老师抿唇组织好了语言，才问：“所以，对于举报人所说的，你被金主包养，一改往常作风，不仅佩戴贵重手表，还和对方在多日前就一起在校园内行走，并且在又一次夜不归宿后，公然穿着男性服饰回到宿舍，你也都承认吗？”

　　这一连串的罪名猛地栽到她头上，孟迟亭也怔了怔，随后连忙摇头：“我没有被包养，这是造谣，是污蔑。”

　　薛主任看着她，视线下移落到桌面上的几张照片和截图：“那你要怎么解释这些？”

　　“照片就一定说明真相吗？”孟迟亭心里有怒，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情绪，现在能证明清白的只有她自己。

　　“手表，的确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我并不知道具体价格。这张照片里的外套也确实是我男朋友的，但是因为今天降温，我才借了他的衣服穿。这都是我和男朋友的正常交往，我想这并不会对我本人，对其他人，或是对学校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我既没有获得金钱，也没有用我的身体换取任何利益和交易。我也送过男朋友礼物，礼物的价值是由我们各自的经济条件而决定的，难道我不如男朋友有钱，就一定是被包养了吗？”

　　这句反问难免带上了点情绪，孟迟亭缓了缓，才不卑不亢地继续道：“如果你们实在需要，我可以现在就提供我银行卡的余额和近期的消费记录来证明我的话。”

　　这番话落地，屋内几人似乎连呼吸都静了静。

　　“至于这张照片，”孟迟亭的目光最后落到她和周唐站在一起的照片上，“和别的根本不是一回事。那天是校庆，我在做策划公司的兼职，身上还穿着工作服，是张老师有急事要忙，临时让我帮他送一位周先生去停车场，我和那位周先生路过摊位，正好就被拍到了，我当时都不认识他是谁。”

　　“张老师？哪位张老师？”薛主任立刻发问。其他两个老师也仔细去看照片，的确能勉强看出她当时穿了件深色背心。

　　孟迟亭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做行政的，一个男老师，戴着眼镜，脸型有点方……”

　　“是张旭老师？”

　　孟迟亭点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你们可以去问他，一提那位周先生，他应该就能想起来了。对了，张老师找我的时候就在行政楼的一楼大厅，监控肯定也拍到了。”

　　虽然校庆都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学校的监控也不知能保存多久，这个证据兴许早已经没了，但张老师应该是会记得的。

　　听完她这番话，薛主任心里也有了底。从一开始看到孟迟亭长相，对举报信信了六七分的态度，到现在情况彻底被孟迟亭扭转，她对这小姑娘的印象也大有转变。

　　当初奖学金的事情也是学工处经手的工作，她身为主任，自然也知道是哪个学生去江安申诉闹出来的风波。她记得孟迟亭这个名字。

　　虽然在学生资格审核上出了点茬子，奖学金都发放了还追回的事简直是整个湖山市、甚至全国高校界里的头一遭，说起来不好听，事后她也挨了领导一顿骂，说第一次合作就出这种问题，丢脸丢到江安去了，但薛主任本人倒是对孟迟亭没什么意见。

　　若是申诉没成便也罢了，偏偏她申诉成了，那就说明她没做错。能抢回来，是她的本事。

　　连偶尔两次不住宿舍的事都能被举报到学校来，薛主任也不是傻子，看得出孟迟亭多半是被人针对了。

　　只是进门的时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没想到还挺有骨气，也挺倔，但好在脑子清醒，遇上事儿了也没太慌张，能在这把事情说明白。

　　其实举报人提供的几张“证据”，单独看上去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拼凑在一起，又有举报信内容的刻意引导，的确容易让人怀疑孟迟亭的个人作风有问题。

　　学生的个人情感生活和道德作风这一块儿，一直是个灰色地带。不好管，大多学校也并不想管，因为道德这东西，并没有一个准则，除非是真的有重大影响，学校领导才会研判后特别做出决定。

　　但孟迟亭的事，若真如她所说，只是和男友的正常交往，也确实不在学校的管辖范围内。

　　学工部管理着大部分除教学以外的学生事务，对学生进行处分的事常常有，多孟迟亭一个也不多，但没有一个老师不盼着学生们老老实实学习、毕业，孟迟亭又是领过奖学金的优秀学生，能不处分，当然更好。

　　毕竟，处分学生又不是他们学工部的工作业绩。谁还会为自己学校一个月处分了多少学生而讲出去炫耀么？只怕名声都要臭了。

　　薛主任面色稍松，微微颔首，为这件事画上句号：“好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就算不上什么大事。隔壁海大之前闹出来的事你肯定也有所耳闻，学校重视，也是怕再出现那样的事情。”

　　“当然，学工处不会就以你本人或者举报信的一面之辞来做任何决定，我们会采取各种方式先确认事情真伪，之后如果还有需要你提供的信息，我们会再联系你。”

　　距离湖山大学几公里外的湖海大学，上个月闹出个新闻来，有个男学生当小三被抓到了，原配丈夫不仅直接追到了学校去，还在网上到处散播那个学生的信息，传得沸沸扬扬，湖海大学的名声一时也因为招收了那样一个学生而受到网友的批判与热烈讨论。

　　直到现在，大家一提到海大，率先想到的，还是那条八卦新闻。

　　举报人大约也是想到这一点，才在信里特意提了句海大的事，想让学校重视这封举报信。

　　海大那边因为网上闹得太大，迫于各方舆论压力，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对那个学生提出严重警告。但他生活学习的各方面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最后不堪受扰，自己主动退了学。

　　这也就是两周前的事而已。

　　将人逼到退了学是众网友们满意的结果，那学术声望以及地位等各方面都比海大高上一截的湖大，在这件事上总不能比海大的处分轻吧？

　　更别提海大的那还是个男学生。这个社会总归是对女性更苛刻些的，孟迟亭的事一旦确认属实，定了处分，那不论是孟迟亭本人，或是湖大自身即将面临的舆论，只会比海大的那个男学生更猛烈。

　　薛主任望着孟迟亭，心下微微叹息。她只能希望，这件事当真如孟迟亭所说，全都是无端揣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