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16、第 16 章 你不解释一

　　车内一片静谧，身侧飘来淡淡的酒气，孟迟亭左手被男人握住，轻缓摩挲着，她却有些紧张，提着一口气，余光不太自在地瞟向驾驶座。

　　之前不是还不想让她见到别人么，这会儿司机还在，他却又好像半点不在意了。

　　也是她之前没想到，周唐喝了酒，又怎么还能开车呢？他这个时候来接她，必然是有司机在的。

　　只是这人大晚上叫她出来，上了车却又没说几句话，只抓着她的手不放，闭眼靠在座位上，很是疲惫的模样。明明是生日，心情瞧着却不大好。

　　斜前方的司机就更不说话了，只默默往前开着车。眼见距离湖大越来越远，孟迟亭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轻声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周唐微微睁开眼，看着她，声音低哑：“你想去哪儿？”

　　孟迟亭不知道，只答：“……已经很晚了。”

　　两人各自吃过晚饭，自然不会去餐厅。而这个点了，也不太适宜再去咖啡厅之类的地方，更何况周唐还喝了酒。

　　之前每次见面他都开车，孟迟亭没见过他喝酒，更不知道他酒量如何。虽然周唐自己说只喝了一点，但她在家里的时候，逢年过节和亲戚吃饭，见多了那些喝醉的叔伯舅舅们一手扶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路都走不动了，也仍要坚持说自己没喝醉的样子。

　　她一直觉得那些人酒醉后的姿态不堪入目。且酒精迷惑人心，人一醉，嘴上经常没个把门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什么都往外倒，听得她直皱眉。

　　她的目光又落到身侧的男人身上，这人喝了酒倒是安静，虽然晚上叫她出来的行为略有些反常，却也算不上多出格。

　　周唐微抿着唇，一时也没说话，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半晌后，他问：“去我那儿？”

　　孟迟亭捏紧了怀中的包带，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昏暗的车内，周唐那双棕眸化成了浓浓的夜色，深邃却又纯粹，好像真的只是认为那是个合适的地点，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二人对视片刻，孟迟亭终究在他这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应允：“好吧。”

　　“黄叔，回观月庭。”

　　“好的。”前座的司机应下，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却正好和孟迟亭目光相撞。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了视线，孟迟亭垂下眼，心里却有些乱。

　　或许做这种司机的职业操守，就是无论看到、听到什么，也全当自己不存在。可孟迟亭一时半会没办法适应，这位黄叔虽然一句话都不多说，但心里难免没有想法。

　　孟迟亭知道自己有些过于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可从前她独自一人还能洒脱些，没什么牵绊，在这偌大的湖山市，也没有人认识她，那样的畅快，是前面十八年都没有体会过的。而自从接触到周唐，她就越来越在意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在意自己是否与他不相配，旁人时候会因为这段关系而看低周唐、看低她。

　　孟迟亭下意识握紧了周唐的手，他摩挲她手背的动作一顿，好似安抚一般，也微微回握住她。二人的手心紧紧贴在一块，孟迟亭带着凉意的手也逐渐被他捂热，染上他的温度。

　　这“观月庭”大约就是周唐平日居住的地方，从湖大过去并不远，正如周唐之前所说，不过十分钟的距离。她望着停车场入口处高悬的名字，这个高档小区她曾数次路过，却没多看过一眼。

　　如今，这个平平无奇的地名，也因为知道里面住着某个人，而有了特殊的意义。

　　黄叔开车很稳，这一路孟迟亭几乎没感觉到任何颠簸或急促的加速、刹车。黑色宾利缓缓停入车位，熄了火。

　　三人下车，黄叔看向他们，身上是齐整的黑色西装：“周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辛苦了。”周唐点了下头，虚虚揽着孟迟亭的腰，带着她往楼栋入口去。

　　没了外人，孟迟亭总算能松口气，可刚走没两步，她就瞧见了停在另一个车位上的深蓝色奥迪。

　　下午在路边的那一幕画面又闪现在眼前，孟迟亭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周唐走路稳当，并不需要她搀扶，孟迟亭这才算是真信了他那句“喝了一点”的话。人还是清醒的就好，现在只剩下他们二人，她终于也可以问个明白了。

　　心里生出隔阂，她不自觉就和他拉开了些距离，周唐刷卡进楼，感受到她忽然的疏远，手上添了些力气，将人结结实实揽住了。

　　“怎么了？”他酒后的嗓音似乎就是这样，比平时低沉一些。

　　孟迟亭穿的是件短款的外套，漏出半截腰，周唐的手直接贴在她T恤外侧，温热的掌心覆上来，和牵手时的触感完全不一样，她立时浑身升起战栗之感。

　　两部电梯都显示在10层以上的位置，周唐抬手按下电梯的上行键，目光又落回孟迟亭侧脸，等待着她的回答。

　　感受着男人禁锢在她腰间的手，孟迟亭忽地有些疲倦。她闷闷开口：“……我今天下午看见你了。”

　　“下午？”这是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周唐回想着，却没能在记忆中寻找到她的身影，“在哪？”

　　孟迟亭木着脸：“公司门口。”

　　周唐眉心微皱，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她看到了什么，也终于知晓她今天明显情绪低落的缘由。

　　他似是叹了口气：“你看到我开车了？”

　　这是什么事情败露、被迫承认的语气？孟迟亭不高兴地看他一眼：“你不解释一下吗？”

　　电梯正好在这时抵达负一楼，周唐微张的唇又合上，收紧了环住她的手，将人带进电梯。

　　周唐按下17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上行。

　　他不回答，孟迟亭便不主动开口，片刻沉默之后，周唐才道：“我没想到会被你看到……”

　　孟迟亭没事又怎么会去江安楼下呢？自然是因为今天的日子特殊。

　　本来就拒绝了她今天一起庆祝生日，结果还被她见到那样的一幕。晚上又因为他想见她，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就把她叫出了学校。现在能够这么心平气和地陪他站在这里，已经算她脾气好了。

　　周唐心里升起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将人揽进怀里，解释道：“你看到的那个人，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孟迟亭在他怀里抬起头，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毫无说服力：“那她为什么在你车上？她是谁？”

　　“我妈用我生日当借口，请了她和她父母来家里吃饭，她突然又来了公司……”

　　“你家里想撮合你们？”孟迟亭对此很敏感，“我一开始就说过，你要是有了——”

　　周唐又将她按回自己怀里，强行打断她剩下的话：“没有，她不是。”

　　周唐有些无奈，只好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他知道他和邱家这位千金的事肯定成不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拒绝的时机，他今晚才会答应下来，去应付这一顿晚饭。

　　既是安抚家中父母，也是安抚邱家。

　　他可还记得当初孟迟亭表白的那一番话，在这节骨眼上，若是告诉了她，只怕他就算说明白了事情成不了，孟迟亭指不定东想西想的，还是会突然开始退缩。就是不想节外生枝，他这才瞒着没说。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叫她亲眼看见了，反倒弄巧成拙，惹了她不高兴。

　　电梯抵达17楼，周唐牵着她开门进家，将人抵在门上亲了会儿，才又揽着人坐到沙发上。

　　周唐在她侧脸又落下一吻，问：“不生气了吧？”

　　“你身上都是酒味儿。”孟迟亭答非所问，被他又亲又抱的，感觉自己身上都沾了不少酒气，不满地推开他。

　　周唐低头看一眼自己，揉揉她的发，起身往卧室走：“我去换身衣服。”

　　孟迟亭点点头。

　　他们进门时只开了客厅里几盏靠墙的射灯，孟迟亭就着不甚明亮的光线环视一周。这套房子很大，也很空，除了一些必备家具以外，几乎看不到什么多余的东西。

　　孟迟亭的目光又落到正对面的电视屏幕上，沙发上方的射灯微微将光打在她身上，又在对面的屏幕里模糊映出个人影，看起来很不真实。

　　她呼出口气，苦笑一声。难怪周唐也怕她知道后会多想，她现在确实心情有些复杂。

　　这和那个妆容明艳的女人没有太大关系，只是这件事又一次在提醒她，她和周唐，他们永远也不会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会成为优秀到令周唐的父母都想要给自家儿子撮合的人，甚至于她都不觉得自己会有勇气去见他的父母。

　　周唐就像是一件她偷来的宝物，迟早都得归还。至于是还给她今天见过的那个女人，还是未来不知名姓的某一位大家千金，那都不重要。

　　任何一位，都会比她更合适。

　　孟迟亭望着亮灯的走廊方向，那边隐约传来的水声停下，很快周唐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他换了身舒适的衣服，穿了件墨绿色的T恤，在夜里衬得他像是在发光，身上还带着点点水汽，刚从走廊出来便对上她直勾勾望来的眼神。周唐挑了挑眉，坐到她身旁，又顺手将人揽进怀里，声音里带着点笑：“我才走了几分钟，就这么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