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15、第 15 章 睡了吗？

　　距离12号已经越来越近，周唐这几天却格外地忙。

　　领带夹静静躺在书桌抽屉里，孟迟亭好几天没见到他，莫名开始胡思乱想。

　　她那天的表白——如果那真的能算是表白的话——也还是太模糊了。

　　他们好像根本算不上是男女朋友。周唐没有主动提起过任何相关的话，更别提那天在停车场遇到了他的朋友，他还拉着她躲了起来，并不想让人看见她。

　　再加上身边还有个文佳思，每天总是散发着甜腻的恋爱气息，两边比较起来，她只觉得自己和周唐的这段关系简直就像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就算她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没有哪一对正常的情侣，会不让身边的朋友知晓对方的存在。那是一种允许对方融入自己生活的证明。

　　可别说周唐了，就连她，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周唐。

　　孟迟亭垂下眼，看着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教科书，一个字却都没法进入大脑。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和别人提及自己有了恋爱对象，只是心中总难免有些顾虑。怕别人追问，怕别人知晓他们身份与年龄的差距后可能会露出的异样神情。

　　别看喻心之前还替她化妆，想让她漂漂亮亮地去约会，可喻心要是得知了对方是谁，只怕也是会拉着她好好谈一谈的。

　　可孟迟亭又忍不住想要反抗这样世俗的眼光，他们之间真的不是那样。

　　但一想到周唐，她却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是不那样想，可周唐呢？

　　孟迟亭一时有些挫败，甚至于还有点后悔当初那番冲动的表白。本以为一定会被拒绝，可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变成了这样。

　　人啊，一旦开始拥有一样东西，就会不自觉地奢求更多。

　　她也想了解他更多。

　　*

　　周唐挂了母亲的电话，看着手机屏幕里五分钟前孟迟亭发来，问他明天是否一起过生日的消息，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一向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也不知道母亲把聚餐安排在这天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打字回复：抱歉，明晚得回一趟我父母家。

　　孟迟亭收到周唐的回复，也有些意外。

　　之前二人互相告知了生日，她以为就是默认要一起庆祝了，只是考虑到他平日里总是很忙，明天又是个工作日，她才想着先问一问。

　　江安的总部就在湖山市，那他的家人想来也都在，这样的日子想要为儿子庆祝是理所应当的，再加上他的身份，或许生日也得过成人情往来的一环吧。

　　之前是她想得简单了，但她也不能说什么，只简单回了一个“好”。

　　毕竟她也不能跟着周唐回家吧。就算周唐愿意带她回去，她也肯定不会愿意的。

　　周唐兴许是看出她不高兴，很快又安抚：你生日的时候我一定陪你。

　　孟迟亭看到这句话，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要过生日的人是周唐，怎么说得像她被放了鸽子一样。

　　不过第二天问到他今天在公司，上完下午的课，孟迟亭还是带上礼物，坐车前往江安医药。

　　生日礼物得有些诚意，总不能让人自己来取吧？

　　只是今天不巧，明明还没到晚高峰，这个方向的路却堵得半天挪不了几步。

　　有人在手机上刷到了附近的热点，说前面有两辆车追尾了，其中一辆还是出租车，两位车主下了车查看后，都觉得是对方的问题，正吵得热火朝天呢，被好事的路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刹车踩了又松，松了又踩，公交车司机不耐地用本地方言骂了几句，再往前一百来米就能上公交车道了，偏偏他运气不好，被堵在了这里。

　　这么一堵，等孟迟亭下车的时候，几乎都要到下班时间了。

　　她往旁边走了段路，找到斑马线，正巧绿灯还剩最后几秒，她加快脚步跟随其他路人，赶到了车道正中留出来的平台上，等待下一个绿灯。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20分钟到下午五点，周唐应该还没下班。孟迟亭放了心，看着面前的车流逐渐开始移动。

　　而有时候，人生就是充满了巧合。

　　当那辆熟悉的深蓝色轿车缓缓从孟迟亭面前开过时，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车尾的号牌，随后愣在了原地。

　　驾驶座的车窗开着，她刚才只匆匆瞥见开车的人的半个侧脸，以及副驾驶座上妆容精致，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女人。

　　车上的二人应是在说话，女人嘴角勾起个明显的弧度，烈焰红唇轻启，在孟迟亭模糊的一瞥中留下个深深的印记。

　　那是……周唐吗？

　　孟迟亭久久呆愣在原地，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斑马线新一轮的绿灯亮起，身后的人见孟迟亭迟迟不动，也不是因为玩手机没注意到绿灯，古怪地看她一眼，绕过她往前走。

　　好半晌过去，还是被路人的背包不小心碰到一下，孟迟亭才回过神来，赶在绿灯末尾去到了对面的路边。

　　眼前不远处就是江安医药的写字楼，孟迟亭握紧了手，心里却越想越气。

　　这就是他说的要回家吗？

　　哦，也许是真要回去，只不过同时一起回去的大概还有他的正牌女友吧。

　　她左右瞧了瞧，在路边看到个垃圾桶，疾步上前，掏出帆布包里的包装袋往上面的平台一扔，转头就往公交车站去。

　　走了几步，她却又停住，回过头去，重新将礼物拿起来。昨晚刚下过一场雨，将平台冲刷得很干净，孟迟亭拍了拍底下浅浅的一层灰。

　　这可是她花了钱买的。

　　东西本身没有错，她用不上了还能拿回去退掉。

　　又站在那个雨天时偶遇过周唐的公交站台上，当时的她为这样的巧合又惊又喜，这次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孟迟亭的心情却低到了海平面以下。

　　公交车还不见影子，孟迟亭远远望着路口处的车流，缓过刚才那阵怒气，逐渐平复下来，又觉得是自己太冲动了。

　　只凭看到的那一幕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那人只是他的某个亲戚朋友。

　　毕竟她一早就和周唐说过了的，她绝不答应做第三者。二人相处这些日子，她对周唐的人品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孟迟亭默默握紧了手里黑色的包装袋提绳，等生日过完吧……明天，明天她就找他要一个解释。

　　*

　　晚上九点。

　　应付完了这场饭局，又送走了人，周唐微阖着眼靠在后座，感觉餐桌上喝下的那两杯红酒的后劲这时候才起来。

　　车里残留的香水味让他有些难受，他抬手按下车窗，冷风拂面，总算感觉人清醒了些。

　　理智稍稍回笼，又忽觉今晚某人安静得过分。

　　虽然他一向不在意生日，可想到她本来高高兴兴想为自己庆祝，却被他隔着屏幕拒绝的样子，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上不下，沉甸甸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若他清醒着，兴许今晚就不会去打扰她，可他此刻正微醺。窗外的街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下个路口就到他住的地方了，周唐扫了眼驾驶座的司机，吩咐道：“去湖大。”

　　“好的。”司机神情不变，沉声应下，只用了两秒的时间反应，望着后视镜，利落打灯变道，在不远处的路口调转车头。

　　而周唐垂眼看着手机屏幕，拨通了孟迟亭的电话。

　　对面响了十几秒后才接起，周唐脸侧贴着手机，听见里面传来低低一声“喂”，宛若在他耳边呢喃。

　　他轻声问：“睡了吗？”

　　孟迟亭合上阳台门，一手搭在黑色的金属栏杆上无意识摩挲着，回答：“还没。”

　　对面的人听起来兴致不高，周唐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因为今天没能一起而不悦，于是他道：“我这边结束了。”

　　“……嗯？”
　　“要出来吗？”

　　孟迟亭默了一下：“现在？”
　　“嗯，我快到湖大了。”

　　孟迟亭眉心一跳，只觉周唐今晚似是哪里不太一样，隐约从他的语气中寻到一丝端倪，她问：“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楼下的一盏路灯似是出了故障，在黑夜中忽闪着，孟迟亭低头望着那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若周唐真有女朋友了，那这样的日子，一同聚餐结束后自然不必再来找她。这或许说明她之前真的只是误会了。

　　无论如何，她得当面问清楚了之后，才能判断真假。

　　于是孟迟亭最后还是答应了：“我马上就出来。”

　　周唐眉眼舒展开来：“我还没到，别着急，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孟迟亭回到室内，迅速换了身衣服，拿了外套披上，想了想，又提上白天背的那个包，和喻心说声要出去一趟，便在几位室友诧异的目光下离开宿舍，快步出了校门。

　　走到路边时，正巧周唐的车也闪着灯靠边了。

　　天色已暗，车灯也晃眼，待车在她面前彻底停下，孟迟亭才注意到这不是周唐平日里常开的车，反而……更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在路边被摩托车剐蹭到的那一辆。

　　她一时愣住，没敢伸手去开副驾驶的车门。挡风玻璃微微反着光，模糊一片，也让她看不清里面的人。

　　就在这时候，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司机面带微笑走到她身侧，朝她微微颔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小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