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74、逛街 小城春节

　　“阿，阿姨好！”姜桉舌头打了结，好半天终于动了下僵硬的身体，走下台阶。
　　姜桉下意识看傅定生一眼。
　　傅定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他手脚无处安放的模样，良久，无声笑了下，在姜桉怒视里笑着说，“过来吃饭。”
　　姜桉快速瞥一眼钟茜忙碌的身影，确认她没有看这边，上前两步抓住傅定生的手掌，用力挠一下，低声与他耳语，“你怎么没有叫我起床！”作为客人，居然是起得最晚的，实在时太不礼貌了
　　“你昨天太累了。”傅定生轻声回答。
　　姜桉没有被安抚，嗔了傅定生一眼，然后被傅定生牵了手腕，来到餐桌旁。
　　钟茜把盘子里的东西都端上桌，小米粥、煎饺、一碟拍黄瓜、一碟酱牛肉，还有几个煮鸡蛋搁在角落，水汽还没散尽。她一边解围裙一边绕到桌对面坐下，笑眯眯地对姜桉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桉在傅定生旁边的位置坐下，舀一勺小米粥，低头吹两下。
　　钟茜夹一筷子酱牛肉，放在小碟子边沿，往姜桉那个方向推，“这个不辣，你尝尝。”姜桉怔了两秒，抬头说谢谢。
　　钟茜又剥了一只鸡蛋，放到姜桉面前那只小碟里，笑着跟他说傅定生小时候的事情。
　　“定生小时候可爱吃这个，一顿能吃两三个。”钟茜停了下，接着说，“贪吃，吃得又快，经常噎着自己。”
　　姜桉低头看那只鸡蛋，壳剥得很干净，卧在白瓷碟子里，好半晌，恍然惊醒般，他说：“谢谢阿姨。”
　　“谢什么。”钟茜又拿起第二只鸡蛋，在桌沿磕一下。
　　她剥得很快，拇指顺着裂缝把壳掀开，碎壳落在碟子里，她没有抬头，说：“定生说你爱吃虾，我中午买了点虾，白灼一下就行，很快的。”
　　“谢谢阿姨。”姜桉脱口而出。
　　他像是忽然之间语言系统瘫痪，从前装怪讨巧的伎俩统统不知所踪，干瘪瘪的只剩下谢谢二字。傅定生余光关注他多时，此时无声笑起来，对自家过分周到的妈妈很是无奈，他轻声喊一声妈，笑道：“太热情，会吓到他。”
　　钟茜卡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姜桉，蓦然笑起来。
　　早饭将尽，姜桉把碗里最后几粒米喝干净放下碗，手指搭在桌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傅定生开始收碗了，姜桉条件发射似的弹起来，准备帮忙，傅定生把人压住，摇摇头说不用他沾手。
　　几只空碟摞在一起，傅定生转身进厨房。姜桉坐在原地，目光追着厨房门的方向，又收回来。桌面上有一小圈水渍，他用纸巾蹭一下，水渍被抹开，几秒后干了。
　　钟茜何姜桉，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钟茜建议两人到客厅喝茶。
　　客厅不大，一整套红木沙发，茶几上搁着一只玻璃托盘，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小零食。墙角有一盆富贵竹，姿态盎然向上。
　　姜桉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手搁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墙上相框。木头边框挂在墙中央，玻璃反光，看不太清楚里面人的面容，只能看出是三个人。视线在相框上停留多时。
　　厨房传来水声，碗碟碰撞断断续续。
　　钟茜剥一颗橘子递过去，姜桉道谢，双手接过来，低头掰开一瓣。
　　“学习辛苦吗？”钟茜问。
　　姜桉把橘子瓣放进嘴里，咽下去后，才开口说：“一点也不辛苦。”姜桉说的是实话，相较于他从前的生活，还有现在的工作强度，学习是最轻松的事情。
　　钟茜的手顿住，她看着姜桉真心实意地夸赞起来，直把姜桉夸到脸红。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起来。说话间，钟茜又剥完一个橘子，顺势递给姜桉。姜桉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橘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对视一秒，不约而同笑起来。
　　清晨的阳光落地板上，而后反射在那面墙上，相框里是一家三口。傅定生站在两人中间，半大少年笑容灿烂。
　　傅定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姜桉端坐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
　　“坐那么直做什么。”他笑说。
　　姜桉抬头看他，肩膀不由地松下来一点。
　　两人跟钟茜打过招呼，准备出门去集市逛一下。傅定生回到二楼，拿了围巾和羽绒外套下来，他把羽绒服给姜桉，“穿上，外面风大。”
　　傅定生等他穿好，而后动手给他系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觉不够，退开一点观察两秒，又动手打了个结。
　　“走吧。”他说。
　　大门一开，冷风就灌进来。姜桉跨出门槛，回头看一眼，钟茜还站在沙发后，见他回头，她点了下头。
　　巷子窄，两边是旧式民居，但因为是年节，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有人家开着门，电视声漏出来，是早间新闻的女主播声，还有小孩子嬉戏打闹。
　　两人并肩走，肩膀偶尔碰到。
　　集市在镇子东头，步行约莫二十分钟，拐过街角人声渐稠，电动三轮车从人缝里挤过去，车主按两下喇叭。卖桂花糕的老爷爷支着小摊站在街口，姜桉多看了一眼，傅定生已走过去，跟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头笑起来，开始给他打包。
　　傅定生把盒子捧给姜桉，“试试，我从小吃的这家。”
　　姜桉接过，莫名地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那只纸盒，盒口封着一张红纸，印着一个大大的吉字，墨迹洇开一点，是那种老式的油印，纸盒边缘被热气洇出一小块深色，温热的。看了半天，随后抬头看傅定生，笑了一下。
　　傅定生被他笑得怔了一瞬
　　“走吧。”他说。
　　集市上摊位沿街排开，卖春联年画的挤挤挨挨，行人侧身挤过，手里提着年货，塑料袋摩擦作响。姜桉走在傅定生身侧，肩膀靠在一起。有人横插过来，傅定生抬手挡一下把人隔开，手放下来时，顺势虚揽一下姜桉的肩，随即松开。
　　姜桉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糕体松软甜而不腻。
　　他把纸盒捧高些，递到傅定生嘴边，“你吃。”傅定生低头看一眼，叼走那一块。姜桉收回手，片刻后，又低头掰了一块送进傅定生嘴里。
　　街角有个卖糖画的老头，铜勺在锅里搅动，糖浆拉出细丝。
　　一个女孩子举着刚做好的蝴蝶，小心翼翼地走，周围人自动给她让路。姜桉多看了两眼，傅定生便停下来，要了一只小老虎。
　　他们继续往前走，人群忽然变得嘈杂。
　　密集而尖锐的声浪在身后逼近。
　　姜桉的脚步停下来，几个女孩子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其中一个张着嘴，表情凝固在惊讶之间，然后她发出一声短促尖叫，捂住嘴。
　　“——姜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