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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傻瓜 老板,你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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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录制结束第二天,姜桉返校上课。
重新套上宽大卫衣,隐匿在教室后排靠窗的座位里,偶有打量目光,议论细碎像风掠过森林沙沙一阵响,他垂眼翻书心无旁骛。
同一天清晨,傅定生驱车回老家。距离忘忧酒吧一百公里的小镇,路程不算远,晨雾散尽后,车已驶入熟悉街巷。空气里有种与城市截然不同的清冽,混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母亲叶茜开一家花店。
花店就在老街拐角,门脸不大,木招牌上的字迹被岁月洗得泛白。傅定生推门进去,满室盈溢的花香,许多种草木汁液混合,生机勃勃。
钟茜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前。
穿一身深灰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握一把修枝剪,正专注修剪一捧新鲜玫瑰的枝丫,剪子咔嚓声断断续续,褐色的刺与多余叶片应声落下。
晨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将她斑白的发丝揉在一层金黄柔光里。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
看清是傅定生,喜不自胜。
“定生?”她放下剪子,在旁边的旧毛巾上擦了手,声音轻柔,“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等傅定生回话,又说,“吃过早饭没有?”
傅定生笑着喊一声妈,信步走到案边,目光撩过含露带水的花朵,先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吃过了。”手上的背包往空置的凳子上一放,看着叶茜,说,“今天醒得早,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
钟茜点点头,眼睛完全脱离了思维掌控,上上下下仔细描摹他,看了好一会儿,眼角蓦然弯起,笑意温和妥帖:“好像白了一点。”
傅定生五官与傅栋国六分相像,肤色也是,像田间小麦成熟的蓬勃金黄,转业之后,日头少见一些,肤色竟一点点白了起来。粗野的肌肉线条似乎也跟着收敛,修长手臂上覆一层薄又韧的肌肉,用力时鼓胀的筋脉才会不期然显露出来。
关于他身穿军装的模样,似乎已过一个世纪之远。
傅定生怔了一下,忽而笑出声来。
“好像是。”他说。他惯来对自己粗略,对外表不甚在意。
说着,傅定生自己寻了一把剪子,一边熟练地修剪花枝,一边跟钟茜闲聊。
有一搭没一搭的,从镇子里新开酒楼里的菜色,聊到巷口理发店里前不久去世的老爷爷,聊到今年冬天的花卉价格有所下降,因为是暖冬,又说起昨日邻居好友给她送了一大袋菜干,包装得特别仔细……
傅定生手里动作不停,句句有回应。
半小时里,母亲什么都聊到了。
唯独,没有父亲。
傅定生静静望着母亲,像是有人强制往喉咙里灌了一整杯柠檬汁,苦涩酸滞。
收拾妥当,时近十点。
百合粉白相间,挺着修长脖颈,紫色鸢尾舒展,康乃馨簇拥成团,还有雏菊星星点点,艳俗的玫瑰此时也显得沉静庄重。
此时,店员霏霏来上班了。
打眼看到许久不见的傅定生,欣喜万分,大喊,“傅哥!”周身带进来的冬日寒意似是在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笑容灿烂,人差点就扑上去了,“你终于回来了。”
小姑娘今年二十岁,大名江霏霏,单亲家庭,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她独自生活,高中毕业就辍学了,跟着街上的小混混折腾了一年,被纠缠不清的前男友打得遍体鳞伤,傅定生偶然见到,帮了她两次。
傅定生问:“你甘心这样子,过一辈子?”
江霏霏瞪他,“关你屁事!”
傅定生神色平静,看她良久,提出建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摆脱现在的生活。”没有再劝,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走了。
一个月之后,傅定生接到她的求助电话。
警察在十分钟后抵达现场,江霏霏进了医院,第二天钟茜带着保温盒来探望她,语气温柔地问她,“我开了一家花店,正好缺一个店员,你愿意来我的店里工作吗?”
她红着眼睛,点头。
其中曲折,江霏霏不得而知,只知道自此以后,那些小混混再不敢出现在她身边。
傅定生像是一把利刃,手起刀落劈开江霏霏过往不虞,将她从自我厌弃的世界里拉出来,重新修剪枝丫,变成枝繁叶茂的一棵树。
傅定生不动声色后撤一步,离开她的热情辐射圈。
江霏霏兴奋不已地说了好一会儿话,知道两人今天要去拜祭傅栋国,倒是先伤心起来,两颗眼泪摇摇欲坠。她对着这位英雄并不熟悉,只听过他的故事,她哭的是她的老板钟茜,这个外表温软的女人,其实倔得很。
她的丈夫死了,但是爱意漫延如不退的潮水,钟茜站在潮水浪头,不肯退让一步。看似云淡风轻,却爱自苦。
钟茜拍拍她肩膀,轻笑,“傻不傻。”
“老板,你才是最傻的。”江霏霏扁嘴,说得真心实意,两颗小金豆子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钟茜哭笑不得。
小姑娘也不敢耽误他们的正事,擦了眼泪,独自包花去了。
母亲与傅定生对视一眼,无奈又无声地扯出一点笑意,随即转了话题,问傅定生,“给你爸爸选一些?”
“你爸虽然不说,但他也是爱花的。”钟茜又说。
傅定生点头。
从水桶里取出花材,傅定生在一旁边看边选,两人简单地交换意见,神色专注到堪称虔诚,似是把每一瓣花瓣上的水珠都被纳入考察的细节,选得极慢。
最后,几乎是每样花都选了一支。
全然不追求搭配,只讲究枝条舒展,色泽鲜艳。
选好的花分成两份,钟茜拿出两种素色的包装纸,月白和深蓝,钟茜轻柔地折叠包裹,系上飘逸的丝带,另一束包装时,傅定生接过了她手里棉绳。
“我来。”傅定生说。
钟茜看了他一眼,松了手。
他算不上心灵手巧,对花卉包装只能算得上一知半解,但想来,父亲也是不会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