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59、他不想 他说不想，

　　周戈半途上来了。
　　姜桉的手机和背包在车上，不放心，想当面交给姜桉。
　　上了二楼，才发现姜桉的房间是空的，他站在傅定生的房前，犹豫几秒，轻敲房门。似有动静，他又轻敲一下喊傅定生名字，但未见应答，耳边却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像是在……哄人？
　　周戈眼珠一转，站直身体退开两步。
　　一小会儿，门开了，很小的缝隙，但火眼金睛的周戈还是瞅见床上安睡的姜桉。傅定生示意他别说话，闪身出来反手把门合上，跟一脸失去表情管理的周戈打过招呼，才说：“他睡着了。”
　　傅定生自然而然的姿态让周戈诧异。
　　“你……”周戈自认为自己就是个外人，无权置喙，一时间无言以对。
　　傅定生只当看不见他的诧异，把人引到走廊尽头。周戈烦躁地取出一支烟，又递一根给傅定生，傅定生摆摆手。姜桉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但这话就不必告诉周戈了。毕竟，一个外人。
　　周戈在走廊里站了约莫半支烟的工夫，职业经纪人的面具还是戴得很不牢靠。他甚少有这样的时候，跟男艺人的……男朋友聊天，这事他没有经验，也找不出参照案例，想一想，更烦了。
　　傅定生没催，安静靠在窗边，目光偶尔掠过紧闭房门，分神留意房间的动静，似是一有动静，他就能遁地而走一样。
　　周戈跟傅定生不过数面之缘。
　　对这个沉默寡言的酒吧老板，印象一直是沉稳、古板，所以在确认他与姜桉的感情线时，整个人都傻了。
　　而傅定生对眼前之人的了解，全都来源孟屿，孟屿第一次把人带来忘忧时，说他是受人所托，这个“人”就是孟屿的大哥孟襄，至交好友知根知底，孟襄再三保证周戈此人有能力有担当有眼光有底线。
　　若是没有孟屿背书，傅定生不敢轻易让姜桉跟着周戈的。
　　而且根据合约，姜桉不从属任何公司，周戈作为他的经纪人，两人是纯粹的合作关系。条款对姜桉的限制几乎没有，他是自由的。
　　周戈在赌，赌自己的眼光，赌姜桉会成为一个时代印记。
　　两人各怀心思站了片刻，周戈率先开口。
　　“傅老板，”周戈捻灭了烟，抬眼看傅定生，脸上带上一点笑意，礼节性的没什么真情实意，他说，“姜桉很依赖你。”斟字酌句，意思倒是挺明白的。
　　傅定生也没有要瞒的意思，低声回应，并不多说什么。
　　周戈在心底叹一口气，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列举种种风险，过度依赖在娱乐圈是软肋、是弱点、是巨大变数，但对着傅定生这副沉静姿态，他又说不出话了。
　　只问：“搬家的事情，他跟你说了？”
　　“说了。”傅定生语气平直，语气带上一点抱歉，“他不想。”
　　姜桉十八岁，可以说年少不懂事，傅定生呢？
　　周戈皱眉看他，眼神谴责。
　　“他说不想，你就同意了？”惊讶和无奈写在话里，怎么看都觉得傅定生的决定不经大脑，太随性了。
　　“我无权干涉他的决定。”傅定生解释。
　　周戈短促地呵一声，倒是把自己气笑了，他盯着傅定生，“他所有的决定都是因为你，你跟我说这话？！”傅定生这是在掩耳盗铃呢。
　　傅定生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态度坦诚语气认真，“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不要进这个圈子。”停顿了一下，对着周戈略显错愕的脸，继续说，“你比我更清楚，这圈子并不适合他。”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越过周戈，飘向紧闭的房门。
　　“但现实是，他已经一脚踏进来了，而且走得比预想中快。现在的问题不是该不该，而是怎么办。”周戈转了话题。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压低声音，“人气在涨，忘忧对他是潜在的威胁，你想让他暴露在不可控的风险下？”周戈反问傅定生。
　　同样的套路，在姜桉身上不管用，傅定生身上还是再试一遍。
　　傅定生没有反驳。周戈观察着他的反应，抛出他准备好的方案，“搬家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但既然他现在抵触，”他顿了顿，目光审视着傅定生，“我们可以选一个折中方案。”
　　“请说。”傅定生抬眼。
　　“他外出工作，由你负责接送。”周戈语速平稳，清晰地列出条件，“车我来安排，你是他最信任的人，由你接送他能安心，我也能最大限度保证他的安全。”周戈看出了他的迟疑，但还是继续说明他的安排：作为交换，非接送时间，姜桉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意出入或者留宿忘忧。
　　傅定生垂眸思考。
　　他盯着傅定生，语气放缓：“傅老板，这是目前的最优解。”顿了顿，用商量的语气，说，“或者，你有其他更好的对策，我们也可以探讨一下。”
　　“不用了。”傅定生呼出一口气，视线转回周戈脸上，理智似乎回笼，“接送我可以做，但时间必须提前协调好，尽量不影响酒吧营业。”
　　这便是同意了。
　　周戈松口气，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会提前把行程发给你。”他停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傅老板，谢谢。”
　　傅定生微微颔首，说的却是：“姜桉还小，也希望你能多包容。”
　　“傅老板，言重了。”周戈说。
　　周戈走了，傅定生把姜桉的背包和手机拿进自己房间。
　　人还睡着，蜷缩成一团，被子滚落在旁，睡衣蹭上去一小截，露出的雪白腰腹染了一抹青紫。傅定生眼神一凛，呼吸都卡了一拍，快步走近，他蹲身下来，目光盯着姜桉的腰，小心翼翼把上衣再往上卷一点，胸腹更大片的淤痕颜色深重，边缘暗红，有几处隐约能看出磕碰的形状。
　　手停在半空，傅定生的指尖不可遏制地颤动，他姿势僵硬地蹲在那里，目光沉沉锁在姜桉身上，睡梦中的人毫无所觉，发出含糊呓语，“不要走……”
　　傅定生缓缓伸手，指腹悬在淤青上方，将落未落。半晌，碰了碰淤痕边缘。
　　受伤了，而且不是刚发生的。
　　什么时候伤的？拍戏？还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