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58、小孩 小孩最是爱

　　车子在忘忧门口停下时，刚过七点。
　　招牌亮起，在暮色里晕着一圈复古的旧光晕。
　　姜桉推门进去，吧台后的岑经闻声抬头，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语气夸张：“哟，我们大明星回来了！”他语气里带着调侃，眼底却是实打实的高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可算舍得露面了，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把我们忘了。”
　　骆筱婷探出头，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兴奋大嚷：“我看了广告，拍得真好！你果然是要当明星的……”
　　零星坐着的客人也被动静吸引，抬头望来，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对准姜桉。周戈几乎是同时侧身上前一步，挡在了姜桉身侧大半视线，脸上笑意圆融，和善地抱歉一声，说私人空间，请他们不要拍照。
　　姜桉朝骆筱婷点了点头，唇角牵起一点，却是心不在焉。
　　视线迅速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傅定生的身影。
　　“傅哥呢？”他问骆筱婷。
　　骆筱婷眯眼笑起来，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压低声音：“一直在楼上，不知道在干嘛。”话音未落，姜桉已转身朝楼梯走去，步子又快又急。骆筱婷眼睛瞪得老圆，回身对岑经嘟囔，“恋爱脑！”
　　岑经嗤一声笑了，“你们，半斤八两！”
　　周戈见姜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眉头蹙了一下又展开，他走到吧台前坐下，问岑经要了一杯冰水。要开车，他不能喝酒，要是能喝酒，他恨不得把自己灌到不省人事，这样就能眼不见为净了。
　　二楼安静一些，走廊尽头窗口大开，初冬的凉风灌进来，把姜桉发热的脑袋吹醒一点。
　　往前几步，傅定生的房门虚掩，姜桉在门口停住脚步，屏住呼吸，视线顺着那道缝往里探。
　　房间没有开主灯，只一盏落地灯晕开的小片光。
　　傅定生坐在窗边旧沙发上，侧身对着门口，背陷入沙发里，坐姿松懈，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沉默的剪影一动不动。
　　目光投向窗台，神色悠远像是在放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窗台边缘，是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绿色球体顶着纤细却坚硬的刺。是姜桉第一份工资给傅定生买的，骆筱婷那时候说，这种盆栽她买过四五个，无一不是枯萎收场，是种不活的，但傅定生种活了，生气盎然。
　　此刻，傅定生静静看着它。
　　沉静的一张脸堪称严肃，仿佛从带刺的植物里，阅读着那些旁人无法窥见的私密记忆。
　　风从窗口涌入，傅定生搭在膝头的手指动了一下。姜桉看着这幅静止如旧画的场景，心口被轻轻攥了一下，酸胀感漫无边际地涌上来。
　　“傅定生。”他轻声喊，人走进去，反手锁门。
　　“回来了？”傅定生肩线松开，偏头冲他笑。
　　姜桉没应声，径直走到沙发前蹲下，他仰起脸，就着落地灯的光，仔细看傅定生的眼睛，笑意还浮在嘴角，眼底却沉着未散尽的一层薄薄的倦。
　　傅定生任他看，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指背很轻地蹭他的脸颊。
　　“周戈知道你回来？”声音放得低。
　　姜桉不答，偏过脸将侧颊贴进他掌心，眼皮垂下来，声音闷在他干燥的掌纹里，低声抱怨：“他让我搬走。”
　　傅定生的手顿住，缓缓垂落。
　　“我没答应。”姜桉睁开眼，目光直直地望进去，像生了根。
　　“哪儿也不去。”他又说。
　　空气静了片刻，傅定生看了他一小会儿，掌心向后拢住姜桉的后颈，拇指按在他突起的颈椎骨上，缓慢地揉。
　　“怕我跑了？”傅定生问，气息近了些。
　　姜桉不想回答，忽然往前一倾额头抵上傅定生的膝盖，他摇头又点头，最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傅定生手指插入他细软的发间，顺着发根慢慢梳理到发尾。
　　姜桉的肩线在抚触里软下去，他顺着傅定生的力道，侧身坐倒在地毯上，脑袋歪在枕上傅定生大腿，整个人蜷进阴影里，卸下所有力气。
　　傅定生低头看他。
　　姜桉闭着眼，睫毛随呼吸轻轻颤动。
　　他伸出手，指腹轻蹭过姜桉的下唇，唇瓣柔软。姜桉睫毛猛地一颤，没睁眼，却张嘴含住了那截手指。湿热的触感包裹上来，舌尖无意识地抵着指腹，轻轻舔一下。
　　傅定生呼吸沉了半分，指尖传来湿漉漉的吮吸感，像是小猫给自家主人告状，三分委屈，七分撒娇，软软地蹭着。
　　两人交错的呼吸在昏黄光晕里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姜桉不知何时松了口，傅定生的手指退出来，转而用整个手掌托住姜桉的脸，俯身亲他的眉心。
　　“我抱抱你。”傅定生低声说。
　　没等回应，他托着姜桉脸颊的手顺势往下，将人从地毯上带了起来，另一手穿过姜桉的膝弯把人整个捞起，安置在自己腿上。姜桉不由自主地抱住傅定生的脖子。
　　傅定生调整一下姿势，让他侧坐在自己怀里，背脊贴着自己手臂，环过姜桉腰间揽住。完全是一个大人环抱小孩的姿势。
　　姜桉陷在他怀里，脑袋枕上肩窝，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傅定生颈侧，温热带一点潮湿。傅定生低头，下颌轻摩挲姜桉柔软的发顶。
　　胸腔心跳震动，砰砰砰敲着姜桉的心脏。
　　傅定生手掌宽大温热，顺着姜桉的脊骨往下捋，力道让人昏昏欲睡。姜桉无意识漏出一点轻哼，在傅定生怀里寻了个更妥帖的位置，脸颊深埋，鼻尖蹭到温热的皮肤。
　　怀抱编织成一个温热的茧，把一切嘈杂不安隔绝。
　　姜桉的眼皮越来越重。
　　睫毛扫在傅定生的颈侧，痒意一路往心里钻，蛮狠不讲理地扎根在心尖处，耀武扬威。傅定生感觉姜桉的呼吸逐渐变缓，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像是着了魔般，嘴唇贴着姜桉的鬓边，很轻很轻地说：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