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 庭》幽庭客

6、诡异寒冬 悠悠钟鸣 长夜摧折

　　雪儿敛去心绪，幽幽续诉：“梦境虽缥缈无凭，却令人莫名心安，我沉湎其间，竟至不愿醒转……然正当我沉醉宁梦之时，耳畔倏然萦回微弱呼唤。”
　　“‘雪儿……雪儿……’我猛然惊觉，见师尊干裂唇瓣正艰难翕动。我欣喜若狂，忙捻碎丹药，以仙泉化开，一点点喂她服下。”
　　许久后，师尊渐有生气，缓缓启眸，环望四周，虚弱轻叹：‘雪儿，苦了你了……师叔伯们安好么？’”
　　“我强忍喉间酸涩，强作笑颜：‘皆已归来，师尊宽心……’”
　　“‘唉……’师尊见我欲言又止，摇头悲叹，双眸微阖，清泪潸然滑落。”
　　“此后岁月，我依旧周而复始照料治疗——师尊伤势极重，复原迟缓；众师叔伯仍是昏迷未醒。这般光景，又半载光阴悄然逝去，仙域遂入寒冬。”
　　“那是仙界尤为酷寒之冬，以我当年修为，深感阴冷彻骨。天穹阴沉得可怕，漫天飘洒着硕大雪花——竟若掌盏大小，诡异而令人窒息。”
　　“那日，师尊倏然坐起，轻声问道：‘雪儿，天际怎生这般？为何如此幽暗凄冷？扶我起来，出去瞧瞧。’”
　　“我将殿外异象据实告知师尊，劝她待伤势稍愈再去查看。然师她执意要去，言心慌得厉害。无奈之下，我只好搀着她，踉跄行至法阵屏障前。天穹愈发黑暗，积雪已将屏障淹没丈余之深。”
　　“‘雪儿，你看这雪花，好生诡异！’师尊蓦然惊呼，娇躯颤栗不止。”
　　“我凝眸望向方落地的硕大雪花，惊见那晶莹雪瓣间……竟缭绕着丝丝黑气！
　　惊悚之际，骤然忆及魔人……一头魔物便已令我们深陷绝境，仙界生灵亿万，若尽皆染魔气，何等可怖？浓烈的恐惧瞬间摄住心魂。”
　　“‘这仙界，怕是要完了！’师尊眸中盛满绝望，连连摇首，颤声悲叹。”
　　“不知为何，在惊惧与悲凉笼罩中，我竟莫名感知一缕心安，缥缈于曾栖身的凡尘俗世，不由望向师尊，殷殷探询：‘师尊，我们能回俗世么？’”
　　“‘若为师修为尽复，自可归去……”师尊黯然摇首，轻叹道，“‘先去瞧瞧你师叔伯们罢。’”
　　“我搀着师尊折返大殿，师叔伯们依旧面色苍白，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师尊逐一探查他们伤势，泪水不断滚落，羸弱娇躯摇摇欲坠，痛至几近昏厥。”
　　“我紧拥师尊入怀，强忍悲怆，哽咽劝慰：“‘师尊……您要珍重啊！……唯有您修为尽复……方可救得他们！雪儿求您了……’”
　　“师尊倚在我怀中，竭力止住悲伤，毅然道：‘雪儿，照料好他们，待为师出关……’”
　　“师尊闭关了，又是漫长的惊惶煎熬、孤寂等待。”
　　“那时的仙界，已全然为黑暗笼罩，昼夜难辨，亦无从精准度量时光流转。感觉……至少半载光阴已逝，然寒冬依旧未曾过去，纷飞大雪亦未停歇。积雪几欲没过法阵穹顶，压得屏障咯吱作响……”
　　“精神之折磨，远甚死亡之威胁……我若沉陷黑渊，备受煎熬。等啊，盼啊，师尊仍未出关，众师叔伯亦未醒转。长久的不安与惊惶，令我神思恍惚，恍若魂魄不全，总在师尊闭关的寝殿与大殿之间踯躅游荡……”
　　青玄的心房，随雪儿哀婉倾诉剧痛不休，他强忍魂体溃散般的昏厥，默默相伴、苦苦煎熬。他盼着自己能速臻强大——待风雨再临之时，决然挡在她身前。
　　雪儿默默感知他的魂力波动，芳心阵阵酥麻轻颤、疼惜交缠。她倏然娉婷起身，温柔偎近他身旁，皓腕轻抬，春葱指尖反复拭去他满脸纵横的泪滴，颤声宽慰：“青玄，莫难过，前尘旧影罢了……”
　　昂首痴望间，眸光再度缱绻交融，青玄与雪儿心尖双双怦然、莫名酥颤。陌生又熟悉的眷恋，隐于彼此识海浓雾之中，盈盈欲显；刻意捕捉时，却又缥缈无痕。他与她，恍若一对迷失在洪荒岁月的宿命归鸿。
　　许久之后，雪儿依依挣离眷恋眸光，转身娉婷踱步，幽幽续诉：“恐惧、压抑与悲惶，片刻也未曾放松煎熬，心之承载已濒临崩摧，心想着：‘早日了结也好，亦胜似这般无休折磨。’然便在心灯将熄之际，异变徒生——“
　　“咚—嗡——”一道炫光骤然爆闪，强横撕裂暗夜；一声悠远钟鸣涟漪般漫过长空，魔雪应声消融。苍穹为暖阳映亮，绚烂仙灵之气重又充盈这方天地。”
　　“心魂倏然一松，好似万钧重担骤然卸下，我却无力跌坐在地，无尽恍惚。许是沉陷黑暗太久，倏见光明，反倒不敢置信眼前这惊天剧变。”
　　“待我回过神来，奔至师尊寝殿，忽见她闭关的雅室炫光叠闪，绵延不绝。”
　　“‘师尊……’我惊喜若狂，却不敢高声惊扰，小心翼翼靠近房门前，忽闻室内元力奔涌呼啸——那盏已濒熄灭的心灯，骤然蓬勃燃起。”
　　“怀揣殷殷期许，我在师尊房门前静静守候，任日升月降，循环往复，恍若凝作一尊雕像。”
　　“未知过了多久，久闭的房门终缓缓开启。师尊身姿曼妙，笑靥若花而来，曾浸透霜雪的青丝，悄然复归浓墨如瀑，绝美容颜温润似玉。”
　　“‘雪儿……’她将怔忡无言的我紧紧拥入怀，连连疼惜轻唤。我回神之际，心防瞬间崩塌，诸般心绪，皆随泪水潸然倾泻……”
　　“良久，师尊牵着我行至大殿，竟惊见昌宏、欣然等八位师叔伯已然面色红润，气息匀和。然欣秋等四位师叔却身躯渐冷，生机断绝，已然辞别。”
　　“师尊强忍悲恸，将自身生命精气源源不断渡入师叔伯们体内，持续滋养他们孱弱的身躯。”
　　“直至次日黎明，欣然等师叔伯终相继启眸。师尊悄悄收殓欣秋等四位师叔的遗体，强绽笑颜，柔声宽慰……”
　　“此后月余，在师尊悉心照料之下，众师叔伯渐次复原。当得知欣秋等师叔已然陨落，无边悲恨再度将他们推向崩溃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