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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恶作剧的误 ...

  •   赵金生的Python和Java代码在屏幕上交织成一片光海,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像两条各自奔涌的河流,最终汇入同一条命运的数字轨道。

      “不可思议。”周教授摘下眼镜,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赵金生憔悴的脸上,“这种心灵感应的算法模型,我从没见过。金生,你这是……怎么想到的?”

      怎么想到的?

      赵金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仿佛透过它们,能看到另一个人的心跳。代码能模拟万物,却写不出他此刻心底那个名字——唐诗雨。

      周教授离开后,实验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赵金生瘫在椅子上,那种空旷的思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他摸了摸胸口——不是胃痛,不是肌肉拉伤,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揪心的疼痛,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正替他承受着什么。

      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

      唐诗雨的电话:无人接听。

      微信:没有回复。

      QQ:消息像石沉大海。

      “你到底怎么了……”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屏幕暗下去,又点亮,又暗下去。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唐诗雨送走了甄菲菲,送走了秋恋和秋阳姐弟俩。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忽然安静得像被抽走了声音。

      她窝在沙发里,抱着一本书,眼睛盯着文字,脑子里却全是空白。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安静地生长。

      “孩子……怎么办?”

      她轻声问自己,声音干涩得像秋天的落叶。

      唐诗雨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他。疯狂地想他。想他的声音,想他笑起来的模样,想他敲代码时专注的侧脸,想他抱着她时那句“诗雨,我会努力,我们毕业后在太白湖安家。”。

      她怕。

      怕父亲那座山压下来,她扛不住。怕赵金生会一直联系不上她而变心。

      “不管了。”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就听听他的声音。就一次。听听就好。”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赵金生。

      拨出。

      嘟——嘟——嘟——

      每一声忙音,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

      北方大学外,新开的那家炒鸡店,油烟味和啤酒香混在一起,热气腾腾。

      “我跟你们说,这玩意儿绝对是人间美味。”廖逗夹起一块炖得烂乎的猪蹄,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说,“公鸡炖猪蹄,炖大鹅,四个凉菜,外加一箱啤酒——这才叫人生。”

      吴磊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生也太廉价了。”

      赵金生没说话,闷头喝酒。连日泡在实验室,学校的饭菜寡淡得像白开水,他的胃早就抗议了。但此刻,酒入喉咙,火辣辣的,反而让他觉得舒坦——至少那种烧灼感,能暂时盖过心底的空落。

      三人吃了一阵,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赵金生喝得最猛,话却最少。中间去了三趟厕所,一趟比一趟久。

      第四趟的时候,他把风衣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机就搁在口袋里,摇摇欲坠。

      廖逗这一阵迷上了写歌,整天哼着调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他想写一首《爱的错过》,却怎么也找不到灵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手机响了。

      不是他的。是赵金生的。

      廖逗歪着脑袋看过去,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唐诗雨。

      “嘿!”廖逗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像灯泡,“有料了!有料了!”

      吴磊正啃鹅腿,抬头瞥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干嘛?”

      “我逗逗他。”廖逗坏笑着去够手机,“这哥们去厕所当所长了吗?怎么还不回来?我帮他接个电话,开个玩笑——”

      “别乱来!”吴磊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压低了,却带着少见的严肃,“你没听见那天金生在实验室里发癫吗?那声音,跟狼嚎似的。别碰他逆鳞。”

      廖逗犹豫了一秒,但那股子讨嫌的顽劣劲儿占了上风:“就开个玩笑而已嘛!多大点事?要是这点小事都扛不住,那还能在一起?我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误会——”

      说着,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唐诗雨的心猛地收紧。不是赵金生的声音。

      “你是谁?”她警觉地问,声音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金生在哪里?”

      廖逗的嘴角翘起来。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佻:“哦——你找赵金生啊?他呀,大忙人一个,现在可没空接你电话。旁边坐着个漂亮学妹呢,聊得正火热——”

      “你闭嘴!”

      吴磊压着嗓子吼了一声,伸手就去抢手机。廖逗嬉皮笑脸地一闪,对着话筒飞快地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然后挂断。

      电话那头,唐诗雨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从指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肩膀,到胸口,到最后整个人都在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怎么可能……”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细得像蛛丝,随时都会断。

      “怎么可能?”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机握在手里,握得骨节发白。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翻涌。赵金生的脸、赵金生的话、赵金生抱着她说的那些承诺——全都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玻璃碴子,扎得她满心是血。

      “原来是这样。”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自己哭还要难听,“原来……不是联系不上。是不想联系了。我呢?我还傻乎乎地守着,守着那个可笑的约定,等着爸爸松口的那一天——可笑!唐诗雨,你可笑至极!”

      她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冲进卧室,重重地关上门。那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

      炒鸡店里,赵金生终于从厕所回来。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到吴磊和廖逗的脸色都不太对。吴磊阴沉着脸,像吞了一只苍蝇;廖逗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嘴角还挂着心虚的讪笑。

      “怎么了?”赵金生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吴磊深吸一口气:“金生,我说了你别激动。刚才唐诗雨打电话来了。”

      赵金生的瞳孔猛地放大。

      “但是——”吴磊指向廖逗,声音带着怒意,“这个混蛋接了你的电话,还跟人家开了个烂玩笑。”

      赵金生转过头,死死盯着廖逗。

      廖逗举起双手,像投降一样:“生哥,我就开了个玩笑,我说你跟学妹聊天呢……就,就随口一说……我真没别的意思——”

      一拳。

      赵金生的拳头砸在廖逗脸上,又快又狠,像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廖逗整个人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嘴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混蛋!”赵金生的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里滚上来的,“你知不知道我等她电话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是为什么?!你——你居然给我开这种玩笑!”

      廖逗躺在地上,被吓懵了。他和赵金生认识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样。那双眼睛,不是愤怒,是绝望。是那种被命运踩进泥里之后,还要被人再踹一脚的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廖逗爬起来,膝盖一软,竟然真的要跪下去,“生哥,我错了,我给你家诗雨解释,我负荆请罪,我跪在她面前给她磕头都行——你别这样,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赵金生没理他。他弯下腰,手忙脚乱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拨号,等待,每一个“嘟”声都像一把钝刀,在割他的心。

      快点。快点接。

      电话通了。

      “……喂?”

      不是唐诗雨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硬,带着刻骨的厌恶。

      赵金生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赵金生。”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你还有脸打电话过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哪一根葱?”

      “你——”赵金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不配。”唐彪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上,“你现在就是个穷光蛋,下三滥。诗雨已经和张凯旋在一起了。你要是再敢打电话骚扰她,我就到你们学校去告你,告你勾引良家妇女,告你耍流氓——你猜,学校会不会开除你?”

      咔。

      电话挂断了。

      赵金生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像一尊雕像,焊死在那片嘈杂的喧嚣里。炒鸡店的喧闹声、碰杯声、笑声——全都远去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他能看到的,只有那只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唐诗雨”三个字还亮着,像最后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然后,星光熄灭了。

      他慢慢地蹲下去,慢慢地,像身体里所有的骨头都被抽走了。然后他抓起桌上的啤酒瓶,仰起头,酒水浇在脸上,灌进嘴里,又从眼角淌下来。分不清哪些是酒,哪些是泪。

      一瓶,两瓶,三瓶。

      空瓶子倒了一地。

      廖逗跪在旁边,浑身发抖,脸上分不清是血是泪:“金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赵金生没有看他。

      他只是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不管你的事……别自责了。”

      他说:“是我没有本事。人家变心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彻底熄灭了。

      —

      唐家。

      唐彪推开女儿的房门,阴沉着脸,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你要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就彻底断了和赵金生的来往。不然——你走吧,我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唐诗雨靠在床头,脸上没有表情。她像是已经被掏空了,整个人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赵金生”——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名字,那个她在无数个深夜反复默念的名字——删掉。拉黑。

      动作干净利落,像一个精致的处决。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过身,面朝墙壁,蜷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浸湿了被子,浸湿了这个夜晚所有的光。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孩子。孩子还在。

      可孩子他爸……没有了。

      —

      这个夜晚,有两个人都在流泪。

      一个在炒鸡店的地板上,抱着空酒瓶,嘴里反复念着一个不会再接通的号码。

      一个在卧室的黑暗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用被子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来。

      他们的手机屏幕,一个再也拨不出去,一个再也收不到消息。

      明明只隔着千里的城市。

      明明只差一个解释。

      明明……只要有人肯再多说一句话,多问一句“你听我解释”,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啊——

      廖逗不开那个玩笑,赵金生没去厕所,唐彪没有恰好回家——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假如”。

      命运从来不给你预告。

      它只让你在事后的无数个夜晚,一遍又一遍地想:

      如果那天,我没有挂掉那个电话呢?

      —

      夜深了。

      赵金生被吴磊架着回了宿舍,倒在床上,像一具尸体。廖逗坐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他红透的眼眶。

      他不知道该恨谁。恨自己嘴贱?恨命运弄人?

      还是该恨——爱情这东西,本来就经不起任何一次错过。

      而唐诗雨不知道,那个“和学妹聊天”的玩笑,是她听到的关于赵金生的最后一句话。

      她更不知道的是,赵金生在醉倒之前,用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诗雨,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别人。从来没有。这辈子都不会有。”

      可惜。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红色的感叹号,刺目地亮着。

      他不知道。她也不会看到。

      这段爱情,就这样死在了一个玩笑、一个巧合、一个怒气冲冲的电话里——死得悄无声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月亮不知道这一切,照常升起,照常圆满。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们的爱情还能活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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