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他弄丢了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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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C市那场摧心剖肝的变故里抽身归来，赵金生像被抽走了所有心神，昏昏沉沉地瘫软了整整两日。那些翻涌的悲恸、无措与重压，终于在沉睡中慢慢沉底，让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堪堪落回了原位。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强撑着起身，利落洗漱、整理衣衫，往日里那个干净利落、眉眼锐利的青年，总算找回了几分模样。简单垫了些吃食，胸腔里翻涌的思念便再也按捺不住——他疯了似的想见到唐诗雨，想把这一个多月蚀骨的想念尽数说给她听，想告诉她，没有她的日子，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可赵金生从不是只顾私情的莽夫，他的情商与通透，向来刻在骨子里。他太清楚自己如今身陷的泥潭，大伯大妈家中的横祸、自己家的债务，桩桩件件都是足以拖垮人的重担。他舍不得让唐诗雨跟着他受这份苦，更不愿让她被自己的狼狈与悲伤裹挟，这份隐忍的考量，是他能给她最笨拙也最真切的温柔。
他算得清万千算法，却算不透人心：
爱情从不等你准备好，缘分更不会原地停留。
一句报平安、一句我想你，便能拯救一切。
可他偏偏要等、要撑、要体面，亲手把时间耽误成心决别。
理智与情感在心底疯狂拉扯，他是清宁城里出了名的理科学霸，做VR全景建模时能精准把控算力调度，调试卡尔曼滤波算法时能揪出毫厘之差的漏洞，处理ROS系统仿真问题更是游刃有余，向来是遇事冷静、步步精准的性子，可此刻面对思念，所有的专业理性都溃不成军。终究是思念压过了顾虑，他指尖发颤地翻出手机，只想听听她的声音，想问问她这一个多月是否安好，是否也像他念着她一样念着自己，甚至想立刻冲到她面前，紧紧抱着她再也不松开。
可当他颤抖着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冰冷的忙音，系统提示音无情地宣告：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赵金生心头猛地一沉，一丝不安骤然攀爬上脊背。关机？不可能，诗雨从不会无故关机电联。他不死心，接连重拨数次，依旧是相同的提示，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炸响——她把他拉黑了？
他慌忙点开微信、QQ，所有能联系的社交软件尽数试了个遍，红色的发送失败警示刺眼得要命，消息石沉大海，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这一刻，赵金生彻底慌了。
往日里处理技术难题、应对突发状况时的从容睿智荡然无存，焦虑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诗雨到底怎么了？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拉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他手足无措，几乎要失控。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甄菲菲的电话。
彼时甄菲菲正趁着假期补觉，连日备考复习本就疲惫不堪，清晨被这通急促的电话吵醒，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赵金生！赵大才子！你大清早抽什么风？你跟诗雨甜甜蜜蜜的，不去陪你的心上人，扰我清梦干什么？”
赵金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急得语无伦次：“菲菲，你快告诉我诗雨到底怎么了？她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找不到她了！”
甄菲菲闻言也是一怔，满脸错愕：“拉黑你？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你知道她在哪吗？”
“我哪知道她在哪，你不会直接去她家楼下找她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赵金生猛地回过神，挂了电话便疯了似的冲出门。推出电动车，拧动电门便风驰电掣般朝着唐诗雨家的方向狂飙，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急风。
一路上他心如火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诗雨，你千万不能有事，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只顾着拼命往前赶，满心满眼都是唐诗雨的身影，全然忽略了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人流。行至一处红绿灯路口，前方一辆三轮车旁站着位老太太，他车速太快，刹车已然不及，电动车猛地一冲，径直将老太太从三轮车旁撞翻在地。
老人家本就身子骨孱弱，经不起半点磕碰，这一撞当即疼得脸色惨白，送医检查后确诊为严重骨折。后续的检查、治疗、赔偿事宜一股脑砸下来，本就心力交瘁的赵金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缠得脱不开身。
等到赵金生一路焦灼赶到唐诗雨家楼下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整座城市被万家灯火烘得暖意融融，唯独她家那扇门窗，死寂般漆黑一片，屋内空无一人，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他扑到门前，手掌重重拍着门板，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嘶哑的嗓音在楼道里回荡，却只换来无尽的沉默，半点儿回应都没有。
他那颗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再度狠狠往下沉。
怎么会这样？
难道一家人突然搬家了？怎么会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守在楼道里不肯走，只想等邻居出来问个清楚。城里的住户本就往来稀疏，好在这是老式居民楼，人情味还在。他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对门的大妈几次探出头，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俊小伙，终究忍不住开了口：“小伙子，你这是在等谁啊？找唐家的人？”
赵金生猛地一激灵，平日里应对人情世故的分寸感还在，只是被焦虑冲得七零八落，他连忙稳了稳心神：“大妈，对，我找唐家，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不清楚，好像前阵子搬走了。”
“搬走了？那您知道搬去什么地方了吗？”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失态，这般追问实在唐突，触及旁人隐私，当即连声道歉，这份瞬间的自省，依旧藏着他一贯的高情商。
从唐诗雨家楼下走出来，赵金生只觉得一颗心凉得彻骨，像是被寒冬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诗雨，你到底在哪？
为什么要拉黑我，又为什么一声不吭突然搬家？难道你变心了？难道我这个月没有给你打电话，你生气了，不理我了？各种杂念在脑海里翻滚。
他漫无边际地推着电动车走在街头，平日里做VR全景建模、梳理业务逻辑时再乱的线索都能理清，此刻脑子里却只剩一团乱麻。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也许是自己多想了，说不定他们半夜会回来，他干脆守在小区门口，这一等，又是一个多小时。
眼前始终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失望、恐慌、不安，密密麻麻将他裹住，几乎要把人压垮。
他颤抖着手再打给甄菲菲，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甄菲菲的声音也带着不解与烦躁：“金生，我正想找你呢，糖宝不光拉黑了你，连我微信、QQ都一并删了拉黑了，这丫头到底发什么疯？”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赵金生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往常调试卡尔曼滤波算法、处理ROS系统仿真时，他从不会出现半点逻辑紊乱，可此刻，他的思维彻底变成一团乱码，核心算力近乎宕机，所有的聪明才智、冷静理智，在这一刻全数崩盘。
诗雨！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像无头苍蝇一般，却又凭着本能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
平日里再看重体面、再讲究身段，此刻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开始疯狂拨号，乔志红、高伟军、唐诗雨的同学曹如梅，甚至连她的班主任，他都一一打去电话，放低姿态，一遍遍恳求，只想问出一丝线索。
可得到的回复，全都是不知道、不清楚。
每一次拒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到最后，他实在走投无路，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张凯旋。
他放下所有骄傲，抛开所有敌意与体面，将身段压到最低，拨通了那个他从不愿主动联系的号码。
当赵金生声音发哑地问张凯旋是否知晓诗雨下落，又艰难说出她把自己所有联系方式全都拉黑时，电话那头的张凯旋也骤然一惊：
“嗯？她拉黑你了？怎么可能？”
赵金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满是惶惑与无助：“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你最近和她在一起吗？”
张凯旋连忙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荡：“哥们，你才是她心尖上的人，她怎么可能跟我在一块儿？你也太抬举我了。”
可这话落在赵金生耳中，只让他的心再度狠狠一沉又一喜。喜的事唐诗雨没有与张凯旋在一起，可能没有变心。
沉的是谁都不在她身边，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一股刺骨的恐惧死死攥住他——他怕诗雨出事，怕她一个人扛着什么，怕她就此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而电话这头的张凯旋，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成了。
唐诗雨和赵金生真的断了，她拉黑了他，躲着他，找不到他了。
那这么多年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对唐诗雨的心思，从高二重逢那天起，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那时的唐诗雨，是成绩拔尖的学霸，眉眼清亮，骄傲得像一只不肯轻易低头的孔雀，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独独对一个人格外不同——赵金生。
他默默观察了她很久。
只要赵金生出现在篮球场，不管诗雨手头功课多忙，总会抽空跑去看，有时拉着甄菲菲，有时独自一人。她站在场边，目光自始至终都追着那个身影，热烈、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倾心。
而张凯旋的目光，却始终追着她。
他看着她所有的温柔与欢喜，全都一股脑砸在球场上的赵金生身上。
那时的赵金生本就是人群里的光，身形挺拔，眉眼俊朗，球风潇洒，往场上一站，便是无数女生目光的焦点。这份耀眼，刺得张凯旋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家境不差，只是性子散漫，成绩平平。可那一刻他忽然不甘心：凭什么只有赵金生能被她放在心上？
他暗暗发誓，收心、收敛性子，拼命往上赶，只为让她肯回头看自己一眼。
赵金生爱篮球，他便扔下沉迷已久的游戏，一头扎进篮球场。没想到他竟颇有天赋，练球没多久，便也打得有模有样，引得不少女生侧目尖叫。
可他翻遍人群，始终没有找到那道他最想看见的目光。
他又转头扑在学习上，逼着自己啃那些枯燥的知识点，一点点追赶唐诗雨的名次。原本对他来说乏味至极的书本，竟因为想靠近她而变得有了意义。高三那年，他的成绩终于追了上来，能与唐诗雨并驾齐驱。
得知她填报了南江大学，他毫不犹豫也跟着填上。
他原本也想过要让她倾慕，就该学理科，做个理工学霸，可他清楚自己的思维本就不擅长逻辑推演与公式推导，硬凑也凑不来。见诗雨偏向新闻方向，他也曾动过心思，可几番思量，他更适合言辞犀利、逻辑缜密的法学专业。
最终，他毅然填报了南江大学的法律专业，只为能和她在同一座城市，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进了南江大学，唐诗雨本就出众的才情彻底舒展绽放，文笔锋芒、谈吐亮眼，身边很快围满了各院的佼佼者——帅气的社团骨干、拔尖的学霸校友、意气风发的少年才子，一个个变着法子打听她、追求她，恨不得把所有温柔都捧到她面前。
可她偏偏像块捂不热的温玉，对所有殷勤都只淡淡一笑，疏离又客气，从未跟任何异性走近半步，眼里心里，始终空得只容得下远方的一个人。
张凯旋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暗自窃喜，她这般专一执拗，让他心底残存的希望始终不曾熄灭。
他放下所有散漫，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变着法子约她吃饭、邀她散心，把满腔热忱都摊在她面前，可唐诗雨始终守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又淡漠，次次婉拒，半分逾矩的亲近都不肯给。
这份求而不得的煎熬，反倒让他越发执念深重，越是得不到，就越想靠近。大学几年，他铆着劲深耕法学专业，啃透法条、打磨辩才，凭着出色的能力成了法学院里亮眼的存在，引得不少外系女生倾心追随，可他盼了千万遍的那道目光，始终不曾落在他身上。
而另一边，赵金生早已被焦灼啃噬得不成样子。
他跨上电动车，在清宁城的街巷里疯了似的穿梭，没有方向，没有线索，只用这最痴笨、最徒劳的方式，一遍遍穿梭在路口、公园、老街，奢望能在下一个转角撞见唐诗雨。
满城灯火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路疾驰只剩满心惶乱，找遍了所有他们曾一起走过的地方，终究还是空空荡荡，连一丝她的气息都寻不见。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他胡乱扒了两口饭，便闷头扎进自己的房间。
摸出刚学会不久的烟，指尖颤抖着点燃，辛辣的烟雾呛得他连连咳嗽，却依旧一口口狠吸着。
缭绕的烟雾里，他平日里冷静缜密、高速运转的大脑此刻全力开动，算力拉满，疯狂梳理着所有线索——诗雨突然拉黑所有人、全家连夜搬家、跟着父母回老家，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绝不是一时赌气，背后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每一根思绪都在飞速交织，他攥着烟的手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撕心裂肺的牵挂与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