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太子先婚后爱》孤山弃

3、第 3 章 自由

　　“他也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武念慈小声辩解，哪怕她也根本不明白自己夫君的意图。

　　“他整天想着避嫌，不让陛下猜忌，好不容易升了个官，想过如儿没有？！如儿都十九了，婚事都还没定下，我挑的那些好男儿他一个都不满意，他自己挑的那些论家世论样貌论品行哪一个配得上如儿？！好端端的，还牵扯……我若是晚几个月回来，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如儿。”

　　“晴姨，那事不怪父亲的。”沈如低声说。

　　武念慈沉默不语，最初被姐姐这么说上几句她还有些生气，但看到姐姐姐夫琴瑟和鸣，婚后多年仍如新婚夫妇一般如胶似漆，自己和夫君却一直不冷不热，心里多少还是羡慕的。

　　更何况确实苦了女儿。

　　论相貌论品行论家世，京城中九成男儿都要人她挑选，可家世差点沈山看不上，稍微好点的又怕陛下忌惮，一直拖到了现在。

　　沈如与沈端不同，沈端是男儿，好歹娶了个自己喜欢的姑娘，自己还能做官撑起家中用度。但沈如常年养在后院，若不能找个好夫家，难道真要她日后变卖嫁妆绣帕子度日？

　　武念晴叹了口气，“幸好那个小妾胆子小，虽说生了个儿子，但一直老老实实的，你们俩作伴，日子也还过得去。只可惜那小子跟他爹娘一点都不一样，胆子大得很！”

　　这说的便是沈冲，沈家最小的孩子，两年前突然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武念晴见妹妹脸色不好，也狠不下心继续说下去，武念慈无法反驳，把头低得更深了。偏厅安静得出奇，姐妹俩赌气般，谁也没有率先开口，丫鬟们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沈如眼睛滴溜溜一转，开口打破了僵局，“咦，怎么没见姨父？”

　　武念晴借着由头转移话题，“今早被陛下叫去了，他已是闲人一个，也不知道陛下叫他做什么。”

　　“只怕宫里冷清，兄弟二人多日不见，要解解寂寞吧。”沈如说着还假装打了个寒颤。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武念晴听懂了她的意思，又对妹妹说道，“我们也是多日未见，斗斗嘴解闷子也乐得自在不是？”

　　“姐……”武念慈尚未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声音含含糊糊的，想到曾经是自己一意孤行嫁了过去，抱着姐姐哭了起来。

　　武念晴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武念慈小声地啜泣着，沈如也忍不住转过身擦去眼角的泪花，她深知母亲的不易，只是自己的命运并非她们二人可以做主的，思来想去也是惹人心烦。

　　“好了，越活越回去了。如儿还在呢，你要她怎么想？”武念晴说。

　　听见如儿二字，武念慈才直起身来擦了擦眼泪，泪眼婆娑地看着女儿，“如儿……”

　　“娘，我没事，这辈子能遇见您和晴姨，已是我三生有幸。”沈如笑着说。

　　武念慈时常觉得对不住女儿，听此一言眼泪更是止不住。

　　“你今年是四十一还是一十四？你这哭功，只怕如儿四岁时才能和你比一比。”武念晴打趣道，逗得武念慈破涕为笑。

　　三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暮色已至，月亮高高悬在天上，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一齐沙沙作响。

　　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夜色中渐渐显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靖王萧观披着斗篷轻轻咳嗽几声，疾病缠身让他脸色苍白，但性子还是与从前一样，“何事如此开心？说与我乐呵乐呵。”

　　“怎么才回来？你本就身体不好，这么晚了何必吹这冷风赶回来？”武念晴微微皱眉，手心贴着他的额头，“还算正常。”

　　“我可受不了没有你的夜晚。”萧观抱着武念晴蹭了蹭，被武念晴以下推开。

　　“正经点，慈儿和如儿都还在呢。”

　　“嗯？”萧观眯了眯眼正色道，“真是好久不见，如儿越发漂亮了。”

　　“谢谢姨父。”沈如笑着说。

　　萧观像想到什么，脸上难得的严肃，一步一步向她走去，身上隐约可见早年征战沙场的压迫感。

　　武念慈眼神询问武念晴，武念晴也茫然地摇摇头。

　　“如儿，”萧观试着不去吓到沈如，“你可有心仪之人？”

　　沈如不知所云，若是早些时候问她，她还是有的，但此刻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你可别吓我。”武念晴拍了下萧观，两人一向没个正形，萧观突然严肃起来，她顿觉不妙。

　　萧观叹了口气，犹豫再三，小心说道，“今日陛下召我入宫，就是为了此事。”

　　“什么事？”武念慈的心突然悬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捏住帕子。

　　“北境一战大获全胜，武安侯携军队凯旋，明日回京。陛下早已下令，明晚要在宫中大摆宴席，共贺凯旋。”秦观说。

　　“这我们都知道，武安侯回京是几个月前就传过来的消息，与你方才说的有何关系？别卖关子。”武念晴也急得不行。

　　“陛下的意思是，让如儿也去。”

　　“什么？！”三人皆是大吃一惊，沈如最多是个贵女，与此次宫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没理由让她也去。

　　“本来好好的，可喜可贺。但武安侯最新寄来的信件前几日才到，说军中有一富家子弟隐姓埋名骁勇善战，与京中一般贵族不同，他也是近日才知其身份。”

　　“什么意思？”沈如愣住了。

　　“是沈冲。”一句话如平地惊雷。

　　“冲儿？！他怎么会从军？他有没有事？他……一去两年连信也不写一封，真让我们好找。”武念慈一下慌了神。

　　沈如心中大乱，立刻明白其中利害：大启历来文武分明，当今陛下更是厌恶文官武将结交，她父亲上个月才升了礼部尚书，现在传来沈冲的军功，岂不是明摆着犯了忌讳！陛下心中不悦，墙倒众人推，沈家只怕……

　　“陛下他……”武念晴犹疑道。

　　萧观安抚道，“还没有到那个地步，陛下还是念在沈尚书多年为官的情分，这才召我入宫详谈。好在沈尚书多年小心谨慎，一得知消息便要以死谢罪，真是感天动地，也触动了陛下几分。”

　　“这……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武念慈颤抖地摇着脑袋，无助地看向姐姐。

　　沈如独自垂眸，一言不发。既然是犯了陛下的忌讳，怎的轻飘飘地就过去了？这不合常理。再者说父亲近几日看起来与寻常无二，如此重大的事情哥哥也一个字都不曾透露，为何要瞒着她们？

　　“我知道如儿向来不喜争斗，但是要想陛下彻底消除疑心，沈家陛下彻底属于皇家。沈尚书已经立誓让沈冲一回来便卸任回家家法伺候，但这不够，陛下需要人质。”

　　“您是说……我？”沈如疑惑不解，见姨父愁眉苦脸的还以为沈家已是死路一条，但陛下既愿意要个人质便证明还不是穷途末路，怎还如此沉重？只是怎么感觉这么大一个局像是为她设的？她何德何能啊！

　　“苦了你了。”萧观闭了闭眼，两姐妹唉声叹气看不出一丝喜色。

　　“娘，这不是没事吗？”沈如问。

　　“后宫凶险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孤身一人让我怎么放心？”武念慈拉着她的手眼含泪花。

　　“你也就是在话本里看过些故事，知道些什么？你连陈秋水都……真正的后宫当真会吃人，稍有不慎，还不如死了。更何况太子她……”武念晴说着背过身去。

　　“沈山若是放下他那些无足轻重的脸面，加上我们夫妇，如儿说不定还能得个正妃的位置，明媒正娶过去，只可惜……”萧观握紧了拳头，他一向看不惯沈山心比天高却畏手畏脚的模样。

　　“按理说我们家也不差，但是这种事情……你爹又是那样的性子……他估计就盼着你去吃苦呢……”武念慈早已泣不成声，一是恨自己在家中说不上话愧对了女儿，二是想到还要靠女儿受委屈来维系沈家，更是悲痛不已。

　　沈如理了理思绪，郑重开口，“娘，晴姨，姨父，事已至此又何必担忧？再难再苦我也不怕的。”

　　两姐妹抱着她又说了许多事项，仿佛她明日就要出嫁，临走时，萧观也说个不停，却是让她小心她的父亲。沈如不明就里，和母亲一同坐上轿子没有一丝担忧。特制的海棠香囊的气味弥漫在轿子里，沈如靠在母亲的肩上，母亲已不再哭泣，手轻轻抚上她的发丝，她莫名感到安心，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时好像有人推了推她，她难得孩子气地耍赖，头一歪又睡着了。武念慈见状忍俊不禁，叫了几个力气大的丫鬟把她抬到小轿上送回闺房睡了个好觉，自己却是等了夫君一晚上，一夜未眠。

　　次日巳时，晴空万里、锣鼓喧天，北城门热闹得整个京城没人能睡个懒觉。军队凯旋自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在人们的欢呼中归来的军队骑着战马昂首挺胸走了整整一个时辰。经过沈府时，沈如正撑着脑袋无聊把玩着手里的毛笔，突如其来的锣鼓声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

　　“小姐，您忘了？今日是武安侯回京的日子，昨日靖王爷不还说小少爷也在里头吗？您不出去看看？”雪梅没见过这样盛大的场面，伸长了脑袋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

　　“哦，知道了。”沈如换了只手撑脑袋，“父亲还没回来？”

　　“没有，大少爷也还没回来。”

　　“说不准还是沈冲那小子先进家门呢。”沈如嗤笑一声，对雪梅说，“你喜欢热闹，想出去玩就去吧。”

　　“真的？谢谢小姐。”雪梅喜笑颜开，一下跑没了影。

　　沈如看着她的背影着实有些羡慕，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几岁时才有过这副模样，现在不明不白地就要嫁出去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至于沈冲，她想，应当还是羡慕过于怨恨吧，至少他曾按自己的意愿活过。

　　她只比沈冲大了五个月，从小粘在一起玩耍。沈冲离家出走那日全家上下哭的哭，骂的骂，只有沈如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虽然他们那时已不再同一屋檐下，但心中却在庆贺同一件事——

　　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