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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谋反 ...

  •   “可他为何要瞒我?郑家几代人都在宫中为太医,侍奉皇家尽职尽责,一直明哲保身从不站队。若不是我们有着儿时的情分,他也不会例外。郑家没有仇敌没有实权,管着宫中无数人的性命,陛下也不会怠慢。莫非谁要害陛下?他若有二心定会有其他举动,但这几日他除此之外并未有何动作。我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萧远山沉浸在自己的推论中,一口气说完后满眼期待地等着她说话。

      沈如颇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头上的流苏微微发抖。萧远山所言太过自然,好像他们已携手多年。
      “为何要问我?”

      “你是不是不愿意……也对,整日应付皇后已是疲惫万分。都怪我,若是……也不会这样。”萧远山想起自己那段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自责万分,自己虽看不到希望但若奋起一搏,若是成功她早已贵为皇后,哪怕失败她也能嫁个好人家,不至于在东宫提心吊胆。

      “你的谋士们呢?”

      “车轱辘话一文不值。”
      当初他手里还有很多人才,但一朝失势,有野心的早已离开,足智多谋且忠心的便被旁人暗下杀手,剩下的人可想而知。

      “我……”沈如垂眸,下意识想问他为何相信她,但他身为太子见人说人话的本事肯定有的,若真问了他也不过是说些场面话,所幸咽了回去。思索过后,她抬起头来,
      “我以为殿下不用担心,只这件小事而言,郑太医可能是出于朋友的情意才说了谎,极有可能是……”沈如怔住了,“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既是朋友才最不应该隐瞒,如有病症就应早日治疗,若你真出了事对我有何好处?”

      “或许他得了什么消息,我的身体状况与他所知的完全不同?”

      “真是这个道理!”萧远山恍然大悟,“他只是意外,可他为什么要意外?”

      “殿下只是太信任郑太医了。”

      “真的要一直唤我殿下?”萧远山实在忍不住,小心地问道。

      “远山,我们还是说回郑太医的事吧。”沈如脸颊微红。

      “好。”萧远山清了清嗓子,“我以为只要立场一致,无论如何他不该瞒我,如此关键时刻容不得行差踏错。可你说朋友的情意我也属实不解,能否告诉我为何?”

      “其实我也不知,猜测罢了。”沈如暗自神伤。

      “怎会有无凭无据的猜测,莫非你的朋友曾辜负过你?”萧远山试图用些玩笑话与她拉近关系,不料氛围却越发沉闷。

      “……我没有朋友。话本子看多了乱猜的,让你笑话了。”
      在勾心斗角的宫城里,萧远山都能结识郑子毅,她却没人能说几句知心话。自己这个样子却也怪不得别人,可埋怨自己又实在难受。
      她曾一遍一遍地反问自己为何变成如今的模样,最后都变成了对自己的审判,直至某一天对自己展开新的围剿,如此循环,直至遇到陈秋水赤裸裸的恶意才戛然而止。
      但这几日在东宫里闷着,她却渐渐回想起来了。

      萧远山慌了,装作自己也不在意般,“不过朋友罢了,多了全是瓜葛,少了反倒安静。偌大的宫墙下谁没有自己的秘密?少交些朋友反而能自保。”

      沈如被他这古怪的想法逗笑了,与平安相比,她更希望轰轰烈烈地度过短暂的一生。
      “听钟姑娘说东宫曾经也是如日中天,以防万一,你和郑太医明面上的关系并不亲近。后来遭遇不测之祸郑太医也既没有像陛下告密,也没有撇清关系。依我看,郑太医如今更不会背叛,还是怀疑我的身子出了问题为好。”

      “我竟成了惊弓之鸟。”萧远山扶额,“麝香之事子毅还在查,我们都不想打草惊蛇,以防万一暂时还不能让别的太医来问诊,除他以外,我也不能相信别人。但愿安康。”

      “都说心诚则灵,上天一定会保佑我们。”沈如双手合十祈愿,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她听钟雨安大致讲过当年的事,萧远山年少有为,朝堂中事得心应手,文武百官一大半被他收入麾下,朝堂之上几乎是呼风唤雨。他失势后仍有人冒大不讳直言上书字字泣血,更有人以头抢地,甘愿死谏也要保全他的东宫之位。
      不知其中发生何事,也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萧远山最后只在东宫幽禁,三年前就已经解禁。
      具体事由郑子毅都没有同钟雨安细说,钟雨安也并不在意,可她想知道。

      “我说这些做什么,徒增你的烦心事罢了。”萧远山皱着眉头颇为自责,“抱歉,我只是累了。日后定会处理好这些杂事,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可你已经告诉我了。”沈如眼带关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风言风语总会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想我得知道何为真何为假。”

      萧远山陡然兴奋起来,看着她着了迷。

      沈如颇不自在地低下头,“我又说错话了。”

      “不!我喜欢……抱歉,唐突了。”那日身受剑伤跌倒在地,让他快走不要管她时的她仿佛犹在眼前,萧远山抿了口茶,心中小鹿乱撞。
      他并没对她抱有过太高的期望,但这一切仿佛不谋而合。
      萧远山却还是拒绝,“知道太多陛下会有所察觉,难免会把你卷进来。”

      “可我已经深陷其中。沈冲的事本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可你救了我。大婚次日,我意气用事让皇后娘娘失了颜面,陛下若不蠢便会察觉。难道真要我一无所知地去赴鸿门宴,和你做一对苦命鸳鸯?”
      沈如的眼泪七分真情三分假意,颤抖的声音让萧远山也跟着揪心。

      “好吧,我说,但你日后切不可独自行事,至少要让我知晓你的计划,否则……我会忧心。”萧远山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对着心爱的人,将埋在心中的往事娓娓道来。
      “现在想来好像过了叙旧,但算起来竟只有五年……”他叹了口气,真希望桌上的不是茶而是酒,但想到自己的处境已容不得差错,将心中的愁绪又压了下去。

      “我的生母,曾经的昭仁皇后,在我们初次相见后的五个月病逝,我被交由当时的魏娴妃抚养。魏娴妃温婉贤淑,待我视如己出,我和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一度成为至交。

      后来现在的陈皇后入宫了,陛下就变了,不只是对我,还有文武百官和全天下的百姓,整日疑神疑鬼、滥施刑罚、苛捐杂税,他变得简直不像是我印象中的父亲,但在他心中他还是那个明君。

      陈皇后固然可恨,但我知道陛下变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他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仁义道德在约束他让他不敢显露罢了。他永远不会彻底认识到他的错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取而代之,早日解救水生火热中的每个人。

      于是我不再藏锋,开始笼络人心,在时机成熟时直接发动政变。当然有很多人劝我,我也对他们抱有戒心。也多亏了我那个弟弟帮我,陛下只对他起了疑心,没怀疑到我头上。”
      说到此处,萧远山心中波导汹涌,再也说不下去。
      沈如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地等他平复心情,然后淡淡地发问,“然后呢?”

      萧远山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我那从小一同长大的弟弟第一次知道手握大权的滋味,拉着我喝酒趁我喝醉偷走了兵符,自己跑到城外起兵谋反。”

      沈如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也不由得皱眉。她虽鲜少出门但也一直在京中,若真有谋反军队她并不可能不知道,那人的结局多少能猜到一二。

      萧远山仿佛真的喝醉了,似笑非笑,低着头摇摇晃晃,“他哪里知道起兵谋反需要多细致的筹谋,哪里知道要如何才能将权力真正握在手里,他……愚不可及!军队还未进城陛下就得到了消息,我殚精竭虑两年之久竟如此功亏一篑!镇北侯一代枭雄,竟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我……我真是蠢!”

      “此事既已有五年之久,你又何必日日自责?死者不能重生,安慰好未亡人整装待发,总有为他们复仇的一日。”沈如安慰道。

      “哪有什么未亡人!他已暴虐成性,杀人不过是再平常的事。他是受了惊吓感觉到了威胁才有所收敛,不然多少人死谏都没用!可怜的徐尚书,我以为他是迂腐之人才苦苦相劝,没想到他最后竟死在了大殿外。”

      沈如见过这位徐尚书,他五十岁大寿那日宴请四方,她和母亲也应邀去了。这位慈祥的伯伯是第一位在陈秋水面前帮她说话的外人,后来只知不明不白的死了,今日才知竟死得如此悲壮。

      “毕竟最后谋反的人不是我,我快速销毁了证据,陛下再愤怒也不能单单凭此事废太子,况且他也没有合适的继任人选,只能关了我几年。”萧远山说到最后已心如死灰,闭上眼仍无法释怀。

      “节哀。”沈如无力地安慰着。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不语,静静地缅怀五年前逝世的所有同伴。

      时间像无声的水流,带着过往的尘埃静静流淌,有人乘船困在既定的水域,有人站在岸边观望水上的风景,却无人知晓水流起于何时,干涸于何处。

      他们端坐于卧榻,门窗并未紧闭,不时传来嘈杂的叫喊声,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渐渐将他们唤醒。

      雪梅喘着粗气,扶着腰推门而入,“小姐!殿下!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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