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铃铃》Nekoluna

7、插曲 “阿铃，你

　　今天放学的路上，风早铃音心里便浮起一丝异样。黄昏的风吹过并盛的街道，卷起几片早落的叶，也卷来某种无声的紧绷感。这种说不清的违和，在她走到那幢熟悉的“中山外科病院”门口时，骤然落地。

　　——以往总是安静得近乎孤寂的门口，此刻却围满了身穿黑色西装的成年男性。他们像一道沉默的剪影，截断了暮色。在她出现的一瞬，所有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严肃、审视，带着□□特有的、经过淬炼的压迫感。

　　铃音知道他们是谁：加百罗涅家族的成员。即便明白是友非敌，被这样一群气势迫人的男性无声注视，仍让她脊背微微发僵。她捏了捏书包带，快速思索着——是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还是……

　　“很冷静嘛，阿铃。”

　　稚嫩却老成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铃音讶然侧头，只见小婴儿模样的里包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她的肩上，黑黝黝的大眼睛正看着她。

　　“里包恩先生？”她轻声问，心里有些疑惑。按照剧情的进展，这个时间他应该和迪诺先生在阿纲家才对。

　　“来阿纲家一起吃饭吧，”里包恩压了压帽檐，语气不容置喙，“顺便商量一下你之后的安排。”

　　几乎没给她犹豫的时间，铃音便迷迷糊糊地被带到了泽田家。饭厅里热闹非凡，长桌边坐得满满当当。她悄悄扫视一圈，不禁在心里感叹：阿纲家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铃音不要客气，当成自己家里就好。”泽田奈奈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笑容温柔得像窗外的晚霞。

　　“谢谢奈奈阿姨。”铃音乖巧地道谢，目光最终落在餐桌另一侧——那位正手忙脚乱、甚至把饭粒沾到了嘴角的金发青年身上。

　　加百罗涅的首领，迪诺。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一位真正的□□首领。与她想象中威严深沉的印象不同，眼前的青年显得……有些笨拙的亲切。她努力让自己的打量不那么明显，却又忍不住一次次望过去。

　　猝不及防地，迪诺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暖褐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朝她露出了一个毫无戒备、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铃音的呼吸微微一滞。那个笑容太干净，太熟悉——像一道微弱却精准的光，蓦然照亮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童年时代总是这样对她笑的兄长，鼻尖悄悄泛起一丝酸涩。

　　“所以，就是这样。”里包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迪诺他们暂时会留在并盛。”

　　铃音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这话的言外之意。“中山外科病院”本就是加百罗涅在并盛的据点，当初只因空置才暂借她栖身。如今首领与部下归来，她自然没有再住下去的理由。

　　“和一群臭男人待在一起，铃音也会很不方便吧。”迪诺挠了挠头，语气温和，边说话边悄悄观察她的反应。他并不讨厌这个安静乖巧的少女，只是他麾下尽是男性部下，实在想不到能如何妥帖地照料一个女孩子的生活。

　　“说起来，”一直倚在门边的碧洋琪忽然开口，她向来热衷于为里包恩分忧，此刻目光转向自家弟弟，“隼人你是一个人在住吧？”

　　被点名的狱寺隼人身体瞬间僵硬。他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饭碗，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老姐……你想做什么？”

　　“这样说不定还不错。”里包恩跳到铃音肩上，用小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一锤定音，“阿铃，你就搬到狱寺家去吧。”

　　“里包恩先生……”铃音还没反应过来。

　　“这怎么能行！”狱寺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站起来，银发几乎要炸开。他瞪着铃音，语气又冲又急，“这女人的底细我们根本不清楚！说到底，她也不是彭格列的正式成员……”

　　这些日子以来，铃音几乎被泽田家温暖的气氛所包围，渐渐忘记了被审视和怀疑才是常态。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狱寺毫不掩饰的不信任说出口时，她的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攥紧，闷得发疼，几乎透不过气。

　　“狱寺君，请不要说这样的话！”

　　一向温和的泽田纲吉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明确的制止意味，让狱寺瞬间愣住，举着筷子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纲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敛了脸上微微显露的生气，看向狱寺，慢慢展开一个安抚的、浅浅的笑容：“铃音是我们重要的朋友。”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柔和，“是因为狱寺君你很可靠，很让人放心，才想拜托你的……”

　　“十代目……”狱寺自动忽略了前半句，满脑子只剩下“可靠”、“让人放心”这几个字在轰鸣。他脸颊微热，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再看向铃音时，那目光中的尖锐抵触也不知不觉软化了许多。

　　“既、既然是十代目这样信任我……”他别过脸，语气别扭，耳根却有点红，“那我就勉为其难，照顾一下这个呆女人好了……”

　　“真不赖啊，阿纲。”里包恩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纲吉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这夸奖从何而来，但看到问题解决，还是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于是，风早铃音暂住狱寺家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等铃音回病院收拾完之后，夜色已深。狱寺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在前面，步调很快，银发在路灯下一晃一晃。铃音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只是些从“病院”临时收拾的必需品和校服——略微吃力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言。狱寺的公寓离学校不算远，是一幢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他用钥匙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随手按亮玄关的灯。

　　“进来吧。”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铃音小声说了句“打扰了”，脱下鞋子，整齐地放在角落。她快速打量了一下：房间比想象中整洁，是典型的独居男生风格，简洁到近乎空旷。客厅里只有必要的家具，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和游戏光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一种……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

　　“那个……”铃音有些局促地开口。

　　“二楼有空房间。”狱寺打断她，似乎不想进行任何客套的对话，径直走向楼梯，“以前虽然是储物间，收拾过，能住人。浴室在一楼，你用完之后记得通风。厨房……随便用，但别乱动我的东西。”

　　他语速很快，像在交代任务，说完就快步走开，似乎多待一秒都不自在。不一会儿，他抱着干净的床单和被子过来来，塞到铃音怀里。“给。”

　　“……谢谢，狱寺君。”

　　狱寺似乎被这正式的感谢噎了一下，扭过头。“啧，只是不想被十代目说没照顾好你而已。”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缺什么……明天再说。”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铃音抱着柔软的织物跟着走上楼，轻轻推开那间“储物间”的门。房间不大，但窗户明亮，确实被简单打扫过，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空衣柜。她放下行李，铺好床单，坐在床边，听着这所陌生房子里细微的声响——远处隐约的车流，隔壁轻微的走动，水管偶尔的嗡鸣。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离开了加百罗涅那临时却也算安稳的栖身处，来到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家里，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与此同时，泽田纲吉那声坚定的“朋友”，又让她心里某个冰冷角落缓缓回暖。

　　她知道狱寺的接受更多是出于对“十代目”的忠诚而非对她的认同。这份寄居生活注定不会轻松，需要她更小心、更谨慎，不去触碰对方的边界。

　　夜深了。并盛的月光透过新居的窗户，静静洒在地板上。属于风早铃音在狱寺家的第一夜，就这样悄然开始。前方是未知的日常，但至少今夜，她有了一个可以安心合眼的地方。而在隔壁房间，某个银发的少年或许正对着天花板，烦恼着明天该如何与这位突如其来的“同居人”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