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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吕州风起(四) 于家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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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了,全对上了!
于家的一切都合理了!
想来整个于家就是这样被操控的,或许只有她这个今日突然“清醒”的人,才能窥见真相。
于樵回忆过往种种……
比如她因身体不适,想告假一日,第二日突然发奋图强,又出现在了于氏书塾的门口;父亲头天说要反抗家族安排,自己俢习术道,第二天又去了铺子里拨弄算盘;曾祖父前一瞬有意将翡翠镯子赏给自己,后一刻又改了主意,放在了表妹的手里……
偶尔察觉不对,一转头也会忘了。
搞了半天,都是这妖物在作祟!
她望向曾祖父,想看他有什么反应,却见曾祖父像无事发生过一样,交代了一番,便一脸沉痛地回了他的院子。
但这样更恐怖了。一个正常的长辈,在小辈做错事后,多少应该训诫几句,讲些道理……
于樵没再往下想,她收回思绪,默默运转心诀,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
其实这一番折腾下来也不算白费口舌,至少有两个收获。
一是传递出去一丝线索。那官兵头目看着是个有责任心的,有一定概率会去调查,就算不调查,能把消息透给官府或术道司也好。
二是摸清了一个门道。线索这东西不光可以从曾祖父口中讲出,也可以从其他族人口中讲出,“隐藏任务”也可以由其他族人开启,关键在于“家族声望是否>1000”这个条件。
妖鬼之物设下这么个条件一定有它的道理。或许“声望>1000”之后,于家就会受到某个大势力的庇护,亦或是直接和州衙、术道司搭上线,从而免遭匪徒的报复。
现在重要的是,得先找到三年前目睹阎州叛军杀人的族人是谁。
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三年前于家的商队去了几次阎州,每次去的都有谁,有心打探并不难弄清。难的是,于樵心里有顾虑,谁知道那阎州的叛军会不会在灭了商队之后,安插人手来监视于宅。
毕竟连术道司都惊动了,她决定先等一等。
还有一个东西也很重要,那就是“声望”。
她需要弄清于家现在的声望是多少,除了办“豪华葬礼”,还有什么途径才能提高声望。若是声望早点突破1000,她也不用费这些心思了。
希望于家的声望别太低,如果十年后才能突破1000,那什么都不用想,线索早没了。
于樵这一夜睡得很不好。
被一个陌生的意识强行占据身体,这种恐惧深入骨髓。她浑浑噩噩,梦境纷乱。一会儿梦见双亲未死,只是为逃离于家而诈死,她哭着醒来又昏沉入睡;一会儿梦见自己的意识被彻底囚禁于躯壳之内,只能看着陌生的意识操控自己,怎样挣扎嘶喊都徒劳无功。
第二日守灵的时候,她两眼发直,大脑涨痛,整个人恍恍惚惚。
于樵甚至怀疑自己吃了假的静心丸。
“四姑娘撑过这葬礼后,怕是会大病一场。”
说话的是那位穿蓝棉袄的嬷嬷。今日她在外罩了件白布素衣,来教导于樵和于槿姐弟守灵的规矩。
堂姐于筝是小辈,大伯父与大伯母不需要守灵,旁支族叔年轻,妻子两年前失踪后亡故,膝下只有一个三岁的儿子,这守灵的任务便交给了于樵和于槿。
许是守灵这事比较小,未见面板选项出现,只是流程繁杂,免不得听那蓝袄嬷嬷细细交代了一阵。
毕竟是“豪华葬礼”,灵堂有排面,礼制规矩繁琐,守灵之人自然也要像些样子。
“多谢嬷嬷挂怀,嬷嬷如何称呼?”于樵声音虚弱。
“我姓陈。”嬷嬷微微颔首。
陈嬷嬷……于樵打起精神问询了一番,这嬷嬷自称曾在五大望族之一的“东河甄氏”做女使,机缘巧合下,被曾祖父带回了于家。
于家近年来日渐富裕,但对于繁荣的大衍来说,像于家这样的小家族多得是,跟东河甄氏无法相提并论。陈嬷嬷来自大家氏族,见识广博,学问不俗,是如何被曾祖父买回来的?
以前的于樵从不好奇这些事,可现在却不同了。
她略一思索道:“今日发丧,明日宾客才来吊唁,此刻灵堂清寂,只有我姐弟二人,嬷嬷教导之余,可否陪我们说说话?”
陈嬷嬷很是意外地看了她片刻,“当然,能为四姑娘解忧是我的荣幸,前些年姑爷去世,我家姑娘也是如此伤怀......”
于樵立刻握住陈嬷嬷的手,引她在灵堂边的蒲团上跪坐下来。于槿机灵,也忙拿过一个蒲团挨着姐姐坐下。
设灵堂的屋子没有引地龙,只放了几个暖炉,四口棺椁整齐摆着,于樵倒也不觉阴冷,没有什么比内心的恐惧更让人觉得冷的。
她瞥了一眼陈嬷嬷的属性面板。
【人物属性面板】
姓名:陈凤
年龄:47
身份:前东河甄氏(旁支)十三小姐贴身女使
天资:151
智力:101
武力:211
情商:134
健康:93/100
心情:73/100
境界:武道二境
职业:于氏家族一等护卫
这婆子有点东西!
于樵一心两用,一边听着陈嬷嬷追忆旧主,一边分神琢磨面板信息。
昨日就寝前,她查看过贴身女使盼荷和弟弟于槿的面板。发现下人的面板与于家人的面板略有不同。
就如这陈嬷嬷的,顶部少了“家族”二字,只有【人物属性面板】这几个字。身份栏也不同,盼荷是“吕州于氏,主支大房长女贴身女使”,而陈嬷嬷面板上显示的,仍是她在东河甄氏时的身份。
“我从小便跟着我们姑娘,她生得漂亮,待我极好,可惜先天不足,无法练武,老爷夫人自然也不同意她孕育子嗣,恐伤她根基,便招赘了与姑娘两情相悦的姑爷……”
于樵适时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
这陈嬷嬷的境界不低,东河甄氏果然厉害啊,连贴身女使都能培养成二境武师,三境的高手一定也不少。由奢入俭难,陈嬷嬷如今屈尊来到小小于氏,定是有故事。
于樵的目光又瞟过“职业”一栏。
盼荷的职业是“一等女使”,陈嬷嬷对外宣称的也是“一等女使”,可面板上标的却是“一等护卫”,也就是说,她的真实职业是于家暗卫!
这侧面证明了属性面板确实厉害,能展示他人的隐秘。
陈嬷嬷仍在絮语:“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千万别像我家姑娘那样,没了姑爷后一蹶不振。她才三十出头,大好年华,却走不出来,生生把自己也熬没了。”她眼眶微红。
于樵叹息道:“嬷嬷放心,我不会的。我爹娘常教导,人要为自己而活,况且,杀了我爹娘的匪徒还未伏诛,我怎能颓废?”
陈嬷嬷顿时展颜,“这么想就对了,我来于家的日子不多,却也听说你不爱言语,怕你自己一个人闷着,闷出心病来......现在我放心了。”
随即她又黯然道:“若我家姑娘也能明白就好了……”
“都过去了嬷嬷,今日与你说了一番话,我心里舒服许多,曾祖父如何能从东河甄氏将您请来?这真是我们于家的福气。”
于樵言语中流露出些许向往,“那可是东河甄氏……”
陈嬷嬷只当于樵好奇,温和说道:“姑娘病逝,又无子嗣,我继续留下徒增伤心,就自请回了奴院。”
大衍朝管理奴籍属于官府事务,设奴院专管奴籍,负责收容、训导贫苦孩童与孤儿,并主理买卖事宜。
被主家弃用的奴仆,便会被遣返奴院,待价而沽。
陈嬷嬷这等武道二境又有见识的婆子,在奴院定是抢手的。
“我本想赎身,自己做点营生,但遇上于老太爷派来的人,说是寻得我家姑娘的一件旧物,那东西价值不菲,本该随姑娘下葬的,不知被何人盗出。老太爷将旧物赠予我,分文不取,只说让我来于家做个嬷嬷,工钱照付。”
“我心里感激,便同意了。”
很好,又是感恩戴德便心甘情愿进来的,和雷教头、柳先生等人如出一辙。
许是于家之外的人很难控制,这妖鬼之物便利用人心弱点,制造一场奇遇,用一件旧物、一坛美酒或是一粒灵药,施以恩惠……
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樵不再多问,与于槿专心学起丧仪流程。
这日入睡之前,于樵特意请郎中开了安神药,强制入眠,她需要十足的精神应对明日来吊唁的宾客。
第二日,于府上下都觉得二房的长女,于四姑娘疯了。
她逢人便攥住对方的手,絮絮诉说悲戚,上至七旬老人,下至三岁稚童,皆未能幸免。
整个于宅都很震惊,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可这于四姑娘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以往除了上柳先生、陈先生等人的课,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躲在二房的半夏斋里看书,与人少有言语,也就大房的于三姑娘于筝能和她说上话。
想必这次是真的打击很大,瞧瞧,活生生变了性子。
幸好按照大衍朝的丧葬习俗,意外身亡的人停灵三日便要入土为安,这要是寿终正寝的喜丧,整整停灵七日,还真担心她哭出个好歹来。
这不,安平县县令家的女儿随父亲来吊唁,她也上前一把握住了,顺势将人引到一旁。
当今安平县令是吕州赵氏出身,虽然官职不大,但家族庞大,族中能人辈出,其女赵初雁从小锦衣玉食,眉目舒展大气,体态挺拔,眼神明亮。
被于樵突然握住,赵初雁似乎有点惊讶,她打量着于樵说道:“你与传闻中很不同。”
“什么传闻?”她疑惑地问。
听闻赵初雁为人热情直爽,于樵便想着主动结交也不会出问题,但她搬来这吕州城才三个月,怎么连传闻都有了?
赵初雁眉眼弯弯,“主簿于大人有时会来我家吃酒,总提起有位与我同龄的孙女儿,天资聪颖,我一直想见见。但他说你身子弱,少言寡语,只爱读书,不喜与人往来。”
“可你瞧着……挺热情的。”
于樵本就酝酿着眼泪,想着以悲伤博得同情,一听到这话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果然坏事传千里。
少言寡语,其实她也不想少言寡语,但是没办法啊。白日在于家书塾,课业繁重,术法学习艰难,她身心俱疲,哪里还有力气同别人讲话、管别人的事?
回了半夏斋吃顿饱饭,再吃些滋补的药,她才能恢复些力气,但大部分时间也要心无旁骛地修炼心决,练习术法。余下的时间就只想窝在暖和的被窝里,看一会话本子。
赵初雁看到于樵掉眼泪,顿时慌了,“诶你别哭啊,我没说你不好,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弱不禁风怎么了,我也不擅长武道,累人又粗鲁。真羡慕你,可以只安心俢习术道,这么年轻就术道二境了,你们家的教育方式还挺厉害的……”
“我之前远远见过你一次,也想变得像你一样清清冷冷,柔弱但美丽,只是被我爹给骂了。”
骂的好啊……于樵流的泪更凶了:“我家人都不太长寿。”
赵初雁沉默,良久才道:“那还是算了,我还是每日按时练功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