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本叶苦》黎枝Charlie

11、犹大的座位8

　　“什么理由都有可能，但是关系最小的，不会是以利益为目的的。”
　　周橙叶除去自己不理解的范围，许漫冬说的答案确实无可反驳。
　　没有什么样的利益值得一个人放弃所有。
　　“是啊。如果只是利益的话，理由不成立。”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沿。
　　看上去稚嫩的面孔和老成的思考方式几乎形成了几近割裂的对比。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关于双色瞳恶魔的故事，自己曾经也好奇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却在眼前这双澄澈又幽深的眼睛里，窥见了故事背面未被言说的寒霜与重量。
　　“算了，我不关心，这些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周橙叶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苹果汁，甜得皱起眉头，“这底下怎么全是糖？”
　　“嘿嘿，一个恶作剧，骗到你了。”周橙叶不知道祂在洋洋得意什么，无奈地摇摇头。
　　“好吧，我暂时想不到是谁，还有一个问题，”舞池里依旧旋转着幽蓝冷光，人群的剪影在穹顶镜面里碎成无数个晃动的倒影。
　　“你创造我的原因是什么，没有人会希望有人来取代自己吧。”
　　“呃，你要是知道‘法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好了，她为了谈上恋爱，从神变成了人，我倒是因为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懒得高兴再当神明了，累啊。”
　　周橙叶没想到祂居然不是最大的那个，“我还以为你没有上司呢。”
　　“那也是前上司，现在确实是没有了，要是你遇不到妹妹就好了，但是跟她相处久了，居然能有那么一点点的良心，你相信妹妹会改变你吗？把你变成和普通的小孩一样？”
　　周橙叶还以为祂在讲笑话，“怎么可能，我几十年来的思维方式能被她逆转？光是想想都不可能。”
　　神明看着周橙叶无所谓的态度，笑了，是啊，有谁会相信呢？叶子你也会在未来的某天相信那些情感真的很有用吗？
　　周橙叶说不清自己看不明白的问题是什么，算了，这些都与现在无关。
　　“叶子妹妹，舞会结束了。”许漫冬渐渐熄灭的烛台，周橙叶放下手里的杯子，乔音走到他们身边，“小朋友们没有下去玩吗？其实不用一直警惕着，有我在，不用怕。”
　　乔音说话时，指尖轻轻拂过周橙叶耳后一缕翘起的发丝，动作熟练得像早已重复过千遍。
　　周橙叶下意识偏头躲开，耳后却仍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身体机械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抱歉，我有点应激了。”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永远不会，也许姐姐让我见到你。是不是她特意安排的呢？你说，我们去哪里找和你一样优秀的指导呢？”
　　乔音搂着她的肩膀，周橙叶感到不可思议，她从来没有被人夸赞过，程衍和姚丹宁应该是有的，但是也仅仅只是她们了。
　　“我吗？可是，这些不是都应该做的吗？”
　　乔音亲昵地蹭蹭她的脸，“当然不是啊，我们的叶子聪明又勇敢，而且这是你第一次来幻境，表现得这么棒，当然很优秀啊，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很害怕这里的。”
　　周橙叶抬眼看着她，脑袋试探着靠在她的肩膀上，“叶子，你在以后会反驳现在的自己的。”
　　周橙叶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感觉，像是什么都抓不住，一片黑暗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幻境应该快要结束了，叶子可以先想想回去之后的选择，是和我们一起还是有你自己的想法都可以，如果你想离开也可以。”
　　乔音牵着两个小孩的手，指尖温热而稳定，像一道无声的锚。
　　许漫冬没见过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存在一直都是缺席的，他一直以为会像乔音一样，可是唐恒夏跟他说过不是，既然他一直都不愿意详细说，自己也无从考证。
　　“我跟你们说啊，以前庄园里其实是养过猫的，那个时候你们都没来，如果要抓它回来洗澡可是一个麻烦事，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很狼狈，然后它就会很骄傲地摇着尾巴，出现在我们面前。”
　　乔音说着以前的事情，周橙叶却在想她以后的路，像她这样的人，离开他们会不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毕竟她的位置谁都可以，也不是非她不可，还是走吧，面对他们的热情还是会手足无措，连善意都会被当作恶意的自己，本就是他们生活里最不和谐的部分。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好犹豫？周橙叶总觉得离开了他们，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本来不就是这样吗？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周橙叶面对着墙壁入睡，她向来都有睡眠障碍，有的时候一个礼拜都不睡觉都是常有的事情，所以睡不睡得着，对她的影响也不大，一双手从她的背后抱着她，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着。
　　“叶子睡不着吗？”
　　“嗯，习惯了就好了。”
　　乔音没再说话，只是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得像潮汐退去时沙粒滑落的微响。
　　这个动作有种说不上的奇效，周橙叶能感觉到困意越来越重，更惊喜的是，居然没有做梦，很安稳地睡到第二天。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淌过窗棂，在她睫毛上轻轻颤动，这一幕居然能出现在这里，乔音笑着用掌心轻轻揉着她的脸，她相信叶子是个好孩子，只是有很多事情她还没有学会而已，这并不是她的问题。
　　“叶子，起床了。”
　　“嗯？”周橙叶没想到自己能睡到现在，一般以前的时候都是在凌晨三点睁着眼等天亮，“昨晚乔阿姨是用了什么能力吗？我好久都没睡得这么久了。”
　　乔音笑了，“如果要说是什么能力的话，那大概是是属于妈妈的魔法了，每当小孩子睡不着的时候，妈妈都会用这种方式哄他睡觉，很好用的。”
　　周橙叶坐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睡衣领口边缘。
　　她看着窗外的太阳，没想到离开这天，天气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