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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尘缘(二) 白天睡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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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回来待几天?”真阳神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拍了拍尘照青的肩,“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么?”
“一会儿。”尘照青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明松雪闻言转过身,满脸担忧地看着真阳神君被这话吓到猛烈咳嗽。
“你……”他试探地问,“没事吧?”
真阳神君摆摆手:“吃点定心丸便好。”
明松雪:“……”
“麒麟没把那东西给你们?”真阳神君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向明松雪腰间的那支玉箫瞥去。
明松雪老实地摇了摇头:“她说时候未到。”
“又是这玄乎的。”真阳神君叹了口气,无奈地摇着头,他环顾了一圈被布置得稍微像点人样的房间,沉默了良久。
“下次得是多久?”他轻声问着,目光始终落在那张舒适铺着被褥的床榻上。
尘照青搁下茶杯,起身:“说不定马上呢?”
真阳神君无声地轻笑,深深地望了挨在一块儿的俩人一眼,叹道:“罢了。”
“我不多留,也不多扰。”他看着早已比几千年前更高更成熟的尘照青,眼里是从未变过的怜爱。
他早已不是那个身穿大一号盔甲,单薄的身影沉默地提着剑站在军队最前端,脊梁挺得峭直的小孩,他身上那层镀着暖色的金边,让那份冷峻淡化,平添了人世间的温和。
不像只管萧杀的战神,倒像一个拥有人性光辉,会为了人世间的悲欢喜乐而感同身受的神明。
但在真阳的眼中,尘照青还只是那个会趴在朗镜前,好奇又怜悯地看着凡间事的小孩。
“照青,”他轻声唤着他眼里孤傲活泼的孩子,那人淡淡地掀起眼,平静地看来,真阳释然一笑,“多保重,常回来看看伯父。”
芙兰县的天还是那么高,一叠叠屋檐参差不齐,一洼洼水坑倒映天上的影子。
明松雪借着月抬头,厚重的黑云飘过,仿佛抬手便能碰到。
真神奇,他们刚才还在这云层之上那阳光明媚的九重天。
身边的尘照青已然不再是那副少年装扮,金白交错的练功服变回了那身墨蓝,头发半束着扎在脑后,耳上那串空灵的铃铛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日恐会下雨。”他淡淡道。
尘照青认同地点了点头,问:“要去看看吗?”
“我家吗?”
“嗯,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顿了顿,似乎在算什么,“还有几月便是你生辰了。”
明松雪闻言嗤笑一声:“怎的就惦记上几月后的事儿了?”
“那是你的生辰,自然重要。”
县里的野猫对着朦胧的月色仰头高呼,衬得这小县城愈发阴森凄凉。
“去看看吧。”他轻声说,“虽然早已物是人非。”
临暨时期的明府,朱甍碧瓦,四时同苑,那是当时知县的家。
芙兰县的“明府”,牌匾不知换过几回,或是拆过几回,才变成明松雪眼中的一株株杂草,一块块残檐断壁,没有屋顶,只剩天地于这一方小院中。
“看来它有很多故事。”
明松雪亦步亦趋地走在布满黄泥的土地上,认真地看着这一株株杂草,一块块破败的砖瓦,一面面残缺破裂的墙面。
看着他曾生活过的地方。
哪怕早已找不出一丝熟悉。
“我对这里没有记忆。”他缓缓道。
“在青鹭山谷的事,你记起来多少?”尘照青懒懒地跟在他的身后,轻声问。
“不多,对醒来前的记忆还是很模糊。”明松雪想了想,在一棵老树前停下。
这棵树看上去有着悠长的历史,枝干粗壮,近乎炭黑色的树皮表面沟壑纵横,似要记录下这些年所有的痕迹。
“这是什么树?”明松雪抬头看着盘踞在头顶的枝丫,老树淡淡的药木香萦绕在鼻尖,混杂着一星熟悉的灵力,“上面怎么像有你的气息?”
“当年明府的那棵桂花树吧。”尘照青挑眉道,“应该是当年用灵力护下你的同时,有部分微弱的灵力被它吸了过去。”
明松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倒是尘照青颇感意外地上手摸了摸那粗粝的树干,欣慰道:“没想到它还活着。”
“我很喜欢它!”
团子双眼发光,一下变回雪粉豹子,朝着那颗老树扑去,前爪搭在那条条沟壑上,不停地抓挠。
同时,它还不忘向大人们征求意见:“先生,公子,这个我们能带回去吗?”
明松雪皮笑肉不笑:“……不能。”
“哦。”团子高立的耳朵瞬间耷拉。
尘照青轻笑一声,揉了揉团子毛茸茸的脑袋:“千年古树,不宜随意挪窝,就让它在这继续见证下去吧。”
“几位,”身后的杂草被人踩过,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略带沙哑地响起,“还聊着呢,这里很不对劲啊。”
一转头,对上了一身素衣被溅了泥,面容憔悴,难得显露狼狈样的澹月君。
他依然和上次一样站在光里。
只是上次清风明月,朗朗照人,这次蓬头垢面,尽显狼狈。
宛如月亮跌进水里,便化开那抹形,捞不着碰不到,找不到它曾高悬的痕迹。
明松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捏住尘照青袖子的一角,团子毛绒的脑袋蹭过他的膝盖,紧紧贴在他的身边。
“你怎么变成这样?”尘照青像头次见到好友这样,蹙眉严肃问道。
“任霁平那群人在福连村消失后,我就追着他们的气息来到这儿,”说完,澹月君仰天长吸一口气,眼神里近乎透着些哀怨,“你们别看晚上挺荒,白天人可不少。”
“白天大家都睡醒了自然有人了啊。”
此时的明松雪还不以为意地发出自己的疑惑,面对澹月君复杂不忍的表情,更是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他便知晓他话中之意了。
这荒城白天确实有不少“人”,只是称不上活人,是整整一个县被人控制的傀儡人。
明松雪目瞪口呆地看着熟悉的机械动作,每人面上那近乎相同的表情,嘴角弯到什么程度,眉眼舒展多少,在不同的人脸上分别呈现出不同的诡异效果。
“这……”
明松雪望着那些行尸走肉的人们,面上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悄然碎成渣。
他偏头去看尘照青的表情。
那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沉着一张脸望向这座小县城的远处。
“你了解到多少?”尘照青问。
“不多,”澹月君瞥了他一眼,“几日前我来到这时,这儿已经是这副鬼样子了。”
“白天大家都看似正常地在生活,大家都各忙各的。快入夜时,便早早收了工,进了屋,火烛什么的都没有,整座县城随着入夜陷入沉寂。”
能做到这样大的规模,还不被人所发现,真是好大一场阴谋。
明松雪暗暗咬紧牙关。
任霁平……他的好徒弟。
这到底是个怎样心狠手辣的人?
尘照青不着痕迹地轻轻握住明松雪捏着他衣角的手,珍重地拍了拍。
“你推测他们大概在这布局了多久。”尘照青看向澹月君问道。
“问到点上了。”澹月君伸出三根手指,摆了摆,“不多不少,三千年。”
明松雪:“……”
那不就是在他“刚死”时着手准备的吗?!
澹月君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明松雪身上:“是挺巧的,对吧净无仙长?”
明松雪只得尴尬地干笑两声,再看向门外的百姓时已是歉意与愁苦交加。
他总喜欢将他人之过揽在自己身上,哪怕这件事与他并没一丝关系,可策划并执行这件事的人是他曾经含辛茹苦养大的徒弟。
那这件事,便与他脱不开关系了。
毕竟,是他把这样的人教养大的。
“没事。”尘照青的声音如厚重的城墙外有人用木桩敲开那扇大门,将被持在高椅的权贵救下时那般让人心安。
他再次轻轻拍着他的手,低声安慰:“不是你的错。”
“我在。”
这句话就像石子入了水,砸开一圈圈涟漪在明松雪的心口回荡。
他轻轻应了声:“嗯。”,握紧了尘照青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如果尘照青是给予他一生的礼物,任霁平是他短暂的梦魇。
那么,梦魇总会消失,礼物带来的心安感却会一直存在。
明松雪无条件地相信着尘照青,亦如当年红南山上,尘照青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一样。
他在,他能解决得很好。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于是,明松雪踏出自己曾生活过的地方,明亮的双眸认真地想要看透每个人面上的表情。
“你信任霁平还在这儿吗?”
澹月君突然幽幽开口。
“你感受到他的痕迹?”明松雪一挑眉。
“他在观察你的动向。”澹月君微微勾起唇,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此话一出,大家便心知肚明。
团子不安地贴着明松雪的腿,尾巴不松不紧地缠在他身上,生怕明松雪被那十恶不赦的万古枯少主劫走。
尘照青不着声色地向外溢出些许灵力,温暖的纯金色光芒落在明松雪身上,他走出这扇破败的大门,便立马感应到几道来自不远处的视线。
明松雪紧跟着尘照青的脚步出了大门,强烈的不适感让他不禁皱起眉,下意识瞥了眼那几道视线的方向。
“他们在监视。”他小声向身前的尘照青传递自身的感受。
尘照青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在看。
“这里是唯一没有被傀兵入侵的地方,你们可以装作与它们无异走在街上。”澹月君在身后小声地补充提醒。
傀兵在被人有意识地操作下,会按照操作者的意念生活。
这也就导致了,平常在这个县城里不太会出事,普通百姓使船前来并不会察觉出这里的异常,傀兵们会像以往一样招待,但修仙者就不一定。
修仙者身上自带一种独特的气息,一旦让这座县城的傀兵知道自己的领地闯入了一群修仙者,那这帮修仙者得到的便只有全县的傀兵对你前仆后继的撕咬。
他探出头瞥了眼熙熙攘攘地人群,头疼地倒吸口凉气:“算了,你们还是别出去了吧,人太多了。”
“又不是没当过傀,”明松雪指了指身前的尘照青,“他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