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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鬼新娘 好在,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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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出自一处海贾人家,家里富饶,父母康健,幼弟无忧,竹马常伴。
从小,我便展现出惊人的经商才华。母亲常说,等我长大了,或许能接爹爹的班,成为这槐阳远近闻名的女海贾。
在我桃李年华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一切的悲剧仿佛在一开始就埋好了伏笔,等待我去一点点揭开。
或者说,我就是悲剧的源头。
那一年,我刚及笄。
“阿弦哥哥。”
我轻轻靠在竹马宋珉弦的肩头,看着悬挂的太阳热烈灿烂,伸出手,慢慢地瞧着淌在指尖碎细的光。
秋千一晃一晃,晃得时间好漫长。
“等我们成婚,一起将父亲的产业延续下去,推广做大吧。”
那个闲静悠扬的下午,阳光晒得暖和,我看着心上人温柔的双眸,撒娇似的和他畅想着我们宁静美好的未来。
殊不知,厄运已然到来。
少年轻抚着我的头发,轻声笑道:“好啊,我爹爹一直很看好伯父的海上运营。如果可以,我们就携手将它推广至各地,既能节约某些地区的运输时间,又能推动咱们城的经济。”
“囡囡呐!”
母亲在院口唤我,我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竹马温暖的胸膛。
我笑嘻嘻地揪了下他的长辫,边跑向院口边冲他招手:“那说好了,我们一起让槐阳变得越来越厉害!”
竹马站在原地,温柔地回应着我的约定:“阿玉,我一定会娶你!”
“又和小弦腻歪。”每每这时,母亲总会打趣我。
我也总会毫不在意地摇晃着脑袋,得瑟地粘着母亲:“哎呀,娘亲就别打趣我们啦,您就不和爹爹这样腻歪啦?”
母亲的小脸会倏地一红,羞涩的巴掌轻轻落在我的后背上。
阳光正好,我无忧无虑地向前跑着、笑着,母亲在身后无奈地笑着、看着,幼弟蹲坐在家门前,手里拿着糖葫芦串盼着、望着。
这天之后,没过多久,竹马家中传来他父亲参与谋反的消息。
一时之间,宋伯父锒铛入狱,宋家满门被拘,连着我家也受到了牵连。
曾经在槐阳辉煌得不可一世的宋周两家,人人艳羡的两位青梅竹马,沦落成一个坐落于云端,一个卑贱于脚下。
人人路过宋府都可以朝里吐一口口水,辱骂他宋家卑鄙无耻。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石巷里总传闻,有个穿着简陋红衣的疯女子,跪坐在宋府门前,天天哭喊着“宋府冤枉,宋伯父不是那样的人”,遇到有咒骂宋府的人还会骂回去。
他们都说,周家的千金终于是疯了。
那段日子,我在门前哭着,阿弦哥哥在门后站着。
我总能听见他在唤我的名字,他在劝我回去吧,他可能要失约了。
我就会骂他:“你头猪!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为什么要认你们根本没做过的事情!”
宋珉弦总会笑着,像那个下午我们在秋千时那般温柔:“阿玉,我的脚下只有这条易割裂的麻绳,只差一刀或一句话,我就掉下去了,那不过是看提刀者的心情。”
他说:“那就讨厌我吧,忘了我也好,恨我也罢。鲜活的小兔子要幸福才是。”
那天之后,我被父母软禁在家中,再没去过宋府。
我再一次听到关于宋府的消息,是在五个月后的一天夜里。
宋伯父冤死在监狱,宋府被满门抄斩,而我的父母,瞒着世人将宋珉弦从里头救了出来。
那天夜里,向来稳重成熟的阿弦哥哥抱着我痛哭了一整夜。
就在我以为他会就此在我家安定下来时,隔天一早,我看到了桌上的离别信。
他在信里写:
吾妻阿玉,展信舒颜。
多谢伯父伯母的救命之恩。在我心里,我们早已携手拜过高堂。宋某这平庸的一生,能拥有你的数十年已然知足,不敢多贪。
宋某此身已了,唯有一人牵挂。望君长路漫漫,顺遂无忧,平安喜乐,再寻良人。
阿弦敬上。
黄色信纸上遒劲有力的黑字渐渐漾开,我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在怀里。出门时,看到了父母与幼弟心疼又无措的双眼。
我开始装作这一切从未发生,按照信纸上那人的愿望积极地过好每一天的日子,我开始学着父亲管理海运事宜,尝试着一个人撑起我们两人的约定。
就在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时,皇城发生了兵变。
海盗顺势而为,强抢虐杀了不少海上运行者。这其中,包括了我的父亲。
我最后见到父亲,他站在货船边乐呵呵地对我与母亲说:“这次运的可是大货,等我完成任务回来,我就带着囡囡实地上手!照咱囡囡的聪明才智,要不了几天,这偌大的产业爹地就可以安心放手交给你咯。”
可惜了,我没等到他回来教我的这一天。
母亲开始害怕海,也勒令不让我再去接触关于海运的事宜。
我心里明白,她是担心我会步入父亲的后尘。
我没说什么,当然也没答应她。
办完父亲的丧礼,母亲便囔囔着要给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弟弟拼命阻拦,说是等他再长大些许,去科考当官,让我们都过上好日子。
我笑他:“那可真有得等。”
我用父亲留下的钱在海边开了一家商铺。
面上,我是这家商铺的店主。
实际上,我还是着手了父亲留下的事业。
这天,商铺突然来了一位身强体壮,面露险恶的男子。听我的副手说,这是新来的水手,刚做这行没几天,话也很少。
我点点头,没再做多的表示。
心里却了然。
两三年时间,原来已经让你变成了这样。
大概是祸不单行吧,这段时间里槐阳像是闹了鬼,一到晚上大家就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
好在,我们城的旁边就是青州。听说那里被神鸟庇佑,云深山坞上的仙家门派又是绝顶厉害,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让槐阳度过这次难关。
我老老实实听母亲的话晚上不在出门,同时也减少了海运的次数。
“囡囡呐,我们一起睡吧。”
母亲会在夜里拉着弟弟出现在我的门前,憔悴的脸庞,湿漉的双眼,花白的头发都在向我诉说着一样不可逆的事实:母亲老了。
我打开门,将他们拉进了屋。
弟弟伏案于我的书桌,我则靠在母亲的肩上,望着屋内未熄的烛火,轻声感慨:“不过两三年,怎的发生了这么多事。”
“对不起,是爹娘没用,没保护好你。”母亲心疼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话语里藏不住的哽咽,“我们囡囡真是辛苦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面对弟弟投来的愧疚目光,无奈地哄了哄这一大一小:“娘又在瞎说了,只要你们还陪着我,我就还是从前那个周家千金。”
但我们心里都知道,我们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怎么办啊阿弦哥哥,我好想回到那个下午,回到我还可以依偎在你怀里荡秋千的那个下午。
可惜,青州的那家仙门似乎不是那些鬼怪的对手。
那样一个光和日丽的下午,母亲在屋前织布,阿弟在院里练武,我撑着下巴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这是我此生最后与家人待在一起的时光。
天边传来一阵说悠扬又有些诡异的琴声,母亲与弟弟皆是一愣,随即脸色骤白。
我疑惑的上前问道:“你们怎么了?”
我的眼前开始变得混沌,脑子逐渐模糊,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切归于平静,眼前再次清明,脸上火辣辣的疼,耳里全是嗡鸣。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弟弟,捂着脸甚至都来不及错愕,便听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别听,走!”
大门被人使劲撞开,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由分说得拉着我往后院的方向跑。
在那只手握上我手腕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来者是谁。
我捂住耳朵,边跑边回望着渐渐远离的家人。
“阿弦哥哥,我母亲和弟弟还在!”我急着从身前的人大喊。
他却像一点没听到似的,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他把我塞进了一个地洞里,这里的琴声比外面弱了不少,几乎听不见。
我的神志逐渐恢复,吵着闹着要出去。
宋珉弦沉默了会儿,伸长了双手将我拥住。
这是那夜之后,他们重逢的第一次相拥。
我在他的怀里崩溃大哭,又拼命收着自己的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也就是这天,我才知道。
阿弦哥哥的耳朵早就听不见了。
我哭累了,就靠在他的怀里,看着幽深昏暗的隧道,我在地上写下:你怎么知道这里?
他说:“当年伯父伯母就是从这里带着我逃出来的。”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们趁夜色尚浅,匆忙收拾了几件衣物便逃离这座生育我十几年的城池。
荒郊野外,我借着月色看向怀中母亲早已为我准备好的婚服,粗糙的手指轻轻在布料上摩挲,干涩的双眼迷惘眷恋。
阿弦哥哥烧起了火堆,将我搂在怀中,望着身后槐阳的方向,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先去青州避避难,那里有神鸟。”
我不愿细数这颠沛流离的一路,我们逃命到随州,在一处村子的寺庙里躲雨,这里有高大的神像,这对于常年着手海上运输的人来说是心安之处。
这座村落的人很好,热情朴实,如果不是要赶路,我实在愿意多留段时间。
有天,阿弦哥哥从外面带回来一小盘糕点,我问他怎么突然买些精致的甜食,多浪费钱。
他笑嘻嘻地将那几块糕点塞进我的嘴里,对我道:“傻子阿玉,今天是你生辰啊,当然得吃点甜的。”
哦,原来今日是我的生辰。
我竟忘了。
我扯了扯嘴角,扯出一道弧度,将最后一点糕点塞进他嘴里,笑着拿起一旁的树杈,在地上写道:“阿弦哥哥,你娶我吧。”
在这天,我终于穿上了母亲为我一针一线织绣而成的婚服。
这一看就是哪位有钱人家千金的婚服,温婉大气,上头的金色纹路细碎如鳞,栩栩如真。
如果没有这一切的苦难,我应该会在槐阳风风光光的出嫁,带着金贵的配饰,化着华丽的妆容。父母与弟弟笑脸相送,爱人身体无恙,意气风发地骑着马,迎我进门。
只是没有如果。
好在,现在也不差。
阿弦哥哥向村民借了套红色的衣袍,我们在简陋的寺庙,在神像的见证下,素面朝天,除这一身华贵又奢侈的用母爱织成的婚服,再无一处像今夜成婚的新人。
“神仙在上,今我宋珉弦立誓,小人此生能与周氏千金周朝玉相识亦我之幸事,如今终得偿所愿求取阿玉,必当一生只有一妻,爱她护她一生,永不言弃!”
我无奈地笑话他:“哪儿还有什么周氏千金。”
他只是笑笑,牵过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我轻笑,抬起双眼,虔诚地在神像前俯下身,磕了三下。
“今神明在上,我周朝玉。
自愿与竹马宋氏少爷宋珉弦结为夫妻。
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分离,未来共患难。”
没有酒,我们便用外边的雨水代替。
“哎呀~终于找到你们了。”一道陌生的声音缓缓飘来,带着无尽的笑意,“任骁,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是吧?”
阿弦哥哥立马将我护至身后,我警惕地看向来人:“你们是谁?休得在神明面前胡来!”
方才说话的那人抬起头看了眼他们身后的神像,笑了:“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师爷啊~”
“任骁。”那人轻轻唤了一声。
黑青色双刀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根本没给我们躲闪的机会,阿弦哥哥便在我面前双膝一软,跪倒下去。
自此没了呼吸。
无边的恐惧和无措将我团团包围,可我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你别怕。”那身着黑红衣袍的男子轻声说道,“想崩溃那就崩溃吧,一会儿就不会再痛苦了。”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他拿出了一把琴。
弹奏的音符是这几年来日日夜夜萦绕在我心头的声调。
此刻,我确信,面前的人,便是杀害我母亲与弟弟的凶手。
我顿时红了双眼,恐惧与愤怒一时之间涌上心头。我掀开又长又碍事的裙摆,手边有什么东西就拿起什么。
“我杀了你!!!”
我不管不顾地向那男子刺去。
那人只是轻轻掀开眼,轻蔑地扫了我一眼。
只这一眼,便如有一盆冷水从头顶倾盆而下,将我浇了个透彻。
那男子道:“不自量力。”
再后来的事,我便不知道了……
我再没了意识,只听身体里有道悲鸣,好像一直有人在她的身体里哭泣,那个人是谁呢……她怎么找不到她?
周朝玉啊周朝玉,你含着金汤勺出生时,有没有想过如今会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在迷惘的虚无中,我应该走了好久好久,遇到了好多好多的人。
我不认识他们,但有一人,我对他留下了些许印象。
他身上有股让人很安心的气息。
像那尊神像的气息。
应该是她多想了吧,神明怎么会拯救她于水火呢?
等我再一次好不容易睁开眼,我还是那身婚服,面前却是不同那间寺庙的繁华景象。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靠,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听霜灵力暴增,蓝白的灵力强行让面前的两人动弹不得。
明松雪握住听霜,挑起被团子踩在脚下的任骁:“任霁平那畜生在哪!”
原来我早已丢了魂魄,远离此间喧嚣。
我缓缓闭上眼。
好在,我还是罪不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