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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苏自闲(二) 那是万古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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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古巷,寂静无声。
苏自闲一席亮艳的红色,走在青街石路,眼前只剩无边的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戏曲声儿陡然响起,他稳健的步伐只是微不可察地一顿,便和没事人般继续向前走着。
按照在酒馆时尘照青说的话,听到戏曲声大概是要走到头儿了。
果不其然,紧随而来的是震天的敲锣打鼓,以及吆喝声儿。
“过去。”
苏自闲的手腕动了动,脑海里便响起尘照青的声音:“我们在里面了。进去之后不是迫不得已回答的问题,就别说话。”
苏自闲走出那条冗长的石巷,看到的是一家张灯结彩的酒楼,外边守着一位傧相在招呼客人。
与尘照青和明松雪说的不同的是,那傧相身后还站了位立剑而站的武将。
“你的眼前只有那个傧相,”这回是明松雪的声音响起,“没有其他人。”
“郎君,今夜穿得如此红艳,可是要抢新郎官儿风头?”傧相弓着身子,向里伸着手。
“姑娘说笑,怎敢抢了今夜主角的风头。”苏自闲面上应着倒是好,脚下只为此稍稍停留,没等傧相再多说两句,便想往里走去。
“唉等等!”急得傧相上手拽住苏自闲那宽大的袖子,把人往外扯,“郎君可知此巷所流传之事?”
“什么?”苏自闲下意识问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挠感慢慢爬上他的后背,苏自闲不悦地皱起眉,抬手拿开傧相攀上的双手。
“她在探你,我暂时隐藏了你体内我们的气息。”
“她说的应当是我三千多年前,在这里捉拿飞花贼的事。”
两道声音同时在苏自闲的脑海里响起。
他顶着傧相怀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挪开她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抱歉,我这人洁癖较重,不喜他人触碰。”
“至于你方才所问之事,之前在下略有耳闻,可是飞花贼一案?”苏自闲问得气定神闲,也不管这是不是对方想要的答案。
反正前辈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那傧相挂在嘴角的笑意明显僵住,大概也是没想到会遇上个过于板正的“新郎官儿”。
她干巴巴地收回手,不再看他:“看来郎君晓得。还请郎君入席。”
苏自闲矜持地点了下头,目不斜视地抬脚走了进去。
傧相默默无语转身,与那负剑而立的将军无声对视,黑润的双眸统统传递着一个信息:遇上“木头”新郎官了。
如尘照青说的那样,苏自闲一进去便被侍女带去了另一间房“梳妆打扮”。
他端坐在镜子前,看着身后用傀术制作而成的侍女漫无目的地忙前忙后。
“郎君,你生得可真俊。”其中一位侍女注意到苏自闲的视线,微微朝他行了一礼,感慨道。
“多谢。”苏自闲没什么情绪地谢过她的夸奖,眼珠子稍稍一瞥,嘴角默默尝试着扯开一丝笑意,“就我这模样,还不算好的吧?”
“哪有,您可是我们见过的新郎官里数一数二好看的了!”
那小傀也是心直口快地答道。
苏自闲这下是真看出来了。
都说万古枯的傀兵刀枪不入,战斗状态始终如一,但他们毕竟不是人,没有心,没有自己的思想。
打斗时是什么样的苏自闲他不知道,但他现在真真正正地见识到了,这些处于最底下的小傀,确实没心,一问便全抖搂出来了。
太单纯了,就像年幼的孩童。
他轻笑一声,问:“新郎官里数一数二?之前有很多人来?”
侍女轻轻“啊”了一声,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她所能回答的范围。
身边的另一位侍女将她往身后挤了挤,横在苏自闲与那侍女中间:“新郎官莫多想,是这小妞参加过这种场合太多罢了,新娘子当然只有您一位官人。”
看来也有不好对付的。
他嘴角的幅度没变,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明松雪趴在凭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尾巴,注视着楼下的情况。
“看出什么来了?”
尘照青早已收敛起自己身上所有的气息,将自己打造成和其他人毫无区别的低级傀,一大张粗糙、五官不协调的面孔骤然出现在明松雪眼前。
吓得他一个激灵。
要不是某人反应快伸手一捞,将他捞了回来,今天估计就是他明松雪的安葬之日了。
“不就问你一句么,怎么反应这么大?”
偏偏罪魁祸首乐得自在。
“这么大一张脸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试试?”明松雪没好气地直接回怼。
“看来上次把他们吓着了。”袁絮砚端坐一旁,和上次一样把玩着这里的茶杯,慢悠悠小声道,“这里的人明显比之前警惕了许多。”
尘照青不明不白地轻笑一声,看得袁春满云里雾里,求助地看向大马金刀悠闲地躺在上边的明松雪。
就他那软心肠,哪里舍得让小姑娘懵懂又难过呢?
于是,大爷似的明松雪终于换了在这以来的第一个姿势——站起来,双手握拳,用豆子大的眼睛盯着面前某人。
尘照青:“……人比上次多了,也没上次更沉浸在大婚的情绪中,反而是留意身边的情况。”
明松雪满意地点点头,袁春满恍然大悟。
袁絮砚不动声色地停下把玩茶杯的手,轻轻瞥了尘照青一眼,便垂下眸子。
很快,他们周围的人愈来愈多,明松雪很自觉地躲进尘照青的怀里。
袁春满只需要乖乖巧巧地坐在袁絮砚身边,时不时装傻回应两声过来搭讪的傀兵。
“娘子真是应了那句‘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有位看着瘦挑,却一身腱子肉的男子,笑意不达眼底地对着袁春满道,“你看起来不像苦荼手底下的人。”
明松雪蹑手蹑脚地悄悄从尘照青的领口探出只眼睛张望。
尘照青不动声色地给人摁了回去,瞟了眼来人,下意识蹙起眉。
袁春满倒是比他们俩想象中镇定。
少女眉眼带笑,那双灵动的双眼却在抬起头对上来人时变得麻木无知:“小的不过就是给主人们打打下手的,哪算得上是谁的人?”
那男子带着一张兽面面具,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长相,只能从传来的微弱叹息中判断出……
这个人在笑。
“我回来啦!”苏安临抱着一堆吃的跌跌撞撞冲到尘照青面前。
面前带着面具的男子闻声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向后退了两步,方便苏安临缓冲站稳。
明松雪毛茸茸的脑袋再次从尘照青怀里探出。
他只看到了一位满心满眼全是吃的馋小子,抱着一堆不明食物在流口水。
很明显,这小酒鬼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一切异常。
“这里的东西能吃吗?”好不凑巧,这小鬼还兴致冲冲地问道。
……怎么不馋死你个猪头。
明松雪恶狠狠地想道。
轻微的叹息声传来,这小酒鬼仿佛刚开窍般,下意识循声扭头,被这面具男吓得当场跳起,怀里的食物全部落地。
明松雪默默缩回了脑袋。
没眼看。
“还是别吃了。”面具男蹲下身,将地上的食物一点一点拾起,放回苏安临的怀中,语气与方才的稳重调侃不同,这次带了更多的无奈与宠溺,“小心吃坏肚子。”
苏安临懵懂地抬头看他:“?”
袁絮砚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掀起眼皮朝面具男看去。
那人轻笑一声,朝她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那人是谁啊?看着好奇怪。”小酒鬼苏安临挠着头顶那撮毛,不解地问道。
袁絮砚懒洋洋地回答:“万古枯的小少爷。”
尘照青闲情自在地抱头向后靠,补充:“这儿最大也是最神秘的主儿。”
苏安临的眉心皱了皱,不安地看向男子离开时的方向,小声嘀咕了句:“……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
“你们怎么认识的?”明松雪窜了出来,探头探脑地在尘照青和袁絮砚身边来回看,“我依稀记得,在我跳崖前还没这号人物啊?”
“在你睡着的那几年里,万古枯因这位小少爷闹出过不少动静。”尘照青伸手把明松雪捉了回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也没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更不用说见过他的真面貌了。”
“我只见过他几次,他每次出现面上都会带着那神兽面具,腰间挂着万古枯下一任君主才有的玄色令牌。”
尘照青很平静地在表面毫无波澜,实际暗流汹涌的水面上扔下重重一击。
“他们出来了。”
不等几人再向尘照青发出疑问,袁絮砚已经面不改色地起身,向下望去。
鬼司仪依旧一身妖艳的紫色长袍,绾着松松垮垮的长发,身后边跟着位黑衣蒙面提刀者。
尘照青一行人随着人流攒动,纷纷向凭栏靠去,时不时装疯卖傻地跟着举手欢呼。
明松雪在尘照青的怀中,安安稳稳地逃过这一弱智环节。
他瞪着圆溜的眼睛向下张望,寻找着方才的身影。
那位带着神兽面具,身着玄青的万古枯小少爷负手立于台阶上,大概修为不浅,感受到明松雪直白热烈的视线,抬起头向上看来。
明松雪看不见那人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他的情绪。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
这个人认出了他们。
尘照青的手抚上他小小的脑袋,耳边是让人心安的低语:“安心,没事。”
一切照例进行着,苏自闲身着一身明艳的婚袍,携着鬼新娘同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