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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苏自闲(一) 你不嫌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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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明松雪真的恢复意识清醒时,他已经坐在了前往槐阳的马车上。
他疲惫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在尘照青肩上蹭了蹭。
“醒了?”
尘照青侧过头来,小声询问。
他轻轻点了下头,朦胧的眼前慢慢出现几人的身影。
粉的白的灰的都有。
等等。
他们之中有谁穿灰的?
明松雪被吓得一哆嗦,眼前瞬间清明了几分。
手边的灵剑发出震颤,震得他手近乎麻木,他却不动声色地将灵剑紧紧搂在怀里,生怕这熟悉的感觉是一场美梦。
“咯。”海东青叫了一声,扇动着翅膀扑腾到明松雪面前,“大人这算是清醒了吗?”
明松雪不动声色地与海东青大眼瞪小眼,他甚至能感受到苏自闲热切无措的目光。
“应当是清醒了。”尘照青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袁絮砚,“就是超出身体负荷,太累了。”
“咯,那大人还需好好休息才是。”海东青讨好般想蹭蹭明松雪的手,却被人轻轻挡住。
明松雪哑着嗓子道:“……你怎么变灰色了?”
“噗。”
明松雪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去,袁春满大概是觉得现在场合不对,立马鼓着腮帮子捂住嘴,圆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偷瞥明松雪和尘照青的方向。
“公子醒啦?!”
大概是在车外赶车的团子听到里头的动静,掀开车帘探进头来。
看到明松雪抱着听霜靠在尘照青身上时,他就差把“老天保佑”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明松雪叹了口气,抓住海东青的身子,不顾身边人下意识的抗拒,将海东青放在尘照青身上,对着团子点了点头:“我没事。”
此话一出,貌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明松雪话锋一转对着海东青道:“问你呢笨鸟,你是撞猪窝了还是又掉哪了?怎么比上次见面还灰。”
海东青“咯咯”两声,选择装死。
尘照青面无表情:“进人家石匠的石灰粉里了。”
明松雪恨铁不成钢:“……笨。”
“仙长。”苏安临那小酒鬼拽着苏自闲的袖子颤颤巍巍地冒出头,向明松雪问道,“不是说听霜已经丢了吗?”
“我放出去的假消息。”袁絮砚面无表情地瞪了尘照青一眼,再看向明松雪的目光中多了些赞许,“抱歉,这次是有些过了。”
“你那藤蔓差点没杀了我。”明松雪想起洞里的场景就感到浑身无力,嘴下也丝毫不留情面。
不过……
他轻笑一声,淡淡道:“也谢谢,躺了几千年,这是这么久以来打过最爽的架。”
“虽然代价有点沉重。”他想了想,从自己腰后方拿出亭前雪,将那一道裂纹递给尘照青看。
“能修好吗?”他问。
尘照青扫了一眼那裂纹,提起袖子为它拂去上头飘散的灰尘:“可以,不过得回一趟九重天,原材料在遂逐泊。”
“可是仙长是怎么知道听霜在后山溶洞中的?”苏安临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还能怎么知道的,人家压根就不想藏,引着他去拿的。
这傻孩子。
他意有所指地抬起下巴一指袁絮砚的方向:“那你得问袁少家主。”
袁少家主默默转过头,避开苏家小辈投来的目光:“物归原主罢了。”
明松雪歪着脑袋,仔仔细细观察着始终安静坐在一旁的苏自闲。
少年身姿挺拔,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完全就是木头转世。
他轻声笑了一下,这脾性,和那书生一模一样。
少年察觉到他的动静,抬起头看来。
比起苏安临对听霜与传闻中不符的疑惑,这小子貌似更担心的是自己。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上我?”鬼使神差中,明松雪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少年愣了一下,大概是被这样犀利的问题吓到。
尘照青微微眯起双眸,抬手轻轻捏了捏身边人的脖颈,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这次不方便再以我为饵入境,他们会有所警觉。”
“你的意思是,”袁絮砚瞥了眼坐在对面的两位苏家弟子,淡淡开口,“这俩其中一个走你之前的套路?”
尘照青点头:“嗯,我们跟你们进去。”
明松雪闻言瞥了苏自闲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
“我们易容进还是怎的?”他懒懒地问。
“你松鼠形态没问题啊,他们又不知道。”尘照青乐呵呵地拎着人的后颈又捏了一下。
明松雪算是明白了,这人在满足自己私心的事情上一点也不含糊。
于是他冷漠无情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儿。
“滚。”
“我总觉得净无仙长不是长老们口中说的那种人,听霜也不是邪祟之物。”沉默许久的苏自闲总算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坚定无比地直视着明松雪:“我不信长老们所言,我要亲自确认我是正确的。”
马车上寂静无声。
良久,久到团子驱使着马儿来到槐阳城门下,明松雪望着那双坚定不屈的双眼。轻笑:“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
“你一个人,面对的不知是何人何物,这路艰难苦涩。”
“我不怕。”
“哪怕很危险,你可能会因此殒命?”
“我不悔。”
苏自闲回答得铿锵有力。
“好小子。”明松雪大笑起来,他撑着尘照青的腿,倾下身,抬手用力一拍苏自闲结实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你所追寻的答案总有一天会坚定地告诉你。”
明松雪不得不承认,透过那双翻涌着热血的双眼,他看到了及冠后下山前的自己。
狂傲得不知天高地厚,仅凭一腔热血独闯天涯。
那是少年心气,也是他无忧无虑的黄金期。
人总会长大,在成长中明白很多事情,傲气被渐渐磨平,再无年少的肆意热血。
好在,总有人正值少年。
就像他早已不是那年的明松雪,但坐在他面前的,有三位如他当年那般,天资聪颖,心怀大爱,满腔热血的少年。
车轮缓缓碾过青石砖,尘照青掀开帘子,冷声冲外面的团子喊道:“停车。”
车轮渐渐停稳,尘照青对苏自闲示意一旁的裁缝店:“去试一件婚服,装得像些。”
明松雪透过车窗的缝隙目送苏自闲进入裁缝店,手指下意识摩擦起听霜剑柄上的纹路。
“他们这次在哪?”他问。
“很巧,你比较熟悉的地方。”尘照青放下车窗,转过头来。
明松雪挑了挑眉。
哦,石巷啊。
那位权贵人家曾住过的地方。
也不知道现如今,那里如何了。
这次住的客栈对明松雪来说也在极其熟悉的地段——他上次住的客栈就在这条街上。
沧海桑田,故地重游。
原先那家客栈已被商铺取代,生意还算热闹。这坑坑洼洼的土路不知什么时候平坦了许多,起码马车一路行驶过来,他没感受到任何颠簸。
一行人相继下了马车,苏自闲在掀开帘子出去前,抱着婚服扭头望了眼明松雪。
明松雪抬眼看他,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下去了。
尘照青先一步起身,向他伸出手:“能走吗?”
明松雪搭上他的手,不以为意:“不能走我怎么在的这?”
他自信满满地站起身,下一秒,他毫无防备地腿一软,跌进尘照青怀里。
明松雪:“……”
明松雪:“我怎么来的这?”
尘照青:“我抱上来的。”
明松雪:“……”
好丢人。
尘照青将他扶到座椅上,俯下身,蹲在他的面前,耐心安抚着:“你身体亏损太厉害,虽然当时你用灵力护了一下脚踝,但一下用劲过猛,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我用绪长溟给你泡了脚,也用灵力助你恢复往日状态。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短期内独立行走还有些困难。”
“那今晚怎么办?”他下意识缩了缩腿,掀开车帘,那一行人就站在一旁,围成一团,谁也没有要先进去的打算。
“你可以跟着我,或者跟着团子。”
明松雪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人的眼睛:“能像上次一样,变成松鼠形态和你一起进去么?”
“你不嫌就好。”
尘照青笑了笑。
起初,明松雪还在奇怪,这样做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好笑的。
直到他骑在尘照青的头上跟着下了车,顶着一众人怪异的眼光,他倏地明白了。
……原来在这等着呢。
苏安临看着尘照青头顶上那稳坐如山,有些阴郁的松鼠,嘴角抽搐,心直口快地开了口:“战神,净无仙长他……”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掀眼瞥了明松雪一眼,又极快地收回目光。
明松雪:“……”
苏自闲更是不敢抬头与他俩对视,从他们出来起,恨不得把头埋进怀里的那身婚服中。
全场唯一知情的团子咧开的嘴角默默闭上,佯装无事发生地跟着店小二去安置马车。
“哇……”袁春满捂着嘴忍不住感慨,“好可爱。”
谢谢,你也很可爱。
明松雪暗暗地想,但他还是决定装个死。
于是他惜命地扯住尘照青的头发,立马阖上眼靠在他的发髻上,一动不动。
“进去吧。”袁絮砚淡淡地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先一步进了店。
她冲身后紧跟着的苏家弟子道:“今晚注定是场大战,时间紧迫。在进去后确定安全前,你们万万不可出任何纰漏。”
苏家两兄弟齐声低应:“明白。”
团子是最后一个来到房间中的人,他在门外张望了会儿,确定没有威胁后关上门,来到坐在榻边已经变回人形的明松雪身边。
尘照青向他们这靠了靠,开始分工任务。
“他们大概会在今晚戌时二刻开始行动,届时苏自闲你得穿着这身婚服合理地出现在石巷的繁华地带。那里有一处酒楼,你可以进去。”
“前期须得你一人行动,切记莫乱阵脚,我在你身上系了线,有任何意外我能感知到。苏安临先与我们跟着袁少家主一起入境,蛰伏其中,等婚庆开始,恶者出。”
“至于……”他低头看了明松雪一眼,轻笑,“松鼠腿脚不便,他跟着我和团子一起行动。”
“咯”海东青摇着脑袋叫了一声,“战神大人,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