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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处 大魔头终于 ...

  •   永熙十二年间,农历八月十五,大雪。

      “明松雪!你已穷途末路,休要逞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你个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亏我们先前还敬你一袭青衣泽被苍生。我呸!你就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衣冠枭獍!”

      有人朝他喷了口唾沫:“明松雪,上千条人命你拿什么来还?!”

      “师父……”一道带着哭腔的嗓音夹杂在数不清的唾骂中,显得格外清晰,“您就将听霜交出,随了长老们的意吧。您不能再杀人了啊!”

      八月,正值仲秋,哪里来的雪?

      明松雪一袭青衣单手负剑立于悬崖边,他肩上沾了雪,里头白色的袍子随着青色的外袍翩然扬起,卷起千堆雪。

      他快被这场大雪淹没,只余那身浅青色的外袍和下摆染了鲜血的边角标识着他的存在。

      他的面前是仙门百家为围剿他而举起的剑尖,在一群身着蓝的白的绿的代表各门派的统一着装里,那一摸黑红着实扎眼。

      那是他的“好”徒弟——任霁平。

      两日前,他们还是亦师亦友的师徒。
      两日后,他的徒儿站在他的对立面,对他拔刀相向,劝说他就此引咎自尽。

      “敢问诸位,缘何而定是我所为?”他立于雪中,不卑不亢。

      他没有杀人,更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他谈何有罪?

      “你死到临头竟然还想狡辩吗?每个死于你剑下之人脖子上皆有一条又细又长的划痕,伤口皆被冻住,四肢百骸泛着冷意,除了你的听霜还有谁的剑气能做到?!”

      “就凭这个?”明松雪嗤笑。

      尘照青,早知道当年下山就听你的了,不带听霜了。

      这么好的武器,跟着他反倒成了罪证,真是委屈它了。

      “师父……”那黑红少年又叫了他一声,“别挣扎了,除了你,没有人能让听霜听话。”

      少年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更加确信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命案就是明松雪一手促成的。

      明松雪看着一山头的仙门弟子,笑得悲凉。

      今日是他的生辰,越过这座山就是青鹭山谷了,他本想带徒弟去见见他。这几年每次回来尘照青都不在,也不知道他现在办完事回来了没有。

      还是先别回来了吧,他要是看见自己的宝贝徒弟被人欺负成这样,该心疼了。

      他不想让他疼,一点也不行。

      好可惜,今年生辰是回不了家了。

      “我的徒弟什么秉性我能不知?”一束刺眼的光辉从天而降,伴随着威压如山的声音,“尔等何敢?!”

      是破山的剑气,是尘照青!

      明松雪再睁眼时,面前是多年未见,他日思夜想的身影,那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感受到一丝温度。

      他很轻地在嘴角扯起一个弧度,笑了笑。

      真好,上天还是眷顾他的,临死前让他再见他最后一面……

      那人一身金色战甲,手里的破山也不似往日那般温煦,光辉直照的人睁不开眼,剑身上的那抹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他的剑原身是这样的。

      “你是何人?为何与这畜生一处?!”

      被这金光晃了下眼,众人皆提高了警惕,直觉告诉他们,这人不简单。

      下一秒,金光乍然退散,露出尘照青那张温和带血的脸。

      “畜生?”他薄唇轻启,回头看了眼他身后的徒弟,笑道,“我家松雪吗?”

      “他是乖孩子。”

      他手腕一转,破山骤然变大,横档于身前,剑身金色的纹路大气磅礴。

      如果仔细看看的话,上面镌刻着“青镜”二字。

      可惜那帮人现在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要如何杀了明松雪上,无人在意那柄剑上刻着什么。

      “杀啊!今天定要给那些无辜逝去的孩子们一个说法!”

      人群中不知是哪家仙门的长老喊了一句,接着,乌泱泱的山头剑尖直指明松雪。

      “杀!!!!”众弟子得到号令,抱着誓死的决心直往前冲。

      为有一人,在尘照青出现后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

      “霁平,你真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他朝任霁平露出笑意,不同于往日的温和,这个笑容无比讽刺。
      当然,他在讽刺自己。

      他并不傻,亲手培养的徒弟如今为什么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教唆别人来杀他,是真的对他这个师父失望了吗?可是他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任霁平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凶手不是他。

      或许别的事情都有误会,但结论没有误会:他的徒弟早就想杀了他。

      尘照青挡在他身前,破山替他们挡住无数的攻击,明松雪叹了口气。

      他知道,破山或许能耗死一片外面的仙门子弟,但向来心软的尘照青不会为了一个人去伤害这么多无辜的生灵。

      他手腕微抬,听霜感受到主人的意念,发出强烈地抗拒。

      “听话。”他抬手抚摸过那如霜雪般皎洁的剑身,剑气渗入体内。

      “你要干什么?!”尘照青朝他扑来。

      明松雪的手腕已经朝后一转,剑身带着剑气狠狠划开他的脚腕,听霜的剑尖扎进地下的深土里。瞬间,鲜血染红下摆。

      “师父,这雪好生奇怪,你不要淋到了。”他伸长了胳膊去够尘照青的肩膀,可惜,他现在站不稳,也垫不起脚尖了。

      他拂去尘照青衣身上的点点白雪,那人弯了腰,似乎想将他拥进怀里。他手腕一转,内力自掌心涌上指尖,将他推开。

      “你不要做傻事,我带你回家!”尘照青急了,他再次朝明松雪扑来,却被听霜的剑气弹开,“明松雪!”

      叫了他的名字,看来真生气了啊。
      明松雪在心里想道。

      大雪将他包围,他最后深深地望了眼站在雪中熟悉又陌生的爱人,闭上眼对尘照青道:“尘照青,怕吗?怕就闭眼。”

      随后,他松开听霜,朝后倒去。

      “明松雪——”

      风声呼啸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下雪了……只求神明庇佑,我的爱人不要沾染片缕。

      ……

      青鹭山谷处,松风过岗,远处的潺潺流水声似一场温和的伴奏,鸟啼声不绝于耳,轻快而响亮。

      明松雪在这时缓缓睁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有些晃眼,他偏头,却怎么也躲不过。

      这是哪?

      还有,他这是睡了多久啊?

      他试图抬起胳膊。

      ……抬不动一点。

      等等……他是不是还有个徒弟?

      明松雪意识到这事后,想着要么在床上等着被阳光照瞎眼,要么不怕丢人地朝外喊一声。

      很显然,面子比不上眼重要。

      他觉得他的眼睛还是挺好看的,瞎了他可舍不得!

      于是,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徒儿——”

      喊了好几声,那扇紧闭的木门终于被推开,一身雪粉色长袍的少年端着盆水走进来。

      那少年一见到他睁开眼,激动得那盆水差点泼他身上。“你醒啦!”那小子咋呼着。

      这小子怎么比他还跳?明松雪沉默地看着面前这团雪粉叽叽喳喳前后忙活好一阵。

      等他终于说完撑在床沿看他,明松雪才艰难地扯着干哑的嗓子开口请求:“你能扶我起来喝口水吗?”

      雪粉团子干活很利索,一听到他的请求立马扶着他坐起,去茶几边倒了杯水递给他。

      温水润过喉咙,嗓子里干燥的痒意终于消退了一半,雪粉团子就这么抱着那壶在旁边站着,明松雪喝完一杯他便立即为他续上新的。

      “不用了。”被灌了好几杯水的明松雪在团子再一次凑上来时,赶紧将茶杯口遮住,他清了清嗓,问,“这里是哪?还有,我徒儿呢?”

      那雪粉团子闻言懵了几秒,疑惑地歪下脑袋:“这里是青鹭山谷,你家。你没有徒儿啊,先生什么时候给你收了徒儿?”

      明松雪不语,一味地盯着团子的眼睛,直把人盯得汗毛倒立。

      他收回目光,确信这傻团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后,从他那句话里捕捉到一丝信息。

      “你说先生,他是谁?能带我去见他吗?”

      “可以!先生在山顶闭关呢,他要是知道你醒了一定开心坏了!”团子一听他的提议,高兴坏了,绕着这间屋子跑上好几圈,停在他面前时还手舞足蹈地比划。

      明松雪心道小孩子脾性,撑着床沿想站起来。没成想,他的双腿酸软无力,非要用力时脚腕处一阵麻木的疼。

      “唉——”那团子急了,“你可坐好,我带你去,你这双脚脚筋断了,现在还不能下地走路。”

      “断了?为什么?”明松雪疑惑道。

      “这我不太清楚,先生不让我瞎打听你的事。”团子说起这个有些不高兴。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张传送符,一手牵起明松雪的胳膊,一手将符纸放于眉心前,拧着眉念了一段咒语。

      耳边是山呼海啸朝他用来般,眼前一瞬白光,明松雪下意识闭眼。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渺的云海,他们悬空而坐,脚下是碧绿的草地,以及……这颗树破土而出的根经。

      明松雪绝望地望着自己脚下哀嚎:“你确定没念错吗?这怎么上树上来了?我怎么下去啊?”

      “这是先生在树上筑的小木屋,先生房里设了结界我进不去,只能委屈一下你在这看看风景。”团子往枝干处跑了两步。

      这一下给明松雪吓得不轻,万一掉下去怎么办?他伸手想把他拉回来,就见那雪粉团子往前一扑,落地的瞬间雪粉色雾气“嘭”地炸开,那少年变成了一只通身白体,尾巴、脖颈和眉眼处杂着几缕桃粉色水纹样的豹子。

      明松雪:“……”这小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那团子……哦不,那豹子眨巴两下眼睛,脆生生道:“你不要着急,我叫先生带你下来。”

      他跑到紧紧闭着的那扇门前,毛茸茸的爪子用力拍了好几下,嘴里一直喊着什么“先生,醒了醒了!”的话语。

      沉静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着白色长袍,肩上披着一件石青色长衫的男子,他腰间是与披肩同配色的腰封,上面还坠着一块上好的白玉。

      长发用簪子半束起,倒真有些神仙风范,明松雪想。

      那男子看了眼蹦蹦跳跳的豹子,淡淡掀起眼皮朝他看来——
      “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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