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天翻地覆》徐子升

65、也该死13 你死了。你

　　黎文龙死了。在情人床上心脏病发作，死了。
　　黎绥是在公司里接到电话的。孙副总监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你父亲去世了。”
　　副总监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节哀。给你带薪休假一段时间。”
　　黎绥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做那份还没做完的报表。
　　下班的时候黎绥站在电梯里，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一个五十六岁的alpha，在不知道第几个情人的床上，在不知道第几次的过程中，心脏停了。
　　黎文龙这个人，从今天起，不存在了。
　　死在情人的床上。很好，很符合他的人生。很符合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alpha应该有的结局。
　　黎绥去参加了葬礼。黎文龙的葬礼办得很体面。比黎见月的婚礼体面多了。
　　灵堂设在一家殡仪馆的大厅里，白色的花从门口一直摆到灵柩前面，堆成了一面花墙。照片挂在正中间，像一个成功的、体面的、值得被记住的人应该有的样子。来的人很多。穿着黑色西装和黑色裙子的男男女女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到灵柩前面，鞠躬，握手，说“节哀”。
　　黎绥站在家属的队伍里，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西装还是从谢浔衣柜里借来的，黎绥的衣服基本都是拿别人不要的穿。他没时间买衣服，以前的没钱，现在是没时间。
　　现在黎绥二十二岁了。已经在黎氏集团的市场部做到了高级分析师。工作很忙，工资还挺高，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站在葬礼上，站在黎闻馫身后，看着那个人的后脑勺。
　　黎闻馫比他矮一点，肩背比他宽很多，西装撑得很满。他的信息素在黑色的西装下面渗出来，烈酒混着尼古丁的味道，很淡，但黎绥闻得到。
　　他的腺体切了，但嗅觉还在。他闻到那个味道，想起那个夜晚，那个阳台，那个月光，那个叠在一起的影子。他的胃翻涌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还是把那阵恶心压了回去。
　　黎绥站在家属的队伍里，没有看见妈妈。
　　周围的人在议论。妈妈现在也三十八岁了，这个年纪经历失去丈夫这种事情，在别人嘴里只是一个守了寡的年轻Omega。
　　“自从肖铃嫁入黎家，黎家就没发生什么好事。”
　　“欸，别胡说。”
　　“说起来，这个葬礼都是肖铃一个人操持安排的。”
　　“刚刚死了alpha的omega应该很难熬吧。”
　　“也是坚强。”
　　黎绥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黎绥面无表情地走到灵柩前面，拿起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了。火苗舔着香头，冒出一缕细白色的烟，升到半空中缓缓散开。他把香举到额头前面，弯下腰，鞠了一个躬。直起身的时候，他看着黎文龙的照片，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你死了。你终于死了。你终于死了。妈妈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害的，让你死得这么轻松真是便宜你了。

　　他走出灵堂，走出殡仪馆的大门，站在停车场里。天是阴的，云层很低，灰蒙蒙的，压在城市的上空。他站在自己的车旁边。车是他去年买的，二手的，白色的丰田。
　　黎绥开车去了黎家的别墅。他把车停在铁门外面，下了车，走进去。门卫看见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家里没什么人，阿姨们都去忙外面忙葬礼的事情了，忙完就半天放假。
　　他走上楼梯，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他听见了一点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哭，又像什么东西在笑。他顺着那个声音走过去。声音是从主卧的卫生间里传出来的。主卧的卫生间很大，比他小时候住的地下室还大。有双台盆，有按摩浴缸，有独立的淋浴间。
　　他从来没有进去过。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个卫生间。
　　他站在门口，门是敞开的。水面的反光，一晃一晃的，一闪一闪的。水声哗啦哗啦，很慢很轻。呼吸声很重很沉。
　　他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很难闻。烈酒混着尼古丁的味道，还混着苹果的清甜。
　　黎绥站在门口，透过那条门缝，看见了浴缸。浴缸很大，边缘有一圈金色的镶边，缸里放满了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着光，泡沫下面有两个交叠的人影。一只手放在另一个人的腰上，手指陷进肉里，指甲掐出了红印子。被压在下面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被水泡着，被泡沫盖着，只露出一截脖子和一截手臂。那截脖子很细，很白，后颈上有一个牙印，很深很红，像一朵被咬烂了的花。那截手臂搭在浴缸的边缘，手指垂在外面，指尖滴着水，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认识。他什么都认识。他站在门口，看着浴缸里的两个人，看着那个alpha和那个omega，看着那个死了丈夫的、正在信息素崩溃中的、急需alpha信息素的omega，和那个alpha。
　　他的哥哥。他的继兄。他妈妈的继子。他妈妈的——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关系。这个词不存在。这个词不应该存在。

　　被永久标记的Omega失去自己的alpha就会陷入信息素崩溃。
　　信息素崩溃。那是所有omega的噩梦。分离焦虑，抑郁，易感期混乱，间歇性失忆……这些从初中老师就说过。
　　现在黎文龙死了。肖铃必然陷入信息素崩溃了。妈妈的alpha刚刚死掉、信息素正在崩溃、身体正在背叛他、大脑正在背叛他、整个人都在背叛他的时候。
　　妈妈，你离不开alpha吗？

　　黎绥站在门口，看着浴缸里的两个人，然后转身离开。

　　他把车开到回公寓楼下。上楼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谢浔坐在沙发上看书：“回来了？”
　　“嗯。”
　　黎绥把衣服还给谢浔。回自己的卧室。

　　妈妈，你离不开alpha吗？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还是没有等答案。
　　黎绥只是想要带走妈妈，这件事应该很简单才对啊。黎文龙死了，黎绥现在有工作有收入，完全可以养活妈妈。
　　但是为什么还有个黎闻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