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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也该死10 “以后,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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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绥现在16岁,但他不具备在社会独立生存的能力。
在医院认真思考之后,发现自己的雄心壮志只是一句口号罢了。
肖绥在医院里住了三天。三天里,没有人来看他。妈妈没有来,当然他知道妈妈不会来。
出院那天,他自己办的出院手续。他走到护士站,报了自己的名字,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一个人?”
他说:“嗯。”
护士又看了一眼:“你的住院费和手术费已经有人给你缴过了。”
谁给他缴的?不知道。护士也不清楚。
肖绥也不再多问。
回到学校之后,日子还是那样过。上课,下课,写作业,考试。他的成绩还是年级前十,他的个子还是那么高,只是他的后颈多了一道疤。
纱布拆了之后露出来一条凸起来像蜈蚣一样的疤痕。他把领子立起来,遮住了。他没和任何人说这道疤怎么来的,君天渺大概觉得他是去做了个小手术,谢浔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有问。
出院之后的一个星期,肖绥想了很多事情。他要活下去,还是要吃饭,还是要睡觉,还是要上学,还是要考试,还是要面对这个世界。他不具备在社会独立生存的能力。他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工作,没有学历。
他得想办法。无论如何,他都得考上大学。这是他的底线,是他唯一的出路。他的成绩很好。但只是考上大学是不够的。不够。远远不够。考上大学,毕业,找工作,赚钱,租房子,活下去。然后呢?然后他还是一个没有靠山的omega,一个没有腺体的omega,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根基的、随时可以被任何人踩在脚下的人。
他需要一个靠山。
事情就是这样巧合。
黎见月怀孕了。
这个消息是在厨房,周阿姨说的。
肖绥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黎见月,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搬出去之后,肖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他只知道她在外面工作,做得不错,好像是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做设计的,很有名,赚了不少钱。他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好下去,会越来越好,会成为那种让人羡慕的、独立的、不靠任何人的omega。
“谁的?”
“和一个混社会的alpha。没有工作没钱,什么都没有。黎见月不知道怎么就跟他搞在一起了,被标记了,怀孕了,孩子月份大了,打不掉了。”
肖绥握着筷子,看着碗里的米饭。黎见月她那么……她怎么会被一个混混标记?她怎么会让自己被一个混混标记?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想不通,但他又想通了。因为她是omega。omega会被标记,被标记之后的omega会离不开标记她的alpha。然而所有的omega都有可能走到这一步,包括他自己。
“孩子月份也大了,已经没办法打掉了。”
真可怕啊。肖绥想。黎见月很优秀,很漂亮,很聪明,很独立。她是一个可以自己开工作室、自己赚钱、自己养活自己的omega。但一个alpha出现,一个混混把她标记了,她就完了。她不是不聪明,不是不小心,不是不知道alpha有多危险。她是omega,被alpha的信息素包围的时候,她的身体会背叛她,她的腺体会背叛她,她的大脑会背叛她,她整个人都会背叛她。她会变成一个她不想成为的人,一个依赖alpha的人,一个离不开alpha的人。
妈妈,你当初怀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他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黎家的老爷子要过八十大寿了。这个消息是肖绥在走廊上听周阿姨和另一个阿姨聊天时知道的。
黎琴游,黎文龙的父亲,黎家的掌权者,一个八十岁的、身体还很硬朗的、手里攥着黎家大部分股份的老alpha。他不住在这栋房子里,他住在自己的别墅里,有自己的管家、厨师、司机和医生。
他八十大寿,要办寿宴,要大办,要把所有孩子都叫来。而且,周阿姨说,老爷子要送股份了。给孩子们每人一份。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但那一部分也够普通人吃一辈子了。
这个节骨眼上,黎见月的事情肯定瞒不住,未婚先孕还被一个穷酸alpha标记了的事,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圈子里,在这个把omega当成资源、当成货物、当成可以交换和利用的东西的世界里,这是一件天大的丑闻。老爷子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她?会把她从家族里除名吗?
当然,黎见月也不需要股份。她很优秀,名校毕业,有自己的事业,她自己能够挣钱,她不需要黎家的钱。
黎见月很多年没回过黎家了,她有自己的房子和公司,至于在哪肖绥不知道。
他关心的是——股份,如果他能拿到一份,哪怕是最小的一份,他就有了靠山。他就可以带着妈妈离开——不,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带妈妈离开。但他至少可以自己离开。他需要那些股份。他必须拿到那些股份。
但是,他凭什么拿?他是黎家的私生子,一个住在地下室里,不被承认的、连姓都没有被改过来的omega。老爷子知道他的存在吗?他知道,黎家没什么能瞒得过老爷子。
能成功吗?不知道。但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什么都不会得到。
肖绥去找了谢浔。
谢浔在家里,他身体又不舒服了,躺在床上脸色很差,但是还有力气抱怨:“怎么来了?作业别给我带了,我不想写。”
“谢浔,帮我个忙吧。”
谢浔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肖绥吸了一口气:“和我假扮情侣。”
谢浔看着他,谢浔什么都能知道。他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就是要你亲口说出来。
“骗谁啊。”谢浔说
肖绥说:“去骗黎老爷子。我想要一点股份。”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不好意思,羞愧,觉得“我怎么能这么势利”。但是蛇说:不需要不好意思,你把自己当作一条蛇,蛇只需要活下去。
你想要得到黎老爷子的关注就得拿出价值。人脉也是一种价值。婚姻,也是一种投资。肖绥要想办法让黎老爷子投资他。
“好。”
谢浔答应了。答应得很干脆。人干坏事的时候,尤其是和朋友一起的时候,是不会犹豫的。
为了把戏做真,谢浔甚至去翻了自己妈妈的衣柜。支一琢的衣服很多,多到一整面墙都是,挂得整整齐齐。大部分都是昂贵的高定,谢浔不敢拿这些。
他在衣柜的最里面翻了一阵,翻出了一条黑色的裙子。不是那种正式的、隆重的晚礼服,是一条很简单的吊带裙。裙子的下摆很短,大概在膝盖上方。肖绥接过来,抖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会不会有点短了?你妈妈的身高比我矮啊。”
谢浔靠在衣柜旁边,喘了一口气,翻衣柜这件事已经让他有些吃力了。
“我妈怎么说也有一米八,应该可以的。”
肖绥把裙子举到自己身前比了比。裙子的长度大概在他大腿中段,确实有点短,但不是不能穿。
裙子套上去的时候,丝绒的面料贴在他的皮肤上。他拉上侧面的拉链,拉链是隐藏式的,拉好之后看不出来,把腰收得很细,把肩膀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楚。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丝绒裙衬得他的皮肤很白,下摆在大腿中段,露出一截很长很直的腿。他穿上了别人的衣服,站在别人的镜子前面,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
“还行。”
谢浔从衣柜旁边走过来。他站在肖绥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谢浔拉着他去了别墅的主卧。那是谢浔父母睡觉的地方,肖绥以前来谢家的时候从来没有进去过。
肖绥站在门口,不敢走进去。谢浔走到梳妆台前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放在台面上。他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肖绥,招了招手。
“进来啊。”
肖绥走进去:“干嘛?”
谢浔站在他身后,撑着梳妆台的边缘,喘了几口气,缓过来了,伸手从桌子上那堆化妆品里翻找起来。
“化妆啊,你以为光穿个裙子就行了吗?打扮是很麻烦的。要穿好看的衣服,化妆,做发型,搭配首饰。这些都是我妈教我的。你要真想去争取,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肖绥从镜子里看着谢浔的手。谢浔挑了好几个瓶子出来。
“omega在社会的标准比alpha严格多了,”谢浔一边说,一边拿着刷子把粉底液在黎绥脸上推开,动作很熟练,“不仅要优秀,还要漂亮。光优秀会被人嘲讽外貌,光漂亮也要被嘲讽花瓶。你得两个都有,两个都做到最好,才能让别人闭嘴。”
肖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谢浔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扫过,给他画了眼线,眼尾往上挑了一点,把下垂的眼角往上提了提,那双眼睛变得不像妈妈的了,变得更锋利。
“你怎么了解这么多?”肖绥问。
谢浔的拿起一支口红,旋开盖子,他把口红涂在肖绥的嘴唇上试了一下颜色。
“妈妈和爸爸告诉我的。小时候就教我了。不管我分化成什么性别,他们都要我学会这些。擦了,你不适合豆沙色。”
你看,这就是有人爱的小孩。父母不仅为他铺好路,还会告诉他社会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不是“忍一忍就好了”的那种规则,是那种真正的、可以让他活得更轻松、更安全、更有尊严的规则。
谢浔的父母教他化妆,教他穿衣打扮,教他如何在那些吃人的场合里保护自己,教他如何用omega的方式去跟alpha的世界对抗。
他们不能把谢浔变成alpha,不能把他变成beta,不能改变他的性别,不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但他们可以教他如何在这个规则里活下来,活得更好,活得更有尊严。他们不说“我为你牺牲了一切所以你要听话”“我生了你所以你欠我一条命”,他们会说“你是我的孩子,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活得更好”。
是肖绥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爱。
“好了。”谢浔把口红放下,退后一步,靠在梳妆台上,喘了一口气,“很完美。”
“谢谢。”
“你先别谢,你知道晚宴会有什么人来吗?”谢浔忽然问。
肖绥摇摇头,他只知道黎家的人都会来。
谢浔:“没事,反正会有很多乐趣。”
确实有很多乐趣。
寿宴在黎老爷子自己的别墅里办。那栋别墅在山上,占地比黎家大了不止三倍,光是从铁门走到主楼就要走十来分钟。
肖绥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上的风比山下大,吹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冷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穿的是那条黑色的丝绒裙,鞋子是他俩刚从路边摊买的,反正不会有人盯着别人的脚看,随便买了一个高跟鞋。
他和谢浔两个还在聊别人问起来怎么回答,怎么演。他俩在路上快笑疯了。
“我们是真心相爱。”“除了他我谁也不要。”“我愿意给你全世界。”“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肖绥笑得差点把妆笑花。谢浔路上给肖绥补了好几次妆。
“笑的时候别用手摸脸。会花的,补妆很麻烦的好吗?”
“那你别逗我笑啊。”
“我哪逗你笑了。”
“对不起嘛,看见你就会忍不住想笑。”
“紧张吗?”谢浔问。
“不紧张。”
谢浔拿出一个抑制贴:“戴上,脖子上的疤遮一下。”
肖绥贴上去,遮住后颈的疤:“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谢浔:“要是失败了,我们就只能真结婚了……你也不想把我们的友谊变成婚姻吧。”
肖绥思考了一下:“那也太恐怖了。”
来的人很多。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大门口。
谢浔的父母也来了。君天渺的父母也来了。君天渺跟在他们后面,看见肖绥和谢浔,朝他们挤了挤眼睛,嘴巴动了动,做了个口型,好像是“救命”,肖绥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们都是同一个阶级的人。黎家、谢家、君家,还有今天到场的所有人,他们都在同一个圈子里,同一个金字塔的顶端,同一个食物链的最上层。他们互相认识,互相联姻,互相做生意,互相帮忙,互相踩踏,互相在背后捅刀子,然后在明天的报纸上微笑着握手合影。
肖绥的计划很简单。他要让黎老爷子看见一个可以投资的潜力股。一个漂亮的、聪明的、懂事的、能和谢家攀上关系的omega。
一个虽然是个私生子,但身上流着黎家的血,而且这管血可以在市场上卖出好价钱的omega。他不需要老爷子喜欢他,不需要老爷子觉得他可怜。他只需要老爷子觉得他有用。有用就够了。在这个圈子里,有用比什么都值钱。
谢浔站在他旁边。他们看起来像一对。不是那种热恋中的、恨不得黏在一起的、眼睛里只有对方的小情侣,他俩演的是门当户对的、家长见过的、已经谈了一段时间的、准备订婚的那种。
但是肖绥确实没想到谢浔的父母也来了。这怎么演啊,一会被拆穿了怎么办啊。
他凑近谢浔的耳朵:“你爸妈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谢浔偏了偏头,嘴唇贴着肖绥的鬓角:“没事,有办法的。我们先把戏演了。”
君天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看了看肖绥,又看了看谢浔:“你俩在玩什么?”
谢浔侧过身,小声几个字。君天渺听完,眼睛瞪大了,凑近肖绥,但语气里一丝委屈:“绥哥,怎么不找我?我也可以啊。”
肖绥看了他一眼:“下次找你。”
君天渺满意了:“下次什么时候?”
肖绥:“不知道,等通知。”
肖绥带着谢浔往大厅的深处走。黎老爷子在和别人聊天,笑声很洪亮。
谢浔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而立。肖绥在黎老爷子面前弯了一下腰,鞠了一个躬。直起身的时候,他看见了老爷子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像一个八十岁老人的眼睛,不浑浊,不模糊,似乎什么都能看透。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肖绥端着一杯茶,双手递过去。
老爷子接过茶,抿了一口:“这是谁家的孩子?”
肖绥知道自己这张脸有什么优势。看起来很柔弱,很温柔,很无害。他知道这张脸会让一些人心软。
嘴角弯起来,弯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他学着妈妈的样子,被训练出来的、被规训出来的、被这个社会塑造成“omega应该有的样子”的样子。温柔,贤惠,善解人意。
“爷爷,绥绥虽然不在黎家长大,但一直记得自己是黎家的人。绥绥成绩很好,年级前十。谢浔和君天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谢家的关系,君家的关系,是那些比他更值钱的、更有用的、更能让黎家在这个圈子里站得更稳的东西。这些关系就是他的筹码,是他的价值,是他可以用来交换那张股权证书的东西。
老爷子伸出了手,那只粗大的、关节突出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拍了拍肖绥的手背。
“好孩子。”然后他对旁边的管家说了什么,声音很低,肖绥没有听清。
黎老爷子真的给了肖绥股份。百分之一。这个已经是天文数字了,黎氏集团市值上百亿。哪怕是子公司的股份给1%,都能给一百万。当然,一百万对于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消息是管家当众宣布的。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肖绥看见黎文龙的脸色变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肖绥没再看他。他看见妈妈站在人群的另一边,妈妈的笑容没有变。
老爷子提了一个要求。管家在宣布股份的同时,也宣布了要把肖绥的姓改过来,改成黎,拉入户口本,正式承认他是黎家的孩子。这个要求听起来像是在帮肖绥,像是在给他一个名分,像是在弥补他这十六年来缺失的一切。
但肖绥知道,这不是在帮他,这是在绑他。改了姓,入了户口本,他就是黎家的人了,就是黎家的财产了,就是黎家可以用来联姻,来交换,巩固地位的一个工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被扔掉的私生子,他是一个有编号的、有记录的、有主人的物件。但这是他想要的。
黎文龙看起来不太乐意。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紧绷。肖绥站在那里,看着黎文龙点头。
谢浔和肖绥这一场戏,目的是达到了。但还有别的麻烦要处理。谢浔的父母也看见了。
肖绥想,今天的事还没完。谢浔的父母看见了。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是一个利用谢浔的人?会觉得他是一个心机很重的、为了股份不择手段的、把朋友当工具使的人?
但他确实利用了谢浔。他确实是一个心机很重的人。他确实为了股份不择手段。谢浔的父母会生气的吧。
寿宴结束的时候,肖绥站在大门口等出租车,谢浔站在他旁边,等谢家的车。山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裙子贴在大腿上,凉飕飕的。谢家的车来了,黑色的SUV停在台阶下面,司机下来开了车门。
谢浔的父母也在车上。支一琢对肖绥伸了一下手:“上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小朋友又在玩什么。”
他被带进谢家客厅,支一琢和谢扬舒都在。谢浔不在。大概是被支走了,或者自己躲回房间睡觉了。客厅里很安静,有些还没有说出口的,但已悬在空中。
支一琢先开了口:“坐吧。”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肖绥坐下来。支一琢看着肖绥,看了很久。
“你和浔浔,是在演戏吧。”
肖绥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
肖绥沉默了一下,他在想要不要说真话。说真话的风险很大,可能失去谢浔这个朋友,可能得罪谢家,可能让今天拿到的股份变成一张废纸。
“我需要股份。我是黎家的私生子,没有钱,没有身份,什么都没有。我得靠自己活下去。我需要一个靠山。黎家的股份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谢浔帮了我,我很感激他。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利用了他。您要怪就怪我。”
“孩子,”支一琢的手撑着下巴,“你知道你这样做,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最坏的结果是,黎家知道我在骗他们,收回股份,把我赶出去。谢家觉得我是一个心机很重的人,让谢浔不要再跟我来往。我失去朋友,失去靠山,回到地下室里,继续过以前的日子。”
肖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能承认错误。
“你也知道谢浔身体不好,”谢扬舒忽然说话了,“我们不可能时刻照顾他。所以我们要你签下这个合同。”
谢扬舒从旁边的桌上拿出一份合同,推到茶几上。
肖绥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字,“照护协议”,下面是日期和编号,再往下是一行一行的条款,密密麻麻的,黑色的油墨印在白色的纸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现在开始,到大学毕业,你都要照顾谢浔。”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条件。
肖绥利用谢浔,利用谢家,理应付出代价。谢浔的父母只是提出要他照顾谢浔。这很公平。他们完全可以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他拿起茶几上的合同,一页一页地翻。条款写得很清楚,照顾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陪同就医、按时提醒服药、协助日常起居、在学校期间提供必要的帮助和支持。合同的期限是从签约之日起到谢浔大学毕业,期间如果黎绥违反协议,谢家有权追究责任。最后一页是签字栏,甲方已经签好了,是谢扬舒的名字。乙方是空白的,等着他签。他把合同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签过的、最公平的、最不需要犹豫的一份合同。
你看,谢浔的父母就是这样爱孩子。为了谢浔铺好所有路。他们不会让谢浔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的风雨。但如果他们不在的时候呢?如果他们有事情要忙、有工作要出差、有应酬推不掉的时候呢?他们需要一个替他们站着的人。一个不会伤害谢浔的、不会利用谢浔的、不会在谢浔最脆弱的时候转身离开的人。他们选择了肖绥。
毕竟肖绥欠他们的,欠的东西是要还的。
肖绥拿起茶几上的笔,在最后一页的乙方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以后,谢浔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
他现在起,就是谢浔的保姆了。合同上写的是“照护”,不是“保姆”。但保姆和照护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要早起,要晚睡,要记得谢浔几点该吃药、几点该量体温、几点该吃饭、几点该休息。要在谢浔发烧的时候给他敷毛巾,要在谢浔流鼻血的时候帮他止血,要在谢浔突然晕倒的时候把他抱起来、叫车、送医院、挂号、排队、跟医生说话、拿药、缴费、陪床。工资很低。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年终奖,没有带薪年假,没有加班费。但包吃包住。吃的是谢家的饭,住的是谢浔的房间隔壁。
在别人眼里,肖绥是谢家的儿媳,来谢家拜访的客人对他会给几分客气。谢家的那些保姆保镖对黎绥的态度也是相当礼貌。
现在,肖绥和谢浔不需要假扮情侣也会被人当作是情侣。
“这就是‘先赋地位的标签效应’。”
肖绥拿着游戏机打着马里奥,谢浔在旁边发着高烧说胡话:“福柯认为,权力是通过凝视来运作的。当你的父母决定联姻,他们就在你们周围建立了一个全景敞视的剧场,在传播学中,这叫做 ‘高语境信息的强制定型’。简单来说,就是背景的权重完全碾压了内容。别人看待你们两个,就像看一部已经知道结局的连续剧。因为知道了‘大结局’是结婚,所以过程里的所有争吵、客气、大笑,都会被认为是浪漫进程的一部分。这实际上是权力的剧透……”
肖绥站起来给谢浔换了一块冰凉贴,顺手捂住了谢浔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