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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也该死08 “你知道吗 ...

  •   “你知道吗?母亲的宿命会落在孩子身上”毒蛇说。
      肖绥已经习惯了。他大多时候都无视毒蛇,这次肖绥依旧当毒蛇故弄玄虚。
      肖绥现在十六岁了。是个omega。
      所谓少年青春,所谓情窦初开,这些和肖绥无关。十六岁的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妈妈就会看见他。以为只要考进年级前十,世界就会对他公平一点。以为只要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

      宴会的事情,是妈妈先开的口。
      那天下午肖绥从学校回来。他走过走廊的时候,被周阿姨叫住了,说太太在楼上等他。
      肖铃在二楼的小客厅里,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不像那些宴会上端红酒杯时那么锋利。他看见肖绥进来,笑了一下:“绥绥,明天晚上的宴会,跟妈妈一起去吧。”
      肖绥站在小客厅的门口,书包还背在肩上。他看着妈妈,他在黎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宴会。那些灯火通明的晚上,那些从门缝里漏出来的笑声和音乐声,那些穿着漂亮衣服的人们端着酒杯站在客厅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那些东西从来不属于他,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属于那些东西。他知道自己不配去这些地方。
      “什么宴会?”他问。
      肖铃把凉了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一个公司的庆祝酒会。张叔叔是妈妈的朋友,海外归国的博士,做生物科技的。”
      肖绥站在门口,他在想,妈妈要带他去干什么?他从来不在妈妈的社交版图里。妈妈的朋友们不知道她有这个儿子,就算知道,也不会提起,就算提起,也会用“那个孩子”来代替名字。肖绥是黎家的一个漏洞,一个不应该存在但确实存在的bug,没有人想要修复他,也没有人想要删除他,大家只是假装看不见他,假装他不存在,假装他从来没有出生过。
      第二天晚上,肖绥穿上了妈妈让人送来的衣服。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皮鞋,还有一条领带,深灰色的。西装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肩线正好卡在肩膀的边缘,腰身收得很贴,把他的腰线勾勒出来。镜子里的看起来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一个从小被养在蜜罐里的小少爷。
      他扯了扯领带。
      果然人靠衣装,只要不说,谁会知道他只是个在厨房里干活打杂,住在地下室里的私生子。
      宴会在一家大酒店里。服务员穿着黑色的马甲,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香槟杯,金色的液体像流动的琥珀,在灯光晃动映照出这纸醉金迷的世界。
      肖绥跟在妈妈身后走进去,走过那些穿着漂亮衣服的人们,闻到了各种各样的信息素,alpha的,omega的,beta的——混在一起,每一种味道都在争抢他的注意力,他的腺体被刺激得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块皮肤下面蠢蠢欲动。
      肖铃把他带到一个角落,指了指一张沙发,说:“你坐这里,妈妈去跟朋友们打个招呼,一会儿过来找你。”然后走了。高跟鞋嗒嗒嗒地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越走越远,汇入人群,消失了。
      肖绥坐在沙发上,这个地方虽然不在人群中央,没有人来碰他,但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他感觉很不妙。
      一个男人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看着他。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也可能五十岁,头发梳得很整齐,油亮亮的,像抹了一层胶。他的脸是圆的,肉很多,下巴叠了两层,眼睛很小,陷在肉里,像两颗被按进面团里的葡萄干。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西装的面料很好,剪裁也很合身,但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有点紧,扣子绷着,像是随时会崩开。他的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起来,飘散开像一层纱,把他的脸变得模模糊糊。
      肖绥的目光和那个男人的目光撞上了。只撞了一秒钟,肖绥就把目光移开了。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种目光。那种像舌头一样舔在你皮肤上的目光,湿黏的,从你的脸上滑到你的脖子上,从你的脖子上滑到你的胸口,从你的胸口滑到你的腰,从你的腰滑到你的腿,然后停在某个地方。
      肖绥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妈妈过来了。肖铃端着两杯香槟,一杯递给肖绥,肖绥没接。肖铃没有勉强,把两杯都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拉起肖绥的手,说:“来,妈妈带你去认识一个人。”
      妈妈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走近了,他闻到了那个男人的信息素。烈酒,或者火药,或者两者混在一起,又呛又辣,他的腺体发烫,胃里翻涌。alpha的信息素压得他有点站不稳。
      “张总,这是我家绥绥。”妈妈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他松开肖绥的手,搭在肖绥的肩膀上,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把他推到那个男人面前,“今年刚刚分化,绥绥,这是张成先生,海外归国博士哦,你们聊,妈妈去忙。”
      然后妈妈走了。转身走了,像是在逃避什么。肖绥站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你个子很高啊。”
      张成伸出手,拍了拍肖绥的肩膀,拍完以后手没有拿开,而是停在那里,然后捏了一下,捏住了肖绥肩膀上的肌肉,捏得很刻意。
      肖绥比他高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张成的那只手,看着那只肥厚的、短粗的、手指,无名指上还戴着金戒指。肖绥的脸上面无表情,但他的胃在翻涌,他的腺体在发烫,alpha的信息素在影响他。
      张成和他聊了几句,全是和学习有关的。在哪个学校读书?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想过以后学什么专业?喜欢生物吗?生物科技是未来的大方向,国家扶持的,有前途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和善,很慈祥,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像一个真心实意想帮助年轻人的前辈。但他的眼睛不是那样的。他的眼睛很小,藏在厚厚的眼皮后面,目光湿黏地糊在肖绥的脸上,然后滑到他的脖子上,滑到他的锁骨上,滑到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腰上,滑到他西装裤的腰线那里,停住了。
      肖绥感觉很不妙。很不妙,非常不妙。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快走,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妈妈带你来这里的,妈妈不会害你的,妈妈把你介绍给这个人,一定有妈妈的理由,你相信妈妈,你相信妈妈,你相信妈妈。
      张成突然说:“这里太吵了,我们去那边说。”他的手从肖绥的肩膀上滑下来,滑到肖绥的后背上,贴着他的脊椎,从脊椎滑到腰,从腰滑到后腰,然后停在那里,掌心贴着肖绥的衬衫。他推着肖绥往前走,肖绥被他推着往前走,穿过人群,走过走廊,拐了一个弯,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张成的手从肖绥的后腰滑到了前面,搂住了他的腰。拇指在他的腰侧画着圈,一圈,alpha的信息素变得更浓了。烈酒和火药的味道像爆炸一样从张成的身体里涌出来,涌进肖绥的鼻腔,涌进他的肺里,涌进他的血液里。他的腺体被刺激得剧烈发烫。
      他的身体出现了陌生的感觉。不是渴望,不是欲望,不是omega在alpha信息素刺激下会产生的生理反应。
      是愤怒。
      那条缠在他手腕上,只有他能看见的蛇,用金色的竖瞳看着张成——
      你算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东西!
      张成的手从他的腰上滑下去,滑到他的腰下面,滑到他西装裤的后袋上,手指勾住了口袋的边缘,往下拉了一下。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肖绥一拳打了过去,砸在他的鼻梁上。
      张成往后倒了两步,撞在墙上,他的手从肖绥身上松开了,捂住了自己的脸,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滴在他那件昂贵的深灰色西装上,像一朵一朵突然开出来的红色的花。
      肖绥的第二拳已经挥出去了。张成被揍得蹲下去了,缩成一团,发出惨叫。他的信息素,那股烈酒和火药的味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酸的、像馊掉了的米饭一样的味道。
      恐惧的味道。
      alpha没什么了不起的。
      肖绥站在那里,喘着气,拳头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大理石地面上。他的后颈还在发烫,腺体还在突突地跳,但他不在乎了。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张成,那张被血糊住的脸充满恐惧和不可置信的。
      一个以为自己会赢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会输,一个以为自己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也会被吃掉。
      动静有点大。
      张成蹲在角落里捂着鼻子,不断发出喊叫,附近的人被吸引过来了。脚步声从走廊的那头传过来,很多人。肖绥没有跑。
      第一个到的是服务员,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看肖绥,又看看蹲在地上的张成,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是几个客人,一男两女,穿着晚礼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他们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好奇,从好奇变成兴奋,像在看一场突然开演的戏,免费的,不看白不看。
      更多的人涌过来了。
      肖铃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看了一眼肖绥,又看了一下地上的张成。
      肖铃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人群安静了一瞬。
      肖绥以为妈妈会帮他。他相信妈妈会帮他。因为那是妈妈。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在需要有人站在他这边。以前他从来不指望妈妈。以前他知道妈妈帮不了他,所以他从来不问,从来不求,从来不说。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妈妈带他来的,是妈妈把他介绍给那个男人的,是妈妈把他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妈妈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啪——
      肖铃打了他一耳光。
      肖绥的耳朵里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左脸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捂脸。右手上的血还没有干,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他的头慢慢地转回来,看着妈妈。
      肖铃的脸上还是那个虚假的笑容,但那个笑容已经变形了,嘴角在抖,眼角在抖,整个脸都在抖。
      “我让你和张总交流学习,你居然勾引人家。”
      肖铃的声音很大,整个走廊都能听见。那些围观的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omega勾引alpha,原来是这种戏码。
      肖绥觉得那个声音不是妈妈的声音,是别的什么人的声音。曾经对他说过“对不起,妈妈没保护好你”的人,去哪里了?!

      肖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他的手指是凉的,脸的皮肤是烫的。
      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他转身走了。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分开了,又合拢。他走过去之后,那些人的目光还粘在他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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