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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埃斯科韦 ...

  •   “你说我们真能联系到阿吉拉尔吗?”韦德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烟蒂扔进垃圾桶。
      谢浔坐在沙发上发呆,目光原本落在对面那面空白的墙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听见这句话后,眨了一下眼,把思绪拉了回来:“之前放出的消息‘DEA和国土安全部近期将在拉斯克鲁塞斯-休斯顿沿线开展联合缉私行动,重点抽查冷藏货柜车’——算算时间,这个消息阿吉拉尔应该知道了。”
      韦德见过太多装模作样的聪明人,但谢浔不一样。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你总觉得他手里握着你没看见的牌。
      “你可真行啊。究竟有什么是你算不到的?”
      谢浔的目光又落回墙上:“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学金融的,只会干点财务分析。你们FBI的事情我不懂。”
      韦德抬了一下眉毛,抬头纹褶得更深了一点:“你可不像是完全不懂的样子。”
      “你们先去问埃斯科韦多。”谢浔往后一倒,靠着沙发靠垫。他不想再和韦德打机锋,浪费他的脑细胞。
      韦德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谢浔能知道这么多东西,但是还是选择不问。叫上艾米莉和白叙去储物室。
      谢浔懒得管他们。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抹了一下鼻子,抬起手看见指尖上又有一抹红。

      三个FBI全部站在一楼那间审讯用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储藏室改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刷了一层惨白的乳胶漆。折叠桌还在,两把椅子还在,埃斯科韦多被铐在桌腿上,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的脸上还带着伤,血痂从颧骨延伸到下巴,嘴唇干裂,眼睛红肿,衣服上全是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他被关在这里一整个晚上,没有人来打扰他,也没有人来审问他,只有那盏日光灯亮了一夜。
      韦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按照规定,配合一次通话,换取减刑或对家人的保护。再或者直接把你送去警局,一切按照流程办事。选吧。”
      埃斯科韦多抬起头,看着韦德。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艾米莉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韦德旁边。她穿着一件深色的FBI风衣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有熬夜后的疲倦。
      “我们绝对说到做到,你可以放心。”
      埃斯科韦多看着艾米莉。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那双手很粗,指节宽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和血。他沉默了很久。房间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冷气吹下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好。”埃斯科韦多声音沙哑。
      艾米莉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手机是黑色的,屏幕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韦德从证物袋里拿出来的,埃斯科韦多的个人物品。她按下免提键,然后退后一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韦德站在墙角,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艾米莉坐在埃斯科韦多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一动不动。白叙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他的左眉上那道断开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泛着白,让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深邃。
      埃斯科韦多被铐着的双手捧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的脸上还带着伤,血痂从颧骨延伸到下巴,嘴唇干裂,眼睛红肿。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出键。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老板,”埃斯科韦多用墨西哥语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和焦虑,“拉斯克鲁塞斯这边风声不对。”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埃斯科韦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个生面孔在打听那批‘农机零件’,还说要加价全部吃下。我怀疑是警察放的钩子。货我不敢动。你能不能派个信得过的人过来看一眼?或者你亲自来?我不敢在电话里多说。”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埃斯科韦多的眼睛看着电话又抬起来看看艾米莉,又低下去盯着手机通讯界面。
      过了好一会阿吉拉尔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埃斯科韦多低沉,非常流利的墨西哥语。
      “货不要了。你收拾一下,来休斯顿。这边有新工作给你。”
      埃斯科韦多愣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一种真实的、没有预料到的茫然。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韦德,又收回来。
      “可是老板,这批货——”
      “不要了。”阿吉拉尔打断他,“听清楚了?不要了。你现在处理干净,明天之前离开拉斯克鲁塞斯。到了休斯顿给我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短促的忙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回荡。
      埃斯科韦多捧着手机,手在发抖,手机一瞬间没拿稳掉在地上。他慌忙抬起头,看着艾米莉。他的嘴唇颤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韦德从墙角走过来,拿走手机,关掉录音,放进口袋。然后他看了白叙一眼。白叙靠在门框上,眉头皱得很紧。
      “货不要了?”
      对于任何商人来说,利益第一。尤其是这些从事非法行业的人,利益远高于生命。那些货——不管是毒品还是武器,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是他们在这个黑暗丛林里活下去的资本。说不要就不要了。不是转移,不是藏起来,是放弃。为什么?

      白叙从审讯室出来,走到沙发边,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说了一遍。
      谢浔听完,沉默了几秒。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休斯顿港口的船舶进出港记录。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盯着屏幕上某一处,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黎绥就站在他旁边,看着谢浔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他知道,谢浔又开始推演了。每一次这样,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把所有数据吞进去,然后在看不见的地方高速运算。黎绥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塞给谢浔。
      谢浔接过纸巾,没有用。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的表格滚动了几页。那些密密麻麻的船名、编号、日期在他眼前快速掠过。然后他停下,指着其中一行。
      “他不要那批货,只有一个可能。”谢浔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有了焦点,“货已经不在他手里了。或者,他马上要有比那批货更大、更重要的东西进来,需要腾出手。”
      白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道断开眉毛微微扭曲:“更大、更重要的东西?”
      谢浔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白叙。那上面是一艘集装箱货轮的记录——船名,IMO编号,起运港,目的港,预计到港时间。
      “这艘船,五天前从缅甸仰光以南出发,预计后天抵达休斯顿。注册地在巴拿马,实际船东是一家在休斯顿注册的空壳公司。过去一年,这艘船跑了十二趟跨太平洋航线,其中八趟的货物清单里有‘精密仪器’和‘工业零部件’——和你们在费城查到的那批货的报关品类一模一样。”
      白叙盯着屏幕,浅褐色的眼睛里倒影着上面的字行:“你是说,这艘船上装着和费城那批货一样的东西?”
      谢浔摇了摇头:“不是一样的东西。是更多。费城那批货,只是冰山一角。龙阙在亚洲有生产线,这不是秘密。他们把东西造出来,用各种渠道运到美国,然后在某个节点集中,再分散出去。费城是一个节点,拉斯克鲁塞斯是一个节点,休斯顿是另一个。”
      白叙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那阿吉拉尔让埃斯科韦多去休斯顿——”
      “因为他需要人手。那批货快到了。他需要信得过的人去接货。”韦德从审讯室出来,看着谢浔,又看了看黎绥。他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块,“阿吉拉尔让埃斯科韦多去休斯顿。这说明什么?”
      谢浔没有看他,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说明那批货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也说明阿吉拉尔知道拉斯克鲁塞斯不安全了,所以放弃那批货,把人撤走。”
      白叙开口,声音很低:“或者,那批货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批。”
      房间里安静下来。韦德揉了揉眉心,指腹在额头上画着圈。艾米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外套和背包,脚步轻快,但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看见客厅里这几个人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后天,”白叙说,“休斯顿。有船要到。”
      艾米莉走过来,把背包放在桌上,她皱起眉问:“什么船?”
      谢浔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艾米莉低头看着那行船名和到港时间,眉头慢慢皱起来。她抬起头,看着白叙。
      “我们去休斯顿。”白叙说。
      韦德从桌上拿起那部手机,看了看屏幕,又放下。屏幕暗了,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埃斯科韦多呢?怎么办?带着走,还是?”
      “按程序走。”白叙说,“移交当地警方,走证人保护流程。他还有用,不能让他出事。”
      韦德点了点头。他去过很多地方,在FBI工作就是被生活反复捶打,没有半点美好的回忆。他搓了一下脸:“休斯顿,那地方比这边还乱。乱有乱的好处。越乱,越容易藏东西。也越容易找。当然,听你安排,队长。”
      白叙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谢浔。谢浔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部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黑色的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谢浔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像两片淡淡的瘀痕。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抿着的时候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
      黎绥:“你确定那艘船上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无论是我们在费城遇见的幽灵枪,还是黎绥的那批货?”
      谢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不确定。但如果我们不去,就永远不会知道。”
      白叙转过身,看着艾米莉:“订机票。明天一早,去休斯顿。”
      艾米莉点了点头。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查航班,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机票预订网站的页面弹出来又跳转。
      白叙看向韦德:“埃斯科韦多那边,一会让当地警察来接人。今晚就交接。不能让他留在我们手里,太危险了。”
      韦德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打电话。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然后传来他低沉的、和电话那头交涉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白叙站在沙发边,看着谢浔和黎绥。谢浔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胸口在起伏。黎绥在谢浔旁边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点,谢浔的身体随着那个幅度微微倾斜,靠着黎绥的肩膀。
      “还活着吗?”黎绥问,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流鼻血了?”
      谢浔没有睁眼:“嗯。”
      黎绥看着他。谢浔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像两片淡淡的瘀痕。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抿着的时候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黎绥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你的药呢?”
      “在楼上。”
      “我去拿。”
      “不用。”谢浔睁开眼睛,“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白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黎绥和谢浔的倒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移开目光。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黎绥收回手,他看着白叙消失的方向。客厅就剩下谢浔和黎绥。没了其他人的信息素味,黎绥只觉得四周变得很安静,只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谢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绥哥,你的工作都堆积多久了。”
      黎绥压下心里那点系在白叙身上的在意,转过头看着谢浔:“我现在把事情全交给简梅了。”
      “简梅想辞职了。”谢浔说,眼睛还闭着,“现在天天和顾巧说要回去。我把简梅借给你,不是让你拿去当奴隶的。”
      “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让她处理一些必要的。现在我一堆活都堆着,等我回国处理。再说了,简梅挺适合助理这个工作的,她在你们谢家才是浪费才华。”
      “呵,她哭着给顾巧抱怨,骂你是新兴资本家。”
      “好大的帽子扣我头上。她个墙头草。”黎绥戳了一下谢浔的额头,“你个野心家,修正主义。”
      谢浔捂着额头:“哎呀,好大的帽子啊。晚秋,本宫头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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