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天翻地覆》徐子升

36、第 36 章 黎绥急忙转

　　第二次问询结束后，黎绥坐在FBI提供的车后座，看着窗外华盛顿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喜欢你吗？
　　没有这个道理吧？
　　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满嘴谎言？喜欢我自私自利、利益至上？
　　你为什么喜欢我？你又怎么确定你的喜欢是一时兴起还是终身永久？
　　白叙你凭什么说喜欢我？

　　车停在那栋改装酒店门口。司机没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黎绥推开车门，走进大堂，坐电梯上三楼，刷卡进门，把自己扔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和FBI问询室的天花板一样白。
　　他盯着那片白，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白叙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应该答应的。
　　不是因为他喜欢白叙。是因为他现在在美国。他的人脉虽然不少，但在FBI内部，他一个指头都伸不进去。白叙是FBI探员，手里有权限，有资源，有他需要的一切。
　　他可以利用这份感情。
　　行个方便，开个绿灯，套点情报——这些事他太熟悉了。
　　他从小被骂到大，被人骂是靠美色谋利的贱货，被人骂是不择手段的Omega，被人骂是想挤进alpha世界的野心家。
　　那些骂声跟了他多少年了，早就成了他的一部分。
　　虽然他一直没干过。
　　妈的，被骂了这么多年婊子，结果没当过婊子。
　　但现在是机会啊。
　　他黎绥是谁？一个Omega，一个从小被所有人看不起，却靠自己在alpha垄断的权力世界里撕开一道口子的Omega。他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什么没经历过？
　　利用一份感情算什么？

　　可是当时为什么拒绝了呢？
　　黎绥盯着天花板，想不出答案。
　　算了。已经拒绝了。别想了。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谢浔的号码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现在情况如何？”黎绥问。
　　谢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能有什么情况？风平浪静。”
　　黎绥靠在床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渺渺呢？这段时间都没看见他在群里发消息。”
　　孩子静悄悄，多半在作妖。
　　“不知道，”谢浔说，“忙吧。”
　　“忙什么？”
　　“忙着写论文吧。上次听说他导师又把他骂了一顿。”
　　黎绥挑了挑眉：“哦。君天诏呢？”
　　“他去干自己的活去了，全球到处跑。”
　　“随便吧。”黎绥说，“你什么时候来美国？我要借一下你的人脉。”
　　“不借。你又不是没有。”
　　黎绥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被困FBI，帮个忙。”
　　谢浔那边嗤笑一声：“你直接和那个FBI谈恋爱不就行了，他不得对你掏心掏肺？”
　　黎绥噎了一下。掏心掏肺，物理上的吗？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有点。”
　　房门忽然响了。
　　黎绥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手机：“等一下，有人，我去开个门。”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白叙站在走廊里，穿着便装。
　　黎绥拉开门。
　　“怎么了？”
　　白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一层青黑：“能进来吗？”
　　黎绥侧身让开：“请。”
　　白叙走进房间：“新墨西哥州那边有龙阙的消息。你愿意和我去吗？”
　　“毒品走私？”黎绥问，“你们美国人的事情我不是很关心。”
　　白叙：“是武器走私。”
　　电话那头，谢浔的声音忽然传来：“你们什么时候去？”
　　白叙愣了一下。他看着黎绥手里的手机，又看看黎绥。
　　“这是？”
　　黎绥举起手机晃了晃：“谢浔。你来之前我在和他打电话。”
　　白叙点了点头：“大概下周二过去。”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然后谢浔的声音再次响起：“哦。后天我就来美国。麻烦给我留个位置。”
　　黎绥的眉毛挑起来：“你一个人？”
　　“不然呢？”谢浔反问，“你指望我带着顾巧来吗？顾巧再怎么说也是高管。”
　　黎绥语气里带上一丝嫌弃：“你来不是拖后腿吗？老弱病残你就占两个。”
　　谢浔：“我最多弱病，你个老残。”
　　黎绥：“你个没人要的二手货。”
　　谢浔的声音带着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温柔：“肖绥，我最近给你好脸色给多了？”
　　黎绥拿起手机：“我这开着免提呢。挂了。你爱来就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转过头看着白叙。
　　“为什么想带我去？你们FBI办案这么轻松？中间没有审批流程？你真的是FBI吗？”
　　“审批流程要走。”白叙说，“但这次不一样。”
　　“新墨西哥那边，龙阙的业务主要是毒品。但最近有人在走私武器，和之前费城查到的那批货很像。”
　　黎绥：“费城。从费城到现在都多久了。你们FBI的办事效率太感人了吧。”
　　白叙：“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的问题。”
　　内部行政流程就是一坨屎。谁来都没办法。
　　“所以，”黎绥看着他，“你带我去，是因为我真的能帮上忙，还是因为你想找个理由把我留在身边？”
　　白叙没有回答。他也看着他。
　　黎绥忽然有点不想看那双眼睛。
　　“下周二。”黎绥移开了视线，“我考虑一下。”
　　“好。”
　　白叙坐在黎绥旁边的沙发上，能看见黎绥侧脸的轮廓，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白檀香气。
　　“你在缅甸，有打听到龙阙什么消息吗？”
　　黎绥一只手撑着下巴：“不多。他们内部高层好像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正是权力更替的风头。”
　　白叙的眉头皱起来。
　　“这几年，龙阙像是疯了一样，挑战全球各个法律底线。”
　　黎绥看着他。
　　“怎么说？”
　　白叙往沙发里靠了靠：“龙阙是上个世纪出现的。这不奇怪。美国各种形式的犯罪集团就没有少过。但是他们是唯一的华人当首领的帮派。”

　　在美国，种族歧视这么严重的地方，抱团是很正常的。尤其是上个世纪的华裔。
　　背弃家乡来到地球的另一面。有很多种发财的机会。
　　龙阙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
　　中国人很多，世界哪里都有。
　　【我也有大恐惧。许多人所怕的，是“中国人”这名目要消灭；我所怕的，是中国人要从“世界人”中挤出。——鲁迅】
　　中国人若不能在智识、道德、品格、思想上与世界协同生长，挣得一席地位，最终就会从“世界人”中被挤出去。
　　我相信任何受过教育的人都不会说出“中国人在国内贩毒罪该万死，但是他去美国，去日本贩毒，那就是为祖国做贡献”这种话。
　　一个民族的振兴，绝不靠输出罪恶。靠贩毒“振兴”的国家，最终只会变成金三角那样的毒窟。

　　龙阙就是把自己从世界挤出去的一群人。
　　他们挑战的不是单一国家的宪法。他们在挑战世界的和平。
　　试问哪个□□敢把毒品走向国际化？军火倒卖，器官贩卖，非法药物研究，更妄论那些色情和赌博行业。
　　能做到这个地步，简直匪夷所思。

　　黎绥挑了一下眉：“你认真的吗？这听起来有点太诡异了吧？”
　　“你们FBI真的不是把别的组织干的事情，全部按在龙阙头上了吧？”
　　白叙看着他。
　　“至少现在有证据证明，这些事情都有龙阙的参与。”
　　黎绥站起来，走到桌边，接了一杯水递给白叙。
　　“我对你们美国的社会问题不感兴趣。来我这还有别的事情吗？”
　　白叙接过水杯，没有喝：“谢浔刚刚喊你‘肖绥’？”
　　黎绥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不理解为什么问这个。
　　“对。我以前叫肖绥。”
　　“以前？”白叙问，“为什么改名？”
　　黎绥靠在桌边，看着白叙。
　　“改过户口。好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白叙看着他，然后移开目光。
　　“那台电脑，文件已经全部破解了。”
　　黎绥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些都是意料之内。
　　“有些证据对你不利。”白叙说，“我建议你先联系好律师。”
　　“哪些方面的证据？”
　　白叙打开他的那部FBI内部通讯用的手机：“你在洪都拉斯那天和龙阙谈判的录音。”
　　这个完全在黎绥的意料之内：“还有别的吗？”
　　白叙警惕地抬起头看着黎绥：“你还有别的？”
　　“哦，没有。”黎绥站起身拉开房门，“要是没别的事情，你可以走了吗？”
　　送客。

　　白叙看着黎绥。
　　你看，这个人现在连对他装装样子都懒得装了。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黎绥这人就这样。白叙觉得自己早该习惯了。
　　但是——

　　真是让人火大。
　　白叙站起来，用力抓住黎绥的手腕，把他抓到自己面前。
　　黎绥被这一下拽得踉跄：“你干嘛？”
　　身后的房门，铰链拉动，缓缓合上。
　　白叙盯着黎绥，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那么带着笑，带着一点光。
　　那种笑是他的武器，是他的盾牌，是他用来挡住所有人靠近的墙。
　　黎绥习惯性的笑了：“怎么？Alpha的易感期还没过？”
　　白叙和黎绥身高差不多。
　　身高越是相近，越是能清楚看见彼此的眼睛，反而越感觉不到彼此的心。
　　“你明明知道，我是真心的。”

　　真心何其昂贵，真心何其廉价。
　　“黎绥，求你了，给我一点回应吧。”

　　黎绥被白叙的目光灼得移开视线。
　　一个心甘情愿让他利用的人，一个喜欢他喜欢到愿意捧着真心的alpha。

　　爱情是危险的。婚姻是恐怖的。
　　你怎么知道此刻他说爱你，以后不会变心？你又怎么知道你的婚姻会幸福？
　　如果说此刻幸福就够了，那以后呢？

　　现在的黎绥有很多钱，他有很多人脉，他能一个人做到很多事。
　　他不需要爱情，不需要婚姻绑定。
　　黎绥往后退了一步。
　　“白探员，现在不早了，你应该还有工作要忙吧？不要为这点小事，耽误自己的工作。”
　　白叙眉宇下压，易感期还没结束，信息素如同凛冽冰雪一样的压下来。
　　“黎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什么？你也想说，我又当又立，对吗？对，我就是这样。”黎绥两手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走了吗？”
　　白叙忽然感觉很累。
　　他永远无法对黎绥有任何影响。
　　“黎绥，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我们什么都做了，现在到底算什么？”

　　黎绥脸上扬起笑容：“炮——”友

　　嘭——

　　柜门烂了。
　　酒店的玄关有个木衣柜。
　　白叙一拳砸在上面。砸烂了。
　　黎绥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忽然觉得面前的一切像是在电影院看银幕里的角色。

　　白叙的拳头被木片划破，鲜血涌出。血落在地上，殷红的，绽放的。
　　黎绥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视角从电影院拉了回来。
　　那只带血的拳头随时都可能打在他身上。
　　黎绥看了看柜门，又看看白叙：“恋人。”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捏住黎绥的脸，拇指和食指狠狠掐着黎绥脸颊两侧颧骨，掌心捂着黎绥的嘴。这样黎绥就说不出话了。
　　“对，就这样，骗我，一直骗我。”
　　白叙低着头，黎绥看不清他的表情。
　　黎绥不需要去看白叙的脸。也不需要去闻白叙的信息素有多沉重。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痛苦。
　　白叙饶过他，打开房门，走了。

　　房门关上，留下黎绥一个人站在那。
　　紧绷的脊背松了下来。
　　黎绥看了一眼那个被打烂的柜子。边缘还有些血迹。
　　黎绥急忙转身拉开房门，下意识喊：“Nash!”
　　走廊里空无一人。
　　已经走了啊。
　　黎绥退回房间，房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