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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你为什么不 ...

  •   问询持续了三个小时。
      和黎绥想象的“审讯”完全不同。没有惨白的灯光直射眼睛,没有拍桌子怒吼,没有车轮战疲劳轰炸。
      探员问得很细,但始终保持着一种职业化的礼貌。他们问他在费城的行程,问他和斯密顿的谈判,问他在洪都拉斯的所有行动,问他和君天诏的关系,问他和龙阙的每一次接触。
      黎绥回答得也很有策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跳过,需要模糊的地方模糊。他太熟悉这种对话了——在和对手谈判,在董事会上应付质疑,都是同样的技巧。只是这次对方手里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信息,问的问题往往精准地踩在他叙述的缝隙上。
      “你说你在洪都拉斯的‘粤香楼’和那个老板发生冲突,”韦德探员翻着手里的文件,“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那个老板在你们离开后不久就死了。”
      黎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知道这事。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活着。”
      巴顿探员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你提到和君天诏在洪都拉斯相遇是‘巧合’,”她抬起头,“但君天诏的指纹出现在那台后来被白叙探员带回的加密电脑上。你怎么解释?”
      黎绥沉默了一秒。逻辑颠倒。陷阱问题。
      “那是他的电脑。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韦德探员看着他:“黎先生,你现在的身份是证人。这意味着我们相信你提供的协助,愿意以合作的方式处理你的问题。但如果你有所保留,这个身份随时可以改变。”
      黎绥迎着他的目光,视线忽然往旁边闪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问询又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巴顿探员关掉录音设备,合上文件夹。
      “今天就到这里。黎先生,你需要签署几份文件,确认你刚才的陈述属实。然后我们会安排你入住保护性拘留的安全屋。”
      黎绥看着那叠文件。
      “需要多久?”
      韦德探员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取决于案件进展。也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周。白叙探员在外面等你,他会送你过去。”
      韦德探员推门出去了。
      陈探员把文件整理好,推到他面前。
      “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几个位置。
      黎绥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们刚才说的那台电脑,”他边签边问,“现在在哪里?”
      陈探员看了他一眼。
      “在技术部门解密分析。”她说,“暂时没有公开信息。”
      黎绥点点头,没有再问。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站起来。陈探员收拾好东西,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推开门的时候,白叙果然站在走廊里。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见黎绥出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怎么样?”
      黎绥耸了耸肩。
      “还行。比我想象的礼貌。”
      白叙没有接话。他转身往前走,黎绥跟上去。
      “那两个探员,”黎绥边走边说,“是你们这边资深的?”
      白叙点了点头。
      “专门处理跨国案件的。龙阙的案子也是他们在跟。”
      黎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和他们熟吗?”
      白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到底想问什么?”
      黎绥眨了眨眼。
      “没什么。随便问问。”
      白叙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出大楼,坐进一辆停在地下车库的黑色SUV。白叙发动车,驶出车库,汇入华盛顿的车流。
      黎绥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安全屋是什么地方?”
      “一个酒店。”白叙说,“改装的。专门用来安置证人。”
      “有床吗?”
      “有。”
      “有吃的吗?”
      “有。”
      黎绥点了点头。
      “那就行。”
      那建筑看起来像一家普通的商务酒店——四层楼,灰色外墙,门口有几个停车位,没有招牌,没有任何标识。
      白叙熄了火,转过头看着黎绥。
      “下车吧。你的新家。”
      黎绥推开车门,跟着白叙进去。
      大堂很小,只有一张前台桌子和几把椅子。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白叙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过去。那女人看了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
      三楼,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白叙在一扇门前停下,刷卡,推开门。
      标准的星级酒店标间。
      黎绥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你们FBI这么奢侈啊。”
      白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是有什么不满吗?”
      黎绥转过头,那双下垂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不,我只是在感慨我在缅甸过的什么苦日子。”
      他想起龙阙给他住的那个屋子——简陋的铁皮床,漏水的天花板,墙角还有老鼠爬过。
      “话说,”他在床边坐下,床垫软硬适中,“这有客房服务吗?”
      “有吧。”白叙说,他也不确定。
      “下一次问询大概是什么时候?”
      “可能三天,可能一周。不好说。”
      黎绥看着他。
      白叙还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要一直在门口站着吗?”黎绥问,“坐会儿?你很忙吗?”
      白叙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走进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暂时不忙。今天不用去报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黎绥看着他。
      白叙也看着他。
      “你看起来好像有很多话想说。”黎绥开口。
      白叙点了点头。
      “是。很多想问你。”
      黎绥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问吧。龙阙的情报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白叙思考了一下:“你的腺体,怎么没的?”
      黎绥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白叙会问这个。他以为会问君天诏,问谢浔,问那批货,问龙阙的更多细节——
      “不是?你问这个?”
      白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黎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后脖颈露出来。那个位置,皮肤上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几乎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手术刀留下的痕迹。
      “我小时候犯傻,自己切的。”
      白叙的眉头皱起来。
      “那时候我刚分化,”黎绥继续说,“呃,反正就是那时候脑子不好使。自己拿刀,捅下去了。”
      他松开手,衣领弹回去,遮住了那道疤痕。
      “好了。我的黑历史说完了。到你了。”
      白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没黑历史。”最后他说。
      黎绥看着他。那双下垂眼里慢慢漾开一点笑意——那种熟悉的、欠揍的笑。
      “哦?”他从床上坐起来,往前倾了倾身,“真的没有?”
      白叙还没来得及反应,黎绥已经压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白叙根本没看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黎绥已经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举着什么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证件。FBI的证件。上面有白叙的照片,有他的名字,有他的编号。
      “哇哦。”黎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Nash Bassett——宝宝,原来你叫Nash。”
      白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伸手去抢,但黎绥比他更快。那只手往旁边一闪,同时整个人往后撤,从白叙身上离开,退到床的另一边。
      “还我!”
      白叙站起来,绕过床去追他。但黎绥已经退到墙角,背抵着墙,举着那张证件。
      “Nash。”他念着这个名字,尾音上扬,“Nash Bassett。白叙——哪个是真名?”
      白叙停下脚步。
      他站在床的另一边看着墙角的黎绥。
      那双下垂眼里亮晶晶的,盛满了一种让他想打人又打不下去的东西。
      “都是。”
      黎绥眨了眨眼。
      “那你更喜欢哪个?”
      白叙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绕过床,朝黎绥走过去。
      黎绥往旁边闪,但他在墙角,没有退路。白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抢那张证件。
      黎绥没有抵抗。他任由白叙抓住,任由那张证件被抢回去。
      白叙把证件塞回口袋。
      Alpha易感期那种敏感的、容易被撩拨的状态还在。他能闻到黎绥身上那股白檀香,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能感觉到他手腕上那截裸露的皮肤传来的温度。
      白叙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抓着黎绥的手腕。

      “宝宝?”
      黎绥坐在床上,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白叙的脸。
      白叙愣了一下:“什么?”
      黎绥那双下垂眼里盛满了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有什么问题吗?honey?dear?darling?”
      白叙的眉头皱起来。
      “你跟谁学的?”
      “荆问止啊。”
      白叙忽然有点生气。
      荆问止——黎绥跟这种人学什么?
      他一把抓住黎绥的领子,把他按在床上。
      黎绥的后背撞上柔软的床垫。他没有挣扎,反而微微抬起脖子,喉结,锁骨,脖颈一条弧线展露出来。白叙一伸手就能掐死他。
      “我不喜欢这些称呼。”白叙说。

      “那你喜欢什么?”黎绥眨了眨眼,嘴角勾起笑,“Nash~?还是说——易感期的alpha对什么称呼都不喜欢?”
      白叙盯着他。
      那双下垂眼里亮晶晶的,里面有光在闪。
      黎绥就是这样,在逗人玩的时候,在故意挑衅的时候,在把自己当猎物戏耍的时候。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白叙问。
      “我一向一视同仁。”黎绥说。
      白叙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会对谁特殊?谢浔?君天诏?”
      “有什么问题吗?”黎绥看着他,语气里那种轻飘飘的东西消失了,“难道我要对你特殊吗?”
      白叙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把头靠在黎绥的肩膀上。他能闻到黎绥身上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白檀香气,能感觉到面那颗心脏的跳动。
      “可以吗?”他说,声音闷在黎绥的肩膀里,“让我成为特殊的那个。”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黎绥瞪大了眼睛,白叙把脸埋在黎绥的颈窝,黎绥偏头也只能看见白叙的黑发。
      白叙直起身。他跨坐在黎绥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抬起手,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衬衫敞开,露出里面的皮肤。白叙的身材很好——胸肌饱满,腹肌分明,每一块肌肉都线条清晰。皮肤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不规则的,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添的。
      黎绥看着那具身体,忽然笑了一下。
      “为什么?就因为我之前上了你?”
      白叙跨在黎绥身上,低下头看着他。
      “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黎绥愣了一下。双手扣住白叙的肩膀,腰腹发力,翻身把他按在床上。
      两人的位置瞬间对调。黎绥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喜欢?你喜欢我什么?如果我和你之前没有发生过关系——你会喜欢我吗?”
      白叙看着他。
      没有笑意,没有戏谑,没有那种让人想揍他的欠揍表情。
      只有……不信任。
      “Fuck u.”白叙说,“你爱信不信。”
      他感觉自己的一颗真心被这个人扔在地上踩碎了。

      黎绥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张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像是空白了。
      然后他的手忽然伸向白叙的腰带。

      白叙的裤子被扒下来,露出里面的皮肤。他躺在那里,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眼眶泛红。
      盯着黎绥,嘴里还在骂:
      “You son of a bitch——你他妈——”
      黎绥没有理他。

      “还骂吗?”他问。
      白叙:“去你妈的——”

      屋里弥漫着雪山风暴一般的信息素,暴烈,凶残,但是又被奇异的压制了下去。

      白叙已经不是*。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已经决定好——他愿意违背自己的本能,忤逆自己的天性。
      他喜欢这个人。作为alpha,他愿意低头。
      他刚才说了喜欢。
      但是这个人把他的话扔在地上踩碎了。

      白叙那双锋利的眉眼瞪着黎绥,嘴里还在骂——破碎的,沙哑的骂。
      但那些骂声没什么杀伤力,因为它们从一个流着眼泪的人嘴里说出来。
      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掉,滑过太阳穴,没进头发里。
      黎绥停下了动作。
      他俯下身,吻了白叙的眼睛。
      舌尖舔过眼角,带走一滴咸涩的眼泪。
      白叙只觉得自己的感情被这个人反反复复地拉扯——推开,拉近,又推开。

      “我喜欢你。”白叙说,声音沙哑支零破碎的,“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黎绥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白叙的眼睛。
      “我不信有人爱我。”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白叙听见了。
      他想说什么,但黎绥把他的话撞碎在喉咙里。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白叙已经没力气骂了。他躺在床上,浑身都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a

      白叙躺在那里,看着黎绥,眼泪已经干了。
      黎绥伸手,把他拉起来。
      “去洗澡。”
      浴室的灯光比房间更亮,照得一切无所遁形。热水冲下来,蒸汽弥漫,在镜子上蒙上一层白雾。
      白叙靠在瓷砖墙上,任由黎绥帮他清洗。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对你的爱?”白叙问。
      黎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继续冲洗。
      “今天的话,我当做没听见。”
      黎绥手上的动作很小心。
      “就当作是你alpha易感期发疯。”
      水声哗哗地响着,盖过了很多东西。
      白叙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黎绥——看着这个人低着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但那双下垂眼始终没有抬起来看他。
      热水继续流,蒸汽继续升腾。
      两个人站在同一盏花洒下面,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你为什么不肯抬头看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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