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天翻地覆》徐子升

3、第 3 章 “车技烂成

　　“你是说，这个Omega一个人举起了80磅的花瓶，把一个Alpha打成颅骨碎裂？”
　　“真的，杰森，就是这样。”
　　白叙站在审讯室外面，和同事聊天，目光却隔着单向玻璃注视着黎绥。
　　杰森·米勒，一个身材壮硕、留着络腮胡的Alpha，正抱着手臂站在玻璃前，一边摇头一边低声对白叙说：“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被花瓶砸中的那个Alpha颧骨、下颌骨复合性粉碎性骨折，伴有轻微脑震荡，就算治好了脸也是永久性畸形。”
　　杰森顿了顿：“一个人Omega？徒手？举起一个一米八的实心陶土花瓶？把一个体重超过两百磅、常年街头斗殴的Alpha壮汉砸成了需要面部重建手术的德行？”
　　白叙还在看着审讯室，黎绥坐在里面，看起来非常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我就在现场，没有别人。”
　　这时，审讯室里的黎绥微微偏过头，那双下垂眼慢慢转向了单向玻璃的方向。亚洲人的瞳孔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漆黑而又毫无波澜。
　　白叙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紧，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后退一步。
　　他在看我。
　　理性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单向玻璃的物理特性决定了从明亮一侧无法窥视昏暗的观察室。这一定是巧合。
　　“怎么了？”杰森注意到白叙忽然后退。
　　“……没什么。”白叙移开目光，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我出去抽根烟。”

　　审讯室的问题问来问去无非就算那些。
　　一名穿着制服的Beta女警正在他面前做着笔录，声音平稳，例行公事：“所以说，黎先生，您坚持声称自己只是去金雀花赌场进行‘普通的商务社交’，在离开时‘偶然’选择了后巷作为捷径，然后‘意外’遭遇了□□内部纠纷，并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采取了‘必要的正当防卫’？”
　　女警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快速移动着。
　　头顶的LED灯板洒下冷白色的光线，落在黎绥轮廓清晰的侧脸映，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是的，警官。我的行为完全符合宾夕法尼亚州刑法典关于‘自我防卫与防卫他人’的适用条款。当时的情况，正如我先前所述，对方持有致命武器并已开始无差别攻击，我的反击是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且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当然，对于造成的伤害，我个人表示遗憾，并愿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走个形式罢了。

　　摆脱警察局里那股混合着汗味、咖啡渣和廉价信息素中和剂的气息。
　　黎绥坐进简梅开来接他的车内，接过她递来的一台平板电脑。
　　“小黎总。”简梅开着车，“与斯密顿航运的补充协议已经草签。他们将溢价要求从百分之二十五降至百分之十二，并接受了我们提出的交叉持股比例上限和董事会席位安排。但是……”
　　黎绥打断了她的话：“回去再说。”
　　费城的夜空被城市光污染稀释了的暗紫色，几颗稀疏的星点在高层建筑的玻璃幕墙反光中黯淡无力。
　　黎绥揉揉额角，在费城的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
　　回到酒店，黎绥看着平板平板，指尖快速滑动浏览：“‘未来三年内斯密顿的核心技术团队被黎氏其他子公司挖角，需支付相当于该人员年薪三倍的罚金，且按人头累计’？”
　　他轻嗤一声：“斯密顿的‘核心团队’平均年龄五十四岁，主导的港口自动化系统还是基于十年前的物联网架构。告诉法务部，这条可以接受，但附加一个补充说明：罚金触发条件需明确限定为‘无正当理由主动离职并加入黎氏直接竞争对手’，且‘关键技术’的定义需与我方尽职调查报告中列明的专利清单严格对应。”
　　“明白。”简梅快速记录着，“另外，斯密顿先生通过中间人传话，希望能邀请您参加一个私人晚宴，在海崖庄园，后天晚上八点。”
　　“后天？知道了，答应他。”黎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道，“还有，帮我搜集最近三个月，所有与费城港业务相关的家族动态。”
　　黎绥并不满足收购斯密顿就收手，他还打算去打听打听其他家族的动向。

　　费城，蜿蜒的盘山公路“鹰喙弯道”在夜色中如同一条发光的丝带，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山顶的宁静。
　　氙气大灯与激光尾灯划破浓稠的黑暗，在沥青路面上投下移动的光斑。轮胎摩擦产生的焦糊味混合着赛车燃油燃烧后的气息，弥漫在夜风中。更浓烈的，是那些敞开蝴蝶门或车窗的车内逸散出的、充满亢奋与竞争意味的Alpha信息素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力量与荷尔蒙。
　　车载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嘈杂的谈笑和引擎轰鸣的背景音。

　　“绥！没想到你真来了！还以为你们这些搞并购的，只喜欢坐在空调房里看报表呢。”一个年轻男声响起，正是邀请黎绥来这里的飙车的富二代，卡尔·亨特，一个信息素带着廉价古龙水甜腻感的Alpha。
　　黎绥过去一年来了费城五次。亨特家族是第一家和黎绥达成合作的。黎绥也是通过卡尔才有机会来参加这群本地富二代的聚会。
　　美国说到底就那么回事。垄断阶级固定，资源不会随意流出。黎绥想在这里做生意，还得和本地人搞点人情世故。好在这群富二代都没什么脑子，黎绥和卡尔说“想见见世面”，这个傻白甜富二代就真把他带来了。
　　黎绥驾驶着一辆哑光黑色阿斯顿·马丁Valkyrie，混在车队中。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碳纤维方向盘，眼神并没看着前方的车队。
　　“换个环境，呼吸点新鲜空气。”黎绥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平静得与频道里的喧嚣格格不入。他说话的同时，右手快速降档，左脚跟趾补油，刹车切入一个右弯，车身姿态稳定得吓人，瞬间将一辆试图内线超车的兰博基尼甩开半个车身。
　　“哇哦！漂亮！”频道里响起几声口哨和惊呼。
　　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黎少好技术，今晚可以赏脸当一下我的拍档吗？”
　　就像舞会总是需要舞伴，alpha的副驾驶座位上，总是想要有个Omega来装点面子。
　　给个面子没什么问题，黎绥唇角微扬：“好说。”
　　话音未落，他再次全油门出弯，发动机的咆哮陡然拔高，黑色车影如利箭般射向下一个弯道。
　　山顶的瞭望平台成了豪车聚会场。各式超跑如同珍稀野兽般停泊着，引擎盖下尚未完全冷却的金属部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穿着时髦、打扮艳丽的年轻男女们聚在一起，手持香槟或能量饮料，大声谈笑着，空气中信息素和香水味混杂。
　　黎绥将车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熄火。他没有立刻融入人群，而是打开了车窗。夏夜山顶的风带着草木气息吹拂进来，稍稍驱散了周遭浓烈的信息素。他取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穿着紧身印花衬衫和白色西裤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浓烈的威士忌味信息素毫不收敛地释放着。
　　黎绥知道这个人，莱克斯·格兰特，家族经营着费城周边的几家大型卡车运输公司。
　　“嘿，美人儿，”莱克斯直接将手肘撑在敞开的车窗框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黎绥的脸和脖颈线条，“一个人？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开这么好的车，不怕操控不住，滚下山崖？”
　　黎绥微微眯了下眼，那过于浓烈的Alpha信息素确实有些熏眼睛。
　　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社交性的浅笑，但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封的湖面：“谢谢关心。”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被冒犯或怯懦，“车不过是工具，会不会失控，取决于操控工具的人。”
　　莱克斯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黎绥的脸侧，压低声音，带着挑衅：“口气不小啊，甜心。光是开上来不算本事。待会儿下山，我们换条更刺激的路线，敢不敢单独跟我跑一趟？”
　　他指了指远处一条岔路，那是通往废弃采石场的无名险道，弯道更急，路面更窄。
　　赌命玩法的专属赛道。
　　周围几个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富二代吹起了口哨，起哄声响起。
　　卡尔注意到黎绥这边的动静，急忙走过来：“莱克斯，绥是我的拍档。”
　　莱克斯嗤笑一声：“那他今晚归我了。”
　　他的话语带着Alpha惯常的、混合着挑逗与轻视的语调，信息素更是有意加重，试图营造生理层面的压制。
　　Alpha之间肆无忌惮的斗争影响所有人。其他Alpha也跟着躁动起来。
　　“莱克斯，你是不是想把警察招惹过来！”卡尔知道现在不能闹事，他们在这里飙车是违法的。
　　“哦，真可惜，你觉得警察会抓我？”莱克斯伸出一指推了一下卡尔的肩膀。
　　黎绥面无表情的看着。
　　像这种容易精虫上脑的Alpha其实是最好操控。
　　黎绥轻轻笑了一声，目光缓缓转向莱克斯，他手肘依然搭在车窗上，支撑着侧脸：“跑一趟？”
　　黎绥的语调微微上扬，端着一副单纯好骗的样子，嘴里话倒是很狂：“光是跑，未免有些单调。既然要玩，不如……加点彩头？”
　　莱克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Omega不仅没被吓退，反而主动提出赌注。他随即咧嘴笑了，信息素因为兴奋而更加张扬：“哦？你想赌什么？钱？车？还是……”
　　他仔细打量着黎绥，目光越发露骨。
　　黎绥仿佛没听懂他的暗示：“我对格兰特家族在特拉华河沿岸的那几间旧仓库挺感兴趣的。听说……因为‘环保评估’问题，闲置很久了？”他语气随意，像在闲聊，“不如这样，就赌那几间仓库未来三年的独家租赁权。你赢了，我这辆Valkyrie归你。我赢了，仓库以市价百分之七十的租金租给我，签三年长约，如何？”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旁边几个懂得门道的人面面相觑。格兰特家那些旧仓库位置敏感，牵扯到一些历史遗留的产权纠纷和环保旧账，一直是块烫手山芋，但也正因为其靠近港口的特殊位置，潜在价值不低。
　　这个Omega一开口就要三年租赁权，而且赌注下得极大——阿斯顿·马丁Valkyrie——价值超过三百万美元、有价无市的限量超跑。
　　三百万美元的超跑价值远超几个仓库的租赁。
　　卡尔震惊的看着黎绥：“女武神拿去赌这个？绥你终于疯了？”
　　莱克斯的脸色变了变。他虽然是纨绔子弟，但并非完全不懂家族事务。那些仓库的麻烦他略知一二，但Valkyrie的诱惑实在太大。
　　而且，他绝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Omega，尤其是在那条他跑过无数次的死亡赛道上。
　　利益远超风险——不，根本没有风险。
　　莱克斯重重地拍了拍车门框，大声对着周围人宣布：“好！就这么说定了，在场各位都听见了。”然后俯身靠近黎绥，压低声音说，“小美人，追加一个赌注，输了就让我标记你。”
　　黎绥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浅淡笑容：“我叫黎绥。”
　　莱克斯挑衅的敲了一下车盖：“小美人，等着被我标记吧。”
　　车窗无声地合拢，将外界喧嚣的信息素和嘈杂的人声隔绝开来。
　　黎绥好四点式安全带，把车移到起始线，旁边的莱克斯那辆涂装夸张的橘黄色迈凯伦Senna。
　　黎绥的眼神毫无波动，只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今天正是大丰收啊，那片旧仓库区，本来黎绥还在想该找什么理由收入囊中，没想到白捡这么大个便宜。
　　引擎启动，高亢的声浪再次撕裂夜空。
　　迈凯伦和阿斯顿马丁两辆车在黑夜中争相，一前一后，两颗拖着焰尾的流星，死死咬在鹰喙弯道最险峻的连续下坡路段。
　　没有护栏，路肩之外就是黑漆漆的、坡度陡峭的山崖，仅凭车灯刺破的一小片黑暗，根本无法看清深渊的底。
　　一百八十度的盲弯，弯心紧贴着裸露的、狰狞的山体岩壁。黎绥右手快速连续降档，V12发动机的转速指针猛地飙向红线区，高频尖啸响彻山路。
　　就在他即将全油门出弯的瞬间，后视镜里那抹刺眼的橘黄骤然放大——
　　莱克斯根本没有遵循正常的赛车线。
　　迈凯伦利用更短的轴距和更高的瞬间扭矩，从内线强横地挤了上来。两辆价值连城的超跑在狭窄的弯道中发生了令人牙酸的剧烈摩擦。
　　嘎吱——哧！！
　　车身部件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巨大的挤压力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猛地推向弯道外侧，车轮距路肩边缘不到二十公分，碎石被碾压弹飞，落入下方无尽的黑暗，连回声都听不见。
　　车身倾斜，车尾失控——
　　黎绥握紧方向盘的指节用力，手臂上青筋暴跳，快速的反打方向与油门配合，千钧一发之际将即将坠到路面外的车尾拽了回来，牢牢咬住了路面。
　　而莱克斯的迈凯伦则凭借这次碰撞，占据了半个车身的领先优势。橘黄色的车尾在黎绥的车灯照射下，得意地摇晃了一下。
　　通讯频道里，莱克斯喘着粗气却难掩兴奋：“你的‘女武神’看来更想跟我回家，现在认输，说不定我拿到车之后，对你也会温柔一点。”
　　黎绥的目光扫过左侧后视镜中自己车上那道狰狞的刮痕，脸上没有任何心疼或愤怒。
　　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频道传过去，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绅士风度？”
　　前方，又一个急弯出现。
　　这个弯道更急，而且出弯后紧接着一段狭窄的直道，是超车或彻底甩开的绝佳机会。但弯道入口处有一大片从山体滑落的碎石，严重侵占了行车道。
　　莱克斯显然也看到了碎石，他的迈凯伦略微减速，选择了相对保守的外线，准备稳妥过弯。
　　就在这一刹那——
　　黎绥没有减速，右脚将油门一踩到底。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瞬间压过了引擎的怒吼。
　　黑色的Valkyrie没有遵循常规的刹车转向入弯，在巨大的前冲惯性下，车尾陡然失控，向外剧烈横摆。
　　“你疯了？！”频道里传来莱克斯不敢置信的惊呼。
　　就在车身因剧烈颠簸而略微失控前倾、车头即将撞上山壁的瞬间，黎绥左手猛地拉起机械手刹，右手同时将方向盘向弯心方向急打！
　　呲——！！！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山谷。黑色阿斯顿马丁的车尾在巨大惯性下猛然甩出，在碎石路面高速漂移。
　　车尾扫起的碎石如同霰弹般击打在后方迈凯伦的前挡和车身上，噼啪作响。
　　“Fu*k！”莱克斯的声音被尘土吞没。
　　当莱克斯手忙脚乱地控制车辆、刚刚摆正出弯时，只能看见前方的Valkyrie“轰”地一声窜了出去。
　　“Bitch!”莱克斯就算是这样都还有余力骂几句脏话。
　　险些撞上矿渣山的橙色迈凯伦远远甩在了身后。两车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大到数十米，并且还在急速扩大。
　　黎绥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面只能看到迈凯伦慌乱调整的车灯光柱。
　　黎绥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轻笑嘲讽：“车技真烂。”
　　频道那头，只剩下粗重、愤怒的喘息声，以及莱克斯捶打方向盘的闷响:“Moth**f**k!”
　　黎绥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带着经过电子设备过滤后、愈发显得淡漠的嘲弄：“车技烂成这样，迈凯伦Senna给你开，真是浪费。”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不如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