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天翻地覆》徐子升

27、第 27 章 “——你听

　　“什么叫做他喜欢狗？你调查那么久，就来一句，他喜欢狗?Are you kidding me? ”
　　白叙在加密电话这头和上面汇报：“目标警惕性太高了，暂时查不出什么，但是发现到了一台加密电脑，和龙阙有关，可以放弃继续调查目标了吗？”
　　“电脑？谁给的？”
　　“科兹尔给他的。被我偷来了。”
　　白叙不是很想说自己得到这个电脑的过程。
　　“你确定那个人是科兹尔吗？”
　　“不确定。”
　　“那就不要管，继续做你的任务。”
　　白叙也不多问。问了也没用，还会惹上面不高兴。
　　结束通讯，白叙脸上没什么表情：“满意了吗？”
　　“就这样？”
　　黎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白叙没有回答。
　　“就这样当着我的面汇报？”
　　黎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那双下垂眼里此刻没有惯常的慵懒。他看着白叙的背影，看着那个人紧绷的肩膀线条。
　　半小时前，他俩刚刚从床上起来。
　　黎绥抱着白叙随口开了个玩笑——“有本事你当着我的面和上级汇报”。
　　一句试探，一句调侃，一句用来恶心他这个FBI探员的话。就像他们之间所有的对话一样，真真假假，永远不知道哪句是认真的。
　　然后他就真的打了那通电话。
　　当着黎绥的面。
　　用加密线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黎绥现在笑不出来了。
　　“白叙。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那台电脑里确实有龙阙的信息。”白叙叹了口气，“我拿到的虽然不是全部，但也够用了。”
　　黎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叙移开目光，落在客厅地板上某条看不见的缝隙上。
　　“我现在处于停职。随时可能被清退。那台电脑是我唯一能交上去的东西。不管是谁给的，不管是怎么来的——只要有龙阙的信息，上面就会满意。”
　　“你觉得，”黎绥的语速很慢，他感到情况越来越混乱了，“你交上去一个电脑，你就不会被清退了？”
　　“告诉我，”黎绥盯着他的眼睛，“他们拿到那个电脑之后，会怎么处理？”
　　白叙知道他想问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他们会拿走，解密，分析，归档。龙阙的信息会被记下来，但不会有人去动。”
　　黎绥的眼睛眯了一下。
　　“动龙阙的成本太高，收益太低。”白叙继续说，“他们会把那些信息留起来，等哪天能用上的时候再用。可能是明年，可能是十年后，可能永远都用不上。”
　　“而你，”黎绥开口，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会被记上一笔功劳。然后继续做你的任务。继续在这个泥潭里打转。是这样吗？”
　　白叙摇了摇头。
　　“这台电脑改变不了任何事。龙阙不会被端掉。我回去之后还得继续查你。但至少——至少我能交差。至少能让他们别再问那么多问题。”
　　他又停了一下。
　　“至少我能喘口气。”
　　黎绥没说话。
　　他看着白叙。看着这个昨天晚上被他按在浴室地板上、浑身发抖眼角带泪却咬着牙不肯求饶的人。看着这个刚才对着加密电话、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汇报工作的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居然真的当着敌人的面。把底牌亮出来。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摊开给人看。
　　黎绥现在觉得这个FBI已经疯了。
　　白叙往前迈了一步:“现在，能信任我了吗？”
　　黎绥的眉头皱起来。他站直身体，从门框那儿走过来，走到白叙面前，停住。黎绥比白叙矮几公分，但此刻他身上那种气场，让这点身高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要什么？”
　　“至少让我调查清楚，”白叙说，“你身边有什么人。”
　　黎绥忽然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用这种方式逼我的人。”
　　白叙没说话。
　　“疯子。”黎绥说。

　　与此同时。
　　君天诏觉得自己快被这些破事折腾死了。
　　一边得提防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袭击。
　　那个Beta跑了，木盒子被抢了，家里炸了，弟弟的住处没了，他现在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一边还得给自己那个倒霉弟弟找新地方住。
　　三天。看了十二套房。终于找到个合适的。
　　二手房，两室一厅，采光不错，价格也还行。君天诏没犹豫，当场把首付交了。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是在琢磨这人怎么年纪轻轻掏钱这么利索。
　　君天诏没解释。解释什么？解释这笔钱是他在国外拿命换来的？解释他刚被人炸了家现在急需落脚点？
　　没必要。
　　一件事处理完，就得处理下一件事。
　　他站在新买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客厅回响着他的脚步声。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谢浔。问你点事。”
　　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谢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淡淡的，像一杯不冷不热的茶。
　　“说。”
　　“沐池言，”君天诏说，“你知道这个人吗？”
　　谢浔沉默了两秒：“略有耳闻。”
　　君天诏挑了挑眉：“怎么说？”
　　“我倒是可以让你们直接见一面。”谢浔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明晚有空吗？”
　　君天诏想了想自己明晚的安排——本来打算去盯着装修，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比装修重要得多。
　　“有空。”
　　“那行。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
　　谢浔挂了电话。
　　君天诏把手机收进口袋。那个叫沐池言的Omega，到底是什么人？谁派来的？和龙阙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
　　君天渺来得最晚。餐厅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君天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包房里那一桌人。
　　七八个，全是西装革履。
　　这他妈是什么局？
　　君天渺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有点脏的帆布鞋。
　　和这群人比起来，他简直像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
　　“什么情况？”他忍不住出声，“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包房里的人齐齐看向他。
　　黎绥放下茶杯，嘴角弯了一下：“浔浔没和你说吗？他今天离婚了。来庆祝一下，浔浔也有被人甩的一天。”
　　谢浔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君天诏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自己弟弟这副傻样，冲他抬了抬下巴。
　　“愣着干什么，进来。”
　　君天渺走到君天诏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问：“哥，这到底什么情况？离婚干嘛搞这么大阵仗？”
　　君天诏没回答。他抽了一口烟，目光落在包房另一侧的某个方向。
　　君天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Omega，穿着浅色的衬衫，安静地坐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他察觉到君天渺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和，但不知道为什么，君天渺后颈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君天渺把脑袋凑到君天诏耳边：“哥，这人谁呀？长得还挺好看的。”
　　君天诏的目光从沐池言身上收回来，夹了一筷子菜：“不认识。别管。”
　　君天渺“哦”了一声，缩回去，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这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但出现在谢浔的离婚局上，肯定和谢浔有关系。他环顾了一圈包房里的人——有些他看着眼熟，应该是生意场上的朋友；还有些他完全没见过，西装革履，气质各异，坐在那儿像是来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谢浔离婚，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而且各个打扮得这么好看，这不像是来安慰人的。
　　这他妈像来相亲的。

　　白叙坐在黎绥旁边，浑身不自在。他身上这件西装是黎绥扔给他的。他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普通的应酬。现在坐在这群人中间，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和更精致的人，他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被耍了。
　　这就是黎绥的人脉？
　　一群人一半都是alpha，各个西装革履。而黎绥呢，坐在他们中间，端着酒杯，悠然自在。
　　黎绥确实自在。
　　他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谢浔肩膀上，整个人几乎贴在谢浔身上。那双下垂眼弯着，嘴角带着笑，凑到谢浔耳边：“怎么样？现在成了被离婚的赔钱货了？”
　　谢浔靠着椅背，任由黎绥贴着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淡淡的：“我觉得挺好的。我还是适合单身。”
　　黎绥笑出声。他抬起那只搭在谢浔肩膀上的手，朝对面指了指——那个方向坐着沐池言，安安静静的，像一朵不小心开错地方的花。
　　“那个漂亮Omega是谁？”黎绥问，“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从哪勾搭来的？”
　　谢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之前不是家里催婚吗，让我和沐家联姻。就是这位。”
　　黎绥的手顿了一下。
　　“我当时为了逃联姻，”谢浔继续说，“才选择和我前妻结婚。”
　　黎绥盯着谢浔那张好看的脸，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变了几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谢浔：“红颜祸水啊你。你都离婚流入二手市场了，他还追你？”
　　谢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黎绥眨了眨眼，忽然笑得更开心了。他和谢浔贴得很近，近到能闻见谢浔身上那股山茶花的气息。
　　白叙坐在旁边，筷子夹着一块肉，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他看着黎绥和谢浔那个姿势——肩膀贴着肩膀，脑袋凑在一起说话，黎绥笑的时候谢浔的嘴角也会微微弯一下。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想把黎绥拽过来。
　　从那个漂亮男人身边拽过来，拽到自己旁边，让他别贴那么近，别笑得那么……那么……
　　白叙深吸一口气，把筷子里的菜送进嘴里，嚼了嚼，没尝出是什么味。
　　君天诏坐在他们两个旁边，谢浔说的话他听得清楚。他看着对面那个安静的Omega——沐池言，沐家的少爷。
　　沐家。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做进出口贸易起家，生意做得不小，人脉也广。但那个圈子和谢浔的圈子有重叠，和黎绥的圈子也有重叠，和他自己——没有。
　　一个豪门少爷，为什么会出现在便利店，用那种拙劣的借口接近他？
　　君天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沐池言脸上滑过，又收回来。
　　他不信。
　　这顿饭君天诏只随便吃了几口。菜是好菜，人是怪人，他没心思细品。坐了半个小时，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出去抽根烟。”他对君天渺说。
　　然后他走出包房。
　　君天诏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还没掏出烟，感觉到身后有脚步。
　　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君天诏立刻转过身。
　　沐池言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两米。那张脸眉眼温顺，皮肤白皙，嘴唇微微抿着。
　　“你好。”君天诏语气放得很客气，“有事吗？”
　　沐池言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垂下去，又抬起来，落在君天诏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闪——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
　　君天诏看着他。
　　这个人走路的脚步声太轻了。轻得不正常。一个普通的豪门少爷，从小养尊处优，走路不会这么轻。这种脚步声是练出来的——刻意压低重心，控制步幅，让脚掌先着地而不是脚跟。
　　君天诏脸上带上了笑。
　　他往前迎了一步，伸手握住沐池言的手。那只手柔软，温热，手指纤细，不像是能打架的。
　　“哦，”君天诏语气异常热情，“我懂。你也喜欢谢浔对吧？”
　　沐池言愣了一下。
　　“太巧了，”君天诏继续说，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我也喜欢他。我们是同担啊。”
　　沐池言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瞬：“欸？不是……”
　　君天诏没让他说完。
　　“喜欢他说明你很有眼光，谢浔长那么漂亮，是个人都会喜欢的。我都是把他当明星追的。你要是喜欢他，我也可以帮你追他——他喜欢什么你知道吗？他喜欢喝茶，喜欢看书，还喜欢那种特别贵的钢笔，我上次见他用的那支万宝龙……”
　　沐池言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层伪装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种君天诏很熟悉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他在努力维持，但已经快维持不住了。
　　“不是的。”沐池言打断他，“其实我喜欢你。”
　　君天诏看着他。
　　这下不好办了。
　　君天诏的脑子转得飞快。拒绝？可以。但这个Omega背后是谁？拒绝了会有什么后果？他现在情况已经很复杂了，不能再多一个敌人——
　　“爱哥的妹——”
　　音乐忽然响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君天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举着手机站在他们两个旁边，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你听哥说——哥哥的家里已有老婆——”

　　卧槽，你个丢人玩意！
　　君天诏迅速抽回手。
　　“呃，”他看着沐池言，语气恢复了那种客气和疏离，“抱歉，我不喜欢你。”
　　然后他一把拉住君天渺的手臂，拖着就走。
　　君天渺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手里的手机还在放歌。
　　走出十几米远，君天诏才松开他：“你忽然干嘛啊？”
　　君天渺把手机收起来，理直气壮：“他喜欢你啊。”
　　“那有什么？”
　　“我不管。我还没找到对象，你也不许脱单。”
　　君天诏对自己老弟是真没招了。
　　沐池言根本就不喜欢他。那个人接近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你个傻鸟……”
　　君天渺站在旁边，一脸无辜：“我怎么了我？”
　　君天诏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他说，“走吧，回家。”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君天渺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我真的是为了你好”“那个人一看就不靠谱”“你万一脱单了我怎么办”之类的话。
　　君天诏没理他。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妈的这个弟弟，迟早把他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