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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封面上印着 ...

  •   “所以——”
      探员翻着手里的记录。
      “你的意思是,你在没有报备、没有申请、没有获得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擅自离境,前往洪都拉斯,与一名被列入观察名单的华裔商人和一名疑似国际通缉的雇佣兵协同行动,并在行动过程中卷入至少四起枪战、一起非法越境、一起——”
      “够了。”
      白叙坐在FBI总部地下三层的审讯室里,面前是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和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内部监察办公室探员。
      “我知道我犯了什么错,不用你一条条念。”
      探员合上记录,看着他。
      “叙,”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卡特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去他办公室。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白叙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审讯室。
      走廊的日光灯惨白,照得他脸色发灰。他走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那些门后面是无数和他一样,被这个体制卷入又吐出来的探员。

      第二天上午九点。
      白叙站在门口,看到卡特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窗外是华盛顿灰蒙蒙的天,看不到太阳。
      他敲了敲门框。
      卡特没回头。
      “进来。”
      白叙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他瞥了一眼——是他在洪都拉斯那几天的行动路线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卡特转过身。
      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已经全白,剪得很短,像一层霜盖在头顶。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坐。”
      白叙坐下。
      卡特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他抬起头,看着白叙。
      “你昨天晚上,”卡特开口,声音沙哑,“睡得好吗?”
      白叙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还好。”他说。
      卡特点点头。
      “我睡得不好。三点醒了一次,五点醒了一次,六点干脆没再睡。躺在那儿,想你小时候的事。”
      白叙没说话。
      “我记得你第一次开枪。”卡特继续说,“打的是把□□17,二十五米靶,你打了十发,全脱了。回来路上你一句话没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白叙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问你,想不想再试一次。你说想。”卡特顿了顿,“我问你,为什么想。你说,因为你不想再脱靶。”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个答案,我记了很多年。”
      白叙垂下眼。
      卡特放下杯子,靠进椅背。
      “叙,”他说,“你这次去洪都拉斯,是为了什么?”
      白叙抬起头。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标准答案。
      为了追查跨国犯罪?为了维护法律尊严?为了保护无辜民众?
      那些词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说。
      卡特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卡特:“你帮一个洪都拉斯女人弄了个证。”
      白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我答应了她。”
      卡特叹了口气,双手抹了一下脸。
      “这些年,我教你怎么开枪,怎么查案,怎么在这个系统里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你当什么英雄。是为了让你他妈的活着。”卡特手指敲着桌子上的那一堆资料,“你知道这个系统是什么吗?”
      白叙看着他。
      卡特拿起那份文件,抖了抖。
      “你这次闯的祸,够你喝一壶的。内部监察那边压不下来,得走程序。停职、审查、写报告——至少三个月。”
      他把文件扔回桌上。
      “你还能回来,为什么?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因为我给足够多的人办过足够多的事,因为我的面子还值几个钱。”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正义。”
      白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卡特看着他,目光里有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在干大事。后来干得久了,就明白了。我们只是工具。有人需要工具,就有人造工具。造出来的工具,用坏了就换,用顺了就留着。”
      他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那边是国会山,是白宫,是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
      “那些人在上面下棋。我们这些工具,在棋盘上跑来跑去,以为自己在干什么大事。”他收回手,看着白叙,“别一腔热血的去干傻事了行吗?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
      白叙没有回答。
      他想起黎绥。最后那条消息还躺在手机里。他想起自己身上那些痕迹。
      那些现在还留在身上、每次洗澡都能看到的痕迹。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
      卡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白叙面前。
      “这是你的新任务。”
      白叙低头看。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中国,上海,目标人物监控——黎绥
      他的手指停在文件上。
      卡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身份都给你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
      “盯着那个姓黎的。把他的一切——行踪、联系人、生意往来、背景关系——都给我摸清楚。”
      白叙抬起头。
      “那个Omega,”卡特说,“不简单。你接触过他,你知道。”
      白叙没说话。
      卡特靠进椅背,看着他。
      “这次的任务,不写报告,不留档案,出了问题没人认你。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那就老老实实在国内待着,等哪天被清退。”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自己选。”
      白叙把文件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遵命。”他说。
      卡特看着他,点了点头。
      白叙拉开门,走进那条日光灯惨白的走廊。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往电梯的方向走。

      工作在这个如同肿瘤一般的机制,无人能够砍掉的怪物里。白叙感觉很累,说到底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被称为了不起的棋局,依靠用别的国家的小战争来避免美国大规模战争,国家霸权成本外部化让美国在美苏冷战成功熬死对手。伴随着从19世纪诞生的怪物一口一口的吞噬战争的硝烟,变成无人能切除的毒瘤——军工复合体。
      而现在,看看这个名为军工复合体的怪兽吧,有人敢堂而皇之的说出:“战争是我们挣钱的工具。”
      FBI和CIA只为他们创造需求的工具。
      为什么人活着会这么痛苦?为什么世界局部战争层出不穷?为什么世界永远无法和平?
      FBI探员这个工作光鲜亮丽吗?白叙不觉得。
      在军工复合体这个死循环里,每一个环节都有既得利益者,而受害的是纳税人和别国的平民,他们不在决策桌上。
      人们明明知道任何形式的侵略战争都是罪恶,但是总是有人需要制造战争。
      有意义吗?有必要吗?
      但是这就是资本扩张。
      时代震动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白叙帮塞拉亚本来就是出于怜悯,不自量力的怜悯。
      我所能做的只是帮助万千苦难中不起眼的一个,结果却卷入更深的麻烦。
      当然,还有黎绥,那个麻烦制造机。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因为和黎绥接触才会导致今天。
      但是就算没有黎绥,白叙也会因为其他事情卷进麻烦。
      他太清楚了,这里就是这样,无数的探员都会面对各种局面,他们只有两种选择,等着被清退或者完成工作成功上位。

      世界没有新鲜事,无论是在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哪个文化,人在社会上面对的困境都是相似的。痛苦是不能比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

      黎绥坐在酒吧的卡座里,周围很吵,但是自己身旁更吵。
      “我不明白,我在组会被导师骂了三个小时!”
      酒吧灯红酒绿,君天渺痛哭流涕。
      “三个小时!我PPT一打开他就在骂我!开头骂,中间骂,结尾还骂!”
      黎绥坐在他对面,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是他太阳穴有一根青筋在跳动。
      谢浔坐在黎绥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两副耳塞,一副递给黎绥,一副自己戴上。
      君天诏坐在自己弟弟旁边,脸色比酒吧的灯光还暗。
      “为什么啊!!”君天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怀疑他就是单纯看我不爽!我长得太帅了?我太年轻了?我论文写得太好了?”
      “闭嘴。”君天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君天渺没理他,转头看向谢浔,伸手抱住谢浔的腰:“浔浔,快帮我想想办法,我要死掉了。”
      谢浔那张脸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眉眼温柔得像画出来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和温柔两个字毫无关系。
      “退学。”
      “不要啊!!我的学历!!我好不容易考上研究生!!!”
      君天诏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扼住君天渺的后颈,用力往下一压。
      “呃——!”
      君天渺的脸撞上桌面,整个人被按得动弹不得。
      “再叫一声,今晚把你从二十七楼丢下去。”
      “你个暴力分子,你是不是超雄啊。”君天渺被按在桌上,脸挤得变形。
      谢浔把耳塞摘下来,放进口袋:“所以你把我们约出来干什么,就是为了让我们听你读研的悲惨遭遇?”
      “不是,我准备带小蛋糕去绝育。”
      此时并不知道小蛋糕是一只猫的谢浔:“你在实验室做实验忘记开通风橱了?”
      “小蛋糕是我养的猫!”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君天渺请客喝酒,黎绥觉得这件事绝对不是好事。
      “你要干嘛。”
      “我在网上查过了,为了避免我的猫记恨我带他去噶蛋,我决定让你们假装劫匪,从我家抢走小蛋糕,然后等小蛋糕在医院绝育之后,我再去把小蛋糕接回家。”
      君天渺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你们放心吧,为了不让我的小蛋糕记住你们的脸我还给你们准备了面具。”
      黎绥和谢浔看着塑料袋里的劣质奥特曼面具。很显然是路边摊上买的。
      谢浔:“婉拒了,我是已婚人士,不太方便参加这种活动。”
      黎绥:“你要不去挂个脑科吧。”
      君天诏:“我以为你读了研究生至少能够像个正常人。”
      “你们怎么这样啊,欺负我还在读书是吗。”君天渺看看黎绥,又看看谢浔,再看看自己亲哥,“那我们聊一点成年人的话题?”
      黎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确定吗?”
      君天渺眨眨眼:“那不然你们这也不想聊,那也不想聊,你们每天到底干嘛啊。”
      谢浔靠进沙发里,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表情。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上班。996。给家里人当牛做马。然后莫名其妙被塞来一堆烂摊子事,解决不好还要挨骂。”
      黎绥在旁边补充:“开会。天天听董事会扯皮。听他们拉帮结派,还得防着他们搞小动作。”
      君天诏掐着自己弟弟后颈的手还没松开,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被客户投诉。客户还会逃单,结不上尾款。”
      君天渺难以置信:“当初叫你们读研,你们非要去上班。”
      黎绥嗤笑一声:“你以为读研出来就有工作了吗?”
      谢浔那张嘴一如既往地不饶人:“没事的,等你毕业出来上班,发现工资还没家里给的零花钱多。”
      君天渺的脸垮下来。
      君天诏终于松开了掐着弟弟后颈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老弟,读研读不下去也没关系的。家里还有钱,你混吃等死啃老算了。”
      君天渺“啪”一下坐直了。
      “卧槽,我不要啊!”
      “和你说了,”君天诏慢悠悠地说,“智障不要读研。你非不听。”
      “话说,你六级过了吗?”
      “没有,这次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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