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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脑子里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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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龙阙’吗?哦,你没听说过,当然,毕竟你是普通人。”
君天诏抽着烟,看着塞拉亚。
“就像企业有世界五百强,地下世界也有它的‘福布斯’。” 君天诏弹掉一截烟灰,落在斑驳的地砖上,“不过,不是电影里那种穿黑西装砍砍杀杀,或者是街头古惑仔。现在,大家都玩国际化了,讲资本,讲技术,讲地缘政治。真正成功的‘组织’,是能让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却又感觉它无所不在——你用的某种药、街角忽然涨价的面粉、某条航线上异常便宜的运费,或者某个本该被封锁的技术,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其实□□的历史就是世界商业史。”
“先生,”听到这里,塞拉亚忍不住抬起头,眉头紧锁,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浓重的口音,“这些大人物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你答应我的事。只要你们在这里的事情做完,不管成不成功,我,还有我女儿……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去别的国家?永远离开洪都拉斯?”
君天诏点了点头:“美国,加拿大,新加坡,新西兰……或者任何一个你听说过的、觉得安全的地方。全球范围内,我都能安排。新的身份,合法的文件,一笔足够你们安顿下来的资金。”
“我……我的女儿,玛丽亚,她也……你承诺过,能让她的眼睛……”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哽咽。
君天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将还剩半截的香烟在窗台锈蚀的铁皮上按熄。
“塞拉亚,我要提醒你。我承诺带你们离开,给你女儿最好的医疗机会,但你要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的孩子,她活下来,并且现在还有治疗的可能,本身就是一个小概率的奇迹。”
“至于她的眼睛……我是雇佣兵,不是魔术师。”
君天诏说完就上楼去了。
塞拉亚独自坐在一楼的餐厅里,过了好一会才低头拿起抹布用力擦拭起桌子,仿佛这样就能擦掉未来的不确定和过往的伤痛。
时间倒回四十八小时。
同一家披萨店,空气里还弥漫着新鲜面团烘烤后的麦香和廉价奶酪的味道。
君天诏独自坐在角落一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一盘刚端上来的本地风味披萨。他的行李包放在脚边,匕首藏在最容易抽出的位置。
按照原本的计划先找好落脚点然后接黎绥。君天诏看着手机,他已经挑了四个地方了。
店门上的铃铛猛地被撞响。
五六个穿着花哨短袖、身上纹满劣质图案的本地青年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手枪和砍刀,用西班牙语大声叫嚷着,唾沫横飞。为首的冲着柜台后慌忙走出来的店主吼叫,内容无非是“保护费”、“欠款”、“给点颜色看看”之类的街头勒索套话。
店主双手举过头顶,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声音哆嗦,身体微微前躬,是在哀求,在辩解,在承诺尽快凑钱。
君天诏叉起一块披萨送进嘴里,咀嚼,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场景在世界的很多角落都差不多,是底层生态的一部分。
他不是超级英雄,没有兴趣也没有义务为每一处不公出手。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地方,外来者强行介入,往往只会给原本的受害者带来更猛烈、更彻底的后续报复。
然而,意外发生在下一秒。
闯入者中,一个眼神涣散、嘴角不停流着口水的家伙,状态明显不对——不是醉酒,就是嗑了药,或者两者皆有。
在同伴和店主纠缠时,他像是被店内昏暗闪烁的灯光刺激到,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手中的手枪,对着天花板“砰”地开了一枪!
石膏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这枪声像是点燃了炸药桶。他的同伙也吓了一跳,咒骂着。而那嗑药的家伙更加兴奋,手臂胡乱挥舞,枪口毫无规律地扫过店内——
打中了店主的脑袋。
鲜血涂满了地砖。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该跑了。卷入当地的麻烦就糟了。
君天诏刚刚抓起自己的包,余光撇过一旁的桌子,而桌子下方,阴影之中,似乎有一小块不同颜色的布料动了一下。
是个孩子。
君天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嗑嗨了的家伙,对方换了一个弹夹,还在到处乱开枪。他闯入者也被同伴的失控搞得有些愣神。
“操你妈的。”
君天诏抽出匕首。
第一刀,从持枪者右肋下方斜向上刺入,穿透膈肌,直抵肺叶。持枪者涣散的眼睛猛地凸出,嗬嗬的吸气声被血沫堵住。
第二刀和第三刀几乎同时进行——左手的肘击猛砸在左侧一人喉结,右手在拔出匕首的轨迹中顺势划过右侧另一人的颈侧动脉。
“噗通”、“噗通”。
三个身影几乎同时软倒。血腥味瞬间压过了食物的香气。
剩下的闯入者完全吓懵了,他们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爬爬地撞开店门,逃入了外面的街道。
那个被刺中肺叶的嗑药者,在倒下前,因为剧痛和神经药物的双重刺激,手指出现了最后一次痉挛性的扣动——
“砰!”
手枪再次击发却击中了那张旧木桌的边缘,木屑纷飞。而子弹穿透桌板后变向的跳弹,击中了桌子下方。
一声短促的、属于幼儿的闷哼,被淹没在最后的枪响和逃窜者的叫喊中。
君天诏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几步跨到桌边,一脚踹开碍事的椅子,俯身看去。
桌子下面,缩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她蜷缩在那里,双手捂着脸,鲜血正从她的指缝间汩汩涌出。
还活着。但子弹击中了她的面部。
君天诏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扔掉匕首,将小女孩从桌底抱了出来。他能看到她捂着的右眼周围一片血肉模糊,左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珠和灰尘。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女孩的颈动脉和呼吸,确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右眼的伤势必须立刻处理。
后厨的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冲了出来,她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君天诏怀里血淋淋的孩子时——
“MARIA! MI HIJA! NO!”(玛丽亚!我的女儿!不!)
她喊着,哭着。
他不懂西班牙语,无法安抚。
君天诏掏出自己的卫星电话,找出本地存储的一个紧急医疗号码,拨通。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看着崩溃哭泣、语无伦次的女人,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电话接通,他用英语快速说出了地址,“枪伤、儿童、面部中弹、大量出血”,并要求对方以最快速度派救护车。
然后,他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死了的店主,又看了看杀死他的那把枪。
西格绍尔。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走开几步,捡起地上的匕首,在死者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收回鞘中。
“你怎么弄得到美国移民证?” 黎绥推门而入,刚刚楼下的对话他听见了。
“她也不一定会去美国。画个饼嘛,人总得有点希望,才有动力在这鬼地方继续喘气,帮你做事,而不是明天就崩溃或者带着孩子跑路。”君天诏正靠着单人间的床头,一条腿曲起,“有烟吗?”
黎绥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深蓝色硬盒“和天下”,丢给君天诏。
“就一包?还只剩这么点?” 他挑剔着,动作却利索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防风打火机,金属盖弹开,蓝黄色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烟。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盘旋片刻,才缓缓从鼻腔溢出,“还是国产烟抽着舒服,俄罗斯产的那些,难抽得要命。”
“那你还往那儿跑?” 黎绥走进房间坐在床上,“乌克兰,高加索,叙利亚……你又不缺钱,当什么雇佣兵。玩命上瘾?”
君天诏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上船就下不去了。” 他弹了弹烟灰,“还好,父母不知道。只当我在国外做点高风险安保咨询,还能隔三差五打钱回去,光宗耀祖。”
就在这时,黎绥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超级马里奥的铃声响起来。
黎绥看了眼来电显示,君天渺,君天诏的冤种弟弟。
黎绥眉毛微挑,接起:“喂?渺渺?”
“绥哥——!!君天诏那个混蛋!他趁我不注意,把我卡里的两百万转走了!!一分都没给我留!那是我的钱!!”
黎绥闻言,视线慢悠悠地转向君天诏。君天诏正靠在床头,对着他,竖起一根食指贴在唇上。
黎绥收回目光,对着手机,语气毫无波澜:“你怎么弄来的两百万?中彩票了?”
“什么中彩票!我发了一篇北核!我妈奖励我的!!”
“你发的什么水刊?花钱买的版面?还是找了代做?”
“绥、哥!” 君天渺尖叫起来,黎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发的是正儿八经的北图核心!是我自己吭哧吭哧做实验、熬了无数夜写出来的!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不信我?!连你也这样!”
黎绥扯了一下嘴角,没办法,谁让你平时跟个傻鸟似的。
“好吧,”黎绥从善如流,“那你的两百万,具体是什么时候被转走的?”
“上周三下午!我上完组会回来就发现短信提醒了!”
“哦,上周三。”黎绥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那现在都快周末了,你才想起来找我?当时怎么不直接报警,或者去找你哥?”
“我哥?他拿了钱就走了,人影都没了!我那天还有组会要汇报,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空追他!现在他电话打不通,人也不知道死哪去了!我的两百万啊!我还计划买辆新车呢!”
“哦,那我没办法。钱是你哥拿的,你得找他。” 说完,不等对面反应,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随手扔回床上,转头看向君天诏。君天诏已经抽完了那根烟,若无其事地把烟蒂按灭在窗台的铁皮上,仿佛刚才电话里那个被声讨的“混蛋”不是他。
“你又不缺那点钱,抢渺渺的干什么?”
君天诏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靠回床头:“我弟我还不知道?就算这次论文是他自己写的,老妈一次性给他那么多钱,过不了几天,他就敢脑子一热,再砸钱去冲个什么SCI,甚至异想天开找门路发《nature》。”
“两百万……发不了《nature》吧?” 黎绥实事求是。
“万一呢?” 君天诏转头看他,“万一他真走了狗屎运,或者被人骗着投了个无底洞,最后鸡飞蛋打?又或者,他拿这钱买了车,过上好日子?我可见不得他好过。”
黎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耸耸肩,不予置评。
黎绥走到床边坐下,也靠着床头,他刚摸出烟盒想再拿一支,君天诏的电话就响了。
君天诏看了一眼屏幕:谢浔。
接起,语气一贯的平淡:“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谢浔的声音:“喂?渺渺刚找我哭,说你把他那两百万转走了?”
“嗯。” 君天诏应了一声,“要我还他?”
“不用。” 谢浔的回答干脆利落,“千万别还。这小子有了钱,吵得我头疼。”
君天诏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君天诏伸出手臂,搭在了黎绥的肩膀上:“你们三个什么事情都能踩着点,同时找上门。麻烦精扎堆。”
黎绥任由他搭着,嘴里叼着的烟动了动,声音含糊:“借个火。”
君天诏拿出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用拇指弹开盖子,递到黎绥面前。蓝黄的火苗再次蹿起,映亮黎绥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
他凑近,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白叙站在门口,胸口因快步上楼而微微起伏,他刚刚出去打了个电话给上面汇报,还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去洪都拉斯,毫无疑问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现在心情极差。
黎绥和君天诏,并肩靠在床头,几乎贴在一起。
看见黎绥和君天诏两个人这么亲昵,白叙心情更差了。
白叙大步冲进房间,猛地攥住黎绥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拽了起来,粗暴地抓住黎绥的肩膀,半拖半抱地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黎绥扯离了床边,踉跄着推出了房门。
“砰——!!”
一声巨响,房门在黎绥身后被狠狠摔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
黎绥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嘴里还叼着烟。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攥得生疼,留下红痕的手腕。
橙红色的火星在他唇边明灭。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那双眼角微垂的眼睛满意地眯起。
脑子里只有那个Alpha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翻腾怒意的眼睛。
黎绥把手腕凑近闻了闻。
暴雪凛冽的味道。
烟灰无声掉落。
洪都拉斯的黄昏,正悄然漫过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