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天翻地覆》徐子升

12、第 12 章 在洪都拉斯

　　在洪都拉斯这个混乱的熔炉里，一切界限都开始模糊。

　　“我觉得最荒谬的事情是能在洪都拉斯看见粤菜馆。”
　　一行人走在街上，黎绥看见路边有个粤菜馆。
　　晚上的街道很混乱，抢劫、偷车、交易、手里抱着自制壶溜冰的……
　　塞拉亚紧紧跟在君天诏身侧。她是个Beta，对信息素不如AO敏感，但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恶意和混乱，已足够让她牙齿打颤：“先生们，现在真的、真的不是散步的时候，这一片，天黑之后就没有警察了，不，是没有人管了。抢劫、偷车、还有，还有更糟的……”她的目光掠过黎绥，“尤其是Omega，这里人口买卖很猖獗。他们有专门的渠道，盯着落单的、或者看起来好下手的……”
　　黎绥完全没在意她说的话，指着这家粤菜馆：“能在这里把店开下去，还没被砸烂抢光。”
　　塞拉亚听他这么说，脸色更白，对黎绥低声道：“先生，别被招牌骗了！这里很多这样的店挂个亚洲菜的牌子，老板和厨子可能根本不是华人，只是有点亚裔血统的偷渡客，或者根本就是本地帮派控制的据点。他们用这个吸引不懂行的外国人，或者处理一些‘特殊’的货物和人。”
　　君天诏此时也停下了脚步，他瞥了一眼这家店的招牌“粤香楼”，又看了看街道前后。
　　“餐馆里人不多，”君天诏忽然开口，“靠窗第三张桌子，两个人，吃得很慢，一直在看门外。后厨通道的帘子后面，至少还有三个。招牌右下角的‘蝎子’涂鸦，新喷的。‘湾流’帮的标记，这片区现在是他们的‘税区’。”
　　“‘湾流’？” 黎绥才看过关于洪都拉斯主要犯罪集团的情报，“和港口关系密切的那个？”
　　黎绥回头看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叙，忽然伸手挽住白叙的胳膊：“亲爱的，你饿了吗？”
　　白叙原本只是在看远处躲在阴影里无所事事的男人，被黎绥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本想骂他一句，但是看见远处有人在盯着黎绥。
　　白叙伸手搭在黎绥的腰上：“走吧，我请你。”
　　“哇，白老板大气。”

　　玻璃门上的铃铛发出刺耳的声响。店内混合着油烟和廉价清洁剂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并不让人感到温馨，墙上那幅印刷粗糙的万里长城图看起来格外诡异。
　　柜台后，一个身材矮壮、脖颈有狰狞纹身的男人抬起头，不是亚裔面孔。
　　“Buenas noches，”他说，西班牙语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几位？吃饭，还是有别的‘需要’？”
　　很好，至少这个老板会说中文。
　　黎绥走过去拿出手机：“认识这个吗？”
　　老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迟疑了一下：“不认识。”
　　撒谎。
　　黎绥收好手机：“龙阙听说过吗？”
　　老板有些不耐烦了，拍了一下柜台，周围的几个服务员都站起来盯着黎绥他们。
　　“别他妈的在我这里装龙阙的狗，这里是洪都拉斯，龙阙再牛逼，来这里也没用。”
　　塞拉亚看情况不对，急忙走上前拦在黎绥和老板中间：“别激动，我们只是来问路的。”

　　黎绥伸手把塞拉亚拉到自己身后：“你知道港口这段时间的物流吗？或者哪里有监控？”
　　“不知道。”
　　“好吧。”黎绥转过身看着君天诏，“动手。”
　　最先动的永远是君天诏。
　　桌子翻滚着，带着上面未及收拾的廉价酱油瓶、辣椒罐和油腻的塑料桌布，朝着离他最近的两个服务员劈头盖脸砸去。
　　君天诏的右手已经举起枪瞄准。
　　噗！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而短促，打中另外两个从不同方向扑来的店员的大腿和持械手臂。中弹者惨叫着倒下，鲜血迅速在地面肮脏的瓷砖上蔓延开来。
　　柜台后的老板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摸向柜台下方——那里显然藏着家伙。
　　但黎绥没给他机会。
　　他向前踏出半步，左手顺势从后腰抽出那把君天诏给的□□19，手臂平伸，黑洞洞的枪口隔着柜台，指着老板的眉心。
　　枪口距离目标，不过一米有余。
　　餐馆里一时间只剩下伤者的呻吟、粗重的喘息，以及弥漫开来的血腥和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你们他妈疯了？！” 老板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却因惊恐而变了调，色厉内荏，“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湾流’！你们他妈知道‘湾流’在特古西加尔巴有多少人、多少枪吗？！敢在这里动手，你们别想活着走出这条街！”
　　“最后一次机会。港口，物流，或者联系‘龙阙’的渠道。三选一，或者，”他枪口微微移了一下，“我帮你选。”
　　老板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这不是普通来找茬的。这是群不计后果的煞星。
　　“……操！” 老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咒骂。他放在柜台下的手缓缓抽出，摊开，表示没有武器。
　　“码头西区，最里面，有个挂着‘圣克里斯托瓦尔渔业公司’破牌子的旧仓库平时关着，每周三、周五晚上，会有船靠岸卸货，不光是鱼，‘湾流’的人会去接货。有时候，会有讲中文，穿得很体面的人在场，他们管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瘦子叫‘止先生’……我就知道这么多！”
　　“‘止先生’？”黎绥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下次他们来，大概是周几？”
　　“明、明天！周五！”老板急忙道，“通常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今天这里的事，如果有人问起……”
　　“是、是‘黑牙’的人来收账，起了冲突！伤了几个兄弟！”老板立刻接口，反应极快，“跟几位先生没关系！”
　　黎绥不置可否，对君天诏和白叙示意了一下。君天诏立刻跟上，经过柜台时，冰冷的目光扫过老板，后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餐馆外街道上，传来了尖锐的哨子声和嘈杂的奔跑声，显然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外面湾流帮其他成员的注意。
　　君天诏头也不回，对着白叙快速说了一个词：“后门。”
　　君天诏拉起被吓傻的塞拉亚就跑。
　　黎绥得到了想要的，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用橡皮筋捆住的美元，扔在柜台上，落在血泊边缘：“赔偿。”
　　白叙手腕一翻，用枪柄狠狠砸在老板的颈侧，老板闷哼一声，瘫倒下去。
　　“走。”
　　白叙把黎绥推进后门，然后快速关门。
　　四人迅速没入小巷的阴影之中。
　　洪都拉斯的夜，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一路狂奔回到披萨店里，黎绥累的拉开一张椅子瘫在上面。君天诏已经上楼了，塞拉亚跑进后厨开始点火做饭。
　　白叙站在黎绥面前，他的目光盯着仰头靠着椅背的黎绥，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额发被薄汗打湿了几缕。
　　“你的货船里不是只有电子元件吗？为什么会抢到这里？为什么会牵扯到‘龙阙’这种组织？”
　　白叙站在他面前，气还没喘匀就开始问。
　　黎绥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吝啬，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掀起眼帘。
　　“哦？” 他拉长了语调，语气轻飘飘的，“你真信我啊？”
　　白叙觉得自己都要习惯黎绥的谎言了：“你再撒谎，我就直接把你抓起来送去FBI总部。”
　　白叙话音刚落，楼梯口方向就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君天诏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上半身探出楼梯：“朋友，别这样，我不想和你们FBI打架，你也别让我任务失败，我也不想我的履历上有污点。”
　　说完，脑袋又缩了回去。
　　后厨传来塞拉亚在厨房里小心翼翼的、锅碗碰撞的叮当声。

　　黎绥嘴角极小地勾了一下。他抬手，随意地拍了拍身旁另一张空椅子的椅面：“别杵着了，白探员。站着审问，不累吗？”
　　黎绥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那双下垂眼微微转动，懒懒地瞥向他：“怎么？椅子不舒服？那……” 他故意停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白叙的腿，又回到他脸上，唇边漾开一丝恶劣的弧度，“坐我腿上？我不介意。”
　　“黎绥！” 白叙额角青筋猛地跳起，他一步上前，拽住黎绥的领口，把黎绥拽了起来。
　　“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两人的脸瞬间贴近，他能看到黎绥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那船上到底是什么？！别再跟我玩文字游戏！说清楚！”
　　黎绥被他揪着领子，几乎能感受到白叙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Alpha盛怒下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攻击性，试图在生理层面也形成压制。
　　他没有挣扎，任由白叙揪着，Alpha的信息素对他似乎没有影响。
　　黎绥眨眨眼睛：“生气了？亲爱的？别发那么大火。”
　　黎绥伸手揽住白叙，手指按在白叙后颈的腺体上。
　　“别生气，温柔点好不好，你吓到我了，亲爱的。”
　　黎绥把声音放软，那双下垂的眼里带着几分委屈。
　　黎绥嘴上这么说，但是腿却故意侧入白叙腿间，猛得一绊白叙的脚弯，把他推倒在后面的椅子上，欺身而上。
　　白叙皱眉想要推开黎绥，黎绥忽然俯身附在他耳边说：“十二个标准集装箱。外面贴的标签是‘高端服务器组件’和‘精密实验仪器’。里面装的是六套‘信风-E’型涡扇发动机的核心机组件，和配套的部分高温合金单晶叶片毛坯。”
　　他抓着黎绥衣领的手抖得更厉害：“你还敢说你不是□□？！”
　　“什么倒卖啊，你们FBI不是做背调吗，什么都没调查出来吗？”黎绥有点生气了，“黎氏集团旗下有一家从事特种材料研究和精密制造的全资子公司，有合法的、用于民用航空和能源领域的相关进出口资质。这批货，手续上是完备的，目的地是一家南美能源企业。”
　　“那‘龙阙’呢？” 白叙强迫自己冷静，揪着衣领的手却没收力，“你和他们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劫你的货物？”
　　黎绥拍开白叙的手，伸手掐住白叙的脸，虎口压着白叙的唇：“你是FBI吗？这种问题都问得出口？”
　　黎绥那张脸上已经懒得戴上半点笑意。
　　“我和龙阙什么关系？仇人关系，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懂吗？美国佬。至于他们为什么抢我的货，你去问他们。”
　　“你脑子有问题吧，你明明知道龙阙是□□，你为什么还上赶着去送死！？”
　　“你意思是，我活该吃这个亏？！就这样把货给他们让他们继续发扬光大、做大做强？”
　　“趋利避害不你懂吗！”
　　“废话！我是商人你是商人？！”
　　“那你还往火坑里跳，不是智障是什么！？”

　　塞拉亚看情况不对，端着盘子过来：“先生们，别吵了，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