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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静好 ...

  •   “静好,你知道这枚印章如果被发现,你会怎么样吗?”

      “知道。”

      “那你还用?”

      单殷帷站起来,走到沈澜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澜攥着信的那只手。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沈澜从来不是会害怕的人。是愤怒,是那种一个人看到另一个她在乎的人在拿命冒险时,从骨头里涌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愤怒。

      “沈澜,”单殷帷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之前,没有把该做的事做完。”

      沈澜看着单殷帷,攥着信封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信从她手里滑到单殷帷手里,单殷帷把它放回信封,折好,收进袖中。

      “静好,这封信,我送。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不要死。”

      单殷帷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在——像一朵在石缝里开了又谢的花,这一次开得久了一点。久到沈澜能看清它的形状——不是笑,是承诺。

      “好。不死。”

      沈澜走了。黑色的劲装很快被夜色吞没,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散开。她走路的姿势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把尺子,每一步都迈得不大不小,不快不慢。那是一个在废墟上整理衣冠的人,告诉所有人——我还站着。单殷帷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来。她拿出那张画满了线、写满了名字的纸,看着太后和先帝之间那道没有字的线。她提起笔,在那条线的旁边写了一个字——“权”。

      权力。太后杀先帝,不是为了恨,是为了权。没有权的人会死,有权的人让别人死。太后不想死,所以她杀了先帝。赵剑锋不想死,所以他装傻。刘安不想死,所以他等。曹钦不想死,所以他贪。魏忠贤不想死,所以他替曹钦卖命。沈澜不想死——不对,沈澜不怕死,她只是想替薛明远做完他没做完的事。顾延邢不想死,但他更不想让沈澜一个人。周蘅不想死,所以她胆小。王蕴之不想死,所以她在梦里说了一句“先帝不是病故的”。

      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做同一件事——活着。

      单殷帷放下笔,吹灭了灯。书房陷入黑暗。她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空中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天上,像一口倒扣的锅。她看着那口锅,在心里算着日子。陈徽玉走了两天了。还有三天,她会到青和。三天之后,她会站在青和城的城墙上,面对着蒙拉孟得的两万大军。她的兵只有四百,城墙是塌的,粮仓是空的,兵器是钝的。但她会站在城墙上,把那面红旗举起来,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我不会退。

      单殷帷闭上眼。她在黑暗中看到了那面红旗——被火烧过,被血浸过,被风吹雨打了三年,上面全是窟窿,但那一抹红还在。它在她心里烧着,烧了三年,从陈徽玉去边关的那一天起就在烧了。她以为那是担心,后来她知道那不是担心,是嫉妒。

      她嫉妒陈徽玉——嫉妒她可以走,去她想去的地方,守她想守的城,为她想为之死的人死。而她不行。她是公主,她的城是这座皇宫,她的敌人不在城外,在城内。她要守的不是一座城,是一个秘密。守了五年,守到手都麻了。她不想守了。

      她睁开眼。云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上。树没有叶子,但月光把每一根枝丫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像一幅用银线绣出来的画。

      她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不是谁说的,是她在某本书上读到的——“月下的树,比太阳下的树更美。因为太阳下的树是给别人看的,月下的树是给自己看的。”

      她关上窗,走回书案前,重新点灯。她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蘸墨。这一次她写得很慢,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念了很多遍,念到烂了,写出来。

      “魏公公:曹钦的账本藏在东厢房地下三尺处。取之。 ——牡丹”

      她盖上太后的牡丹印,吹干墨迹,折好信,放进信封。

      然后她吹灭灯,坐在黑暗中等着信和天亮一起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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