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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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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长白机场,许一然才想起来还未告知林森自己要离开几天。起飞前给林森拨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通。许一然叹了口气,给对方发去微信,告知自己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怕林森担心,没说具体事宜。
飞机缓缓起飞,许一然看着雪白大地离自己越来越远。暗自神伤,不知道这次离开,需要多久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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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机场,许一然从廊桥出来,一眼就看见在等待区站着的高畅。高畅是公职人员,听说他刚升完职,两月不见,身上倒更有些干练成熟的气场了。
“怎么样?你在长白山还好吗?”高畅接到许一然,带他前往机场停车场。
当初离家出走时,许一然只给高畅这个唯一的好友说了。“嗯,还行。后面有时间跟你详细说。”许一然无心叙旧,他实在是担心陈丽霞现状。
高畅知道许一然现在情绪不佳,加大油门驶向老家的县城人民医院。在高畅的高超车技下,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五十分钟就到了。
高畅带着许一然进医院,医生还在给陈丽霞做检查。隔着门窗,许一然看见陈丽霞几乎有些认不出。颧骨高肿,不知积了多少淤血的眼眶呈深紫色。更甚的是右手和左腿都打着石膏。
许一然怔愣在门口,喘息渐急,握紧了拳头:许军,我要你死……
高畅看着许一然眼睛逐渐充血,呼吸逐渐混乱,吓了一跳。转身抱住他,轻拍着安抚道:“没事没事,一然,有我在。我陪你解决。”高畅把他紧掐的拳头掰开来,“看着我,冷静下来。”
许一然听着高畅的安抚,情绪稳定下来:“不好意思高畅,我……”
“没事,我和你一起解决。”听到高畅的话,许一然很感激这么多年高畅一直在自己身边。
医生做完检查出来了,许一然跟上去了主任办公室。“医生你好,我是陈丽霞儿子。我妈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许一然:“怎么现在才来?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啊。”
许一然神色低迷。“病人头部、脸部、四肢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失。右手和左腿骨折,脸部有多处软组织挫伤,最严重的是头部,有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医生说着也叹息,“病人一直求我们不要报警,但是医院有规定,这种情况需要直接联系警方。你爸现在应该在派出所接受调查。”
许一然听着,胸口骤然发堵,唇角紧绷,眼底弥漫一片湿意。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和恨意:“好的,谢谢医生。”正想询问费用,就听见医生说:“对了,费用已经被你那个姓高的朋友结清了。后天还有一台手术,如果成功挺过去了就能脱离危险。”
许一然现在百味杂陈,对许军的恨意,对母亲的担忧,以及对高畅无以言表的感激,压得他自己喘不过气来。这时,他想到了林森。如果是林森,会怎么做呢?十几岁的他处理自己父亲的后事时,又是怎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想到林森,许一然稍微定了定心。不知道今天在忙什么,对方依旧没有给自己回复。许一然平复好心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高畅陪着许母,陈丽霞还处于昏迷状态。
许一然立在床前,哽咽道:“妈,对不起……”知道对方听不见,但许一然仍旧握着对方没有受重伤的左手。高畅自动离开病房,给母子俩留下独处空间。“妈,我来晚了。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许一然没有在病房待太久,遵医嘱要给病人留足休息时间。离开病房,发现高畅还在病房外等着自己。“高畅,谢谢你,我之后会慢慢把钱还你的。”
“嗯,不着急,不收你利息。”高畅知道许一然的难处,但更了解他的性格,让许一然心甘情愿接受自己的帮忙是不可能的。
许一然更加感激高畅给自己留足的体面。许一然将病历本、诊断书、缴费单、X光片等病例整理好,确保了诊断书上有明确“外力所致,殴打”的字样,拍照给云盘存了一份。出发前往派出所。
高畅在医院照顾许母,望着许一然离开的背影,暗自叹息。
*
来到派出所,许一然正式报了案。作为受害方家属进行笔录。
“我两个月前离开的时候,应该是我爸第一次打我妈。那个时候他们起了争执,不过很快就平息了。”
“我不在现场,昨天我朋友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我妈已经住院了。”
“这是病例原件,我申请法医做一下伤情鉴定。必要可以去人民医院做一下检查。”
“和解?不接受。许军一定要得到刑事处罚。”
……
笔录进展很快,许一然寻求了伤情鉴定。这几天就会出结果,等鉴定后,不出意外许军就会因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许一然清楚他的德行,这些年没攒下什么钱,不可能请的起律师。自己也不会谅解,一定要让他牢底坐穿。
民警问许一然要不要去探视一下许军,现在还是行政拘留阶段,允许探视。
许一然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一面这个恶魔。
前往拘留所的路上,许一然的手止不住发抖。很难说许军给他带来的伤害里,心理伤害更多还是生理伤害更多。他只知道自从离开爷爷奶奶和许军一起生活后,心惊胆战的时候数不胜数。
来到会见室,许一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他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些什么,从会见室的天窗往外看,刚好能看见四川的常绿阔叶,这是长白山没有的树种。盯着树梢看了几秒,许一然心底的颤抖渐渐平复。很神奇,就像林森说的,树有一种天然的力量。
许军很快被带了出来,隔着隔断玻璃,许一然也能看清眼前这个穿着灰色马甲的中年人脸上的皱纹。又老了一些。拘留所里的日子不好过吗?
“然然,你要救救爸爸。”许军看见许一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看,拿着耳机对他哭诉,“爸不是故意的,和你妈闹着玩的。”
许一然不禁觉得讽刺。然然?五岁后就没听到过的称呼,居然在25岁的时候听到了。
许一然并没有因为许军的眼泪产生任何同情:“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说到这里许军就本性暴露:“那贱人要给你打电话!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这个家只有我靠得住,我才是一家之主!”
许一然发现自己无法与这个中年男人正常交流,大男子主义本色让他忘记了自己的妻子孩子也是人,而不是物品。刚才的虚情假意荡然无存,许一然嘲讽道:“一家之主你是当不了了,你可以试试在监狱里当狱霸。”
说完许一然便放下了听筒,不再管玻璃那边的许军在咆哮些什么。
跟着民警走出拘留所,许一然长叹一口气,仰头看着天空,任由自己流下最后的泪水。对家庭的渴望已经荡然无存,也许这个家在自己变得平庸后就开始分崩离析。优绩主义没有害到有真正理想的许一然,却害到了以儿子的成就为荣的许父许母。许一然扯出一抹苦笑,满心讽刺,荒谬至极!
回到医院,天已经彻底黑了。疲倦感后知后觉地朝许一然席卷而来,窝在看护椅上,丝毫不想动弹。要是这个时候能听见林森的声音就好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不知不觉间,许一然都没意识到自己对林森的依赖已经这么深了。
“一然,我们出去吃点饭吧。后天阿姨做手术,正是需要人陪床的时候,你可不能病倒了。”高畅进来看见许一然这死出劝道。
许一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天没吃饭了,却并没有什么胃口。话到嘴边,转头看见高畅担忧的眼神,又改口:“走吧。”
俩人在医院旁随便找了家家常菜馆,高畅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从街坊领居处听到的传闻都给许一然说了说。为了让许一然开心一些,高畅主动转移了话题。
“你在长白山都有什么好玩的?”
许一然听见这话,想了想,发现自己在长白山最开心的收获是林森。许一然不怕外界的眼光,给高畅简单讲了讲自己和林森的事。
高畅看着许一然说起林森时舒缓的眉头和重新有了光彩的眼睛,不禁一愣:“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掩去心头的酸意,藏起眼中的失落。高畅招呼道,“快吃吧,吃完我们还得回去照顾伯母呢。”
许一然不想让高畅再跟着自己忙前忙后,高畅在当地税务局工作。虽然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临近年末,工作很忙,请了几天假已是很不容易。
“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呢?”高畅伸手握住许一然。
许一然看着对方握住自己的手,眉头一皱,感觉到些许奇怪。还未细想,高畅已经把手放开:“别推辞了,我俩不是好哥们嘛。”
回到医院,许一然让高畅回去睡一觉,自己守夜。趁这个晚上把长白日报编辑要求修改的文章地方改一改。
在病床旁用两个凳子搭了一个临时书桌,许一然刚打开电脑,便接到了谢坤的电话。许一然眉头一跳,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喂,谢大哥?”
“小许呀,林森出事了!今天有盗猎团伙持枪上山,林森中枪了!现在在转院去长春的救护车上。”谢坤那边声音嘈杂,他的话隔着千里清晰地传到许一然耳朵里。
许一然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