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雨天》张枷南

9、副驾 “我的要求

　　“我的要求是不是还挺多？”于眠笑着看向镜头，“我突然词穷了，不知道怎么说下去，顺其自然吧。”

　　一番话倒是让于眠身后的两个人思考了起来。

　　“两个陌生人能爱上一首歌都实属不易...”向肖一拍了拍大腿，“好句子啊，我来灵感了，我要将它写进歌词里。于眠，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我很高兴给你提供了灵感。”

　　“大家都听见了昂，你们说过阵子的热搜词条会不会是向肖一照无眠的梦幻联动呢哈哈哈哈。”向肖一大笑起来，开始幻想了。

　　“大歌神你先把歌给做出来吧再幻想热搜的事吧，你助理叫你了。”孙应晚抬头看了看休息室大门提醒他，拿起手机说着，“那我们也准备下播了哦。”

　　孙应晚将手机放远，向肖一对着屏幕做了个飞吻，“大家下次见。”于眠朝镜头挥挥手，笑了笑，直播关闭。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下次一起约个饭昂，我请客。”向肖一下巴抬了抬，转身朝门走去。

　　“行，下次约。”孙应晚点点头，看向又坐在桌前写东西的于眠。

　　“眠眠，刚用你的手机直播快没电了，我给你充会儿。歇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好。”于眠头也不抬，继续写着。

　　李星野看了眼手机上直播已结束的几个字，偏头看向了窗外。太阳出来了，昨晚积攒在地上的水洼也渐渐缩小，只留下了周边淡淡的印子。

　　太阳出来了，今天算天气不错吧？

　　李星野打开微信，点开了高质量川城六单身汉的微信群。

　　群里99+的消息，全是因为陈博文那句这不是我妹夫的心上人的谈论。陈博文已经下飞机到了三亚，便滔滔不绝地给几个人同步昨晚的消息，把李星野的事情抖完了，李星野懒得理他们。

　　群里几个人是高中同学，李星野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成绩好，长得好，几个人也不遑上下就玩到了一块去成了好朋友。

　　陈博文那个时候就经常被李星月叫去接他放学回家，说是培养他和小舅子的感情，结果还顺便培养了这几个小崽子的。他这小舅子每次放学出来身边都乌泱泱一群人，和□□没什么区别。但这几个人嘴巴甜每次看到他就叫他帅哥哥，偶尔还蹭他车让他当司机送他们回家，他对此也乐此不疲。

　　这几年这几个小崽子也成了各个领域的新星，杨旭成为了主持人，主职主持一档综艺节目；陈清是配音演员，快成吴承那厮的专属配音了；吴承是演员，经常进组搞失踪；向肖一是歌手，走情歌路线的；小舅子李星野是个玩音乐的，没露脸都这么有热度，不敢想以后出现在公众视野上会怎样。

　　李：@向前冲你们接下来要干嘛去？

　　向前冲:你咋突然关心我了？我得回公司一趟。

　　李星野发了张图片在群里，是向肖一在说自己以后上热搜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张牙舞爪。

　　向前冲:删掉，听话。

　　杨九日:向前冲丑照加一，表情包又多了。

　　向前冲:兄弟你不对劲啊，你怎么会去看我的直播，你暗恋我啊？

　　下一秒向肖一的语音便发了出来。

　　“李星野，这可不行，我的性取向为女，我喜欢萌妹子。”

　　听完语音的李星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没病吧。

　　此时的向肖一在车上嘟囔着群消息怎么这么多，大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脱轨了一大截，当时在直播和网友聊天没看手机，现在才知道李星野和于眠的事。

　　“什么？”向肖一在车上嚎了一嗓子把司机助理吓一跳。

　　向前冲：“我靠，李星野你居然搞一见钟情和暗恋这套?我还说你对兄弟好，结果是看暗恋对象，你小子挺骚啊。”

　　“早知道我当时就八卦一下于眠有没有喜欢的人了，帮你说点好话了。哎呦，差点就吃上瓜了。”向肖一语气万分后悔。

　　李：云上有地下停车场吗？

　　向前冲：有啊，我刚离开。你在云上？

　　李：嗯我在露天停车场这里。

　　向前冲：你私生啊？

　　李：？

　　李星野没说话，看向车窗外，太阳不知道多久缩回去了，天又成了灰蒙蒙一片。

　　果然今天不是一个好天气，她没有回消息，她还在楼上还是已经从地下停车场离开了？

　　他还是太唐突让她觉得冒犯了吗。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于眠写了一些灵感后趴在桌上眯了会儿，身上披了件孙应晚备用的外套，她准备去走廊透透气，推开门一股潮气涌进来，她看了一眼，外面的玻璃上全是水痕，外边成了模糊一片。

　　“下雨多久了？”她问窗边抽烟的一个工作人员。

　　“下了有一会儿了，”那大哥说，“不大就是密，毛毛雨。”

　　于眠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孙应晚在休息室椅子上剪视频，抬头才发现她醒了。

　　“醒了？一点多了，外面下雨了，我们等雨小点走吧，外卖不好点，看见外卖员一身雨水我也觉得难受，前面那个筐子里有零食，你先吃着垫垫肚子。”

　　于眠点点头，去孙应晚桌子前拿了充满电的手机朝零食筐走去。她拿了几包零食朝孙应晚丢了一包过去后瘫在了那个小沙发上打开手机。

　　时间13:45，于眠看了眼便随手点开备忘录，将自己写在纸上的大纲打字在备忘录里，她怕纸张被自己弄掉，以前就这样随手丢掉了她想了几天的大纲，追悔莫及，后面就用备忘录记录一遍，顺便再润一润。

　　两点多，孙应晚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不行了，太饿了，我休息室还有一把伞，我们撑着去打车觅食吧。”孙应晚边说将东西收拾起来。

　　“好，走吧。”

　　孙应晚刷着视频一直笑，两个人玩着手机等待电梯，于眠点开微信，很多未读消息。上午到云上传媒后就在构思大纲，然后又是直播，手机没电，后面她又睡着了。

　　她一一回了消息，翻到最后是八点多李星野给她发的消息。当时准备敲孙应晚家门时看了忘记回，导致这条消息她早忘掉了。

　　Li：好，我等你。

　　她闭眼拍头，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

　　照无眠：我现在有空了，准备和我朋友去吃饭，才看手机真不好意思。

　　Li:还没吃饭？

　　他是秒回的。

　　照无眠：对，没来得及。

　　李星野没像刚才一样秒回消息了，于眠叹了口气关上手机。

　　一楼大堂外阴沉沉的天雾气腾腾，自动门向两边滑开，凉气和湿润的空气一起涌进来。

　　于眠往外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在外面的柱子旁靠着一个人。

　　李星野。

　　他穿着黑色外套，肩头洇湿了一片，头发也有点潮，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左手里的伞滴着水，他就那么靠着柱子，看见她出来，目光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于眠愣在原地。

　　“李星野？”

　　孙应晚在后面探出头来，神情夸张，看看李星野，又看看于眠，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她识趣地没出声，只是轻轻推了于眠一把，自己往旁边让了让。

　　于眠被那一推弄得往前迈了一步，雨丝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你怎么……”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怎么在这儿？”

　　李星野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于眠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不是生气，不是质问，就是安静地看着她，好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下雨了，”他说，“怕你没带伞。”

　　于眠低下头，看见他伸出右手果然攥着一把伞，还是黑色的，收得整整齐齐，一滴水都没沾。

　　她愣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孙应晚轻咳一声，小声说：“眠眠你认识他吗？”

　　于眠点点头，回头对她做了个口型，“他就是李星野。”

　　孙应晚恍然大悟便放心了，“那什么，我……我车到了先走一步。麻烦帅哥你把眠眠送过来谢谢昂。”说完撑着她休息室的伞快步走下台阶，钻进雨幕里停下的车，动作快得像在逃跑。

　　门口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声细细碎碎的，打在台阶上，打在树叶上，打在她心中。

　　于眠抬起头，看着李星野。

　　他的头发湿了，睫毛好像也湿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等了多久？”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说：“先前手机没电了？”

　　于眠点点头。

　　他又笑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那个更深一点。

　　“猜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确实不太好。没有埋怨，没有委屈，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猜到了，所以就在这里等着。

　　于眠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云上传媒？”她问。

　　“我和向肖一认识，看见他直播了，还看见了你，”他顿了顿，“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看看？”

　　“嗯，看看你在不在。”

　　于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可以在微信上问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微信，她没回他消息。

　　李星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好笑。

　　“你没回消息，”他说，“我怕再发就是催你了。”

　　于眠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想起那条没回复的消息，想起那句“有空告诉你”，想起自己快整整一天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而他呢，他没收到回复，没等到那句“有空”，就在下雨的下午，跑到她可能出现的公司楼下等她。

　　等了多久？

　　她不敢问。

　　“走吧，”李星野撑开伞，将另一把伞递给她，“坐我车吧，你和你朋友约在哪儿的，我送你过去。”

　　于眠接过伞，垂眸看了看，她抿了抿唇，“你怎么这么多伞啊，昨天的伞我还没还给你。”

　　李星野笑了笑，“车上我姐放了好几把伞备着，看来现在还是有用的。”

　　伞不大，于眠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撑着伞在雨中走着，李星野高，伞边朝于眠凑近贴在她的伞上。

　　他往她这边倾了倾，帮于眠挡了点风。雨丝落在他黑色的外套上，洇出更深的一片颜色。

　　于眠撑着伞走着，闻到雨水的气息，还有风带来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清新的。

　　“对不起。”她说。

　　雨点打在伞上声音很大，李星野弯腰侧头看向她。

　　“怎么了？”

　　“我忘了。”

　　“嗯。”他声音像流水潺潺，温柔又富有磁性。

　　“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

　　李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雨丝发亮。他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没关系，”他说，“现在我见到你就很高兴了。”

　　她偷偷侧头看他一眼，他的侧脸被路灯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睫毛上好像还挂着一点水汽。

　　“车停在那边。”他忽然开口，往左边抬了抬下巴。

　　于眠顺着看过去，是那辆黑色的路虎，昨天来接星月姐的那辆车。

　　李星野打开了副驾的车门，从她手上拿过收了的伞，他将自己的那把伞撑在她的头顶，大拇指和食指拿着伞，中指食指小拇指贴在车门上方，护着她的头。

　　“我可以坐副驾吗？”于眠抬头看向他，两个人距离最近的一次，她看见了他泛红的耳朵。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李星野笑了笑。

　　昨天还在被星月姐说得留着给对象坐的副驾，现在被她坐了下来。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雨的潮气。李星野收了伞，从驾驶座那边上来，发动车子，暖气慢慢吹起来。他把外套脱了扔在后座，穿的白色短袖，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去哪？”他问。

　　于眠报了餐厅的名字，说孙应晚应该到了那边了。

　　李星野点点头，打转向灯，把车拐上主路。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车里的暖气渐渐上来，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于眠靠着椅背，忽然觉得有点困，一上车就犯困的毛病得治治了。她揉了揉眉心，不让自己睡着。

　　“要放点歌听听吗？”李星野侧眼看了看她。

　　“好啊。”她点点头，车里就放起了歌。

　　她以为他会让她困了就睡，像电视剧中那样说到了我叫你。可他是说放点歌让她打起点精神。两个人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接触，还不算互相了解的情况下，她不敢放松身心在他车上睡着，脑中还是存有一根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