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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两军鏖战   南苑大 ...

  •   南苑大营往北的官道在午后的日头下被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踏上去溅起的全是碎冰碴和冻土渣。

      勤王军中军九千步骑分成三路往内城方向快速穿插。

      韩飞带着三千骑兵走西路,沿着皇庄外围的矮丘绕到朱用戟中军大营的侧后方;江淮平自己带着中军主力走官道正面;东路军则由老将王定国率领,他们按计划从南苑大营东侧的一片废弃窑场穿过去,沿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往内城东南角摸去。

      这三条路线是江淮平在桃林里跟一众部将反复推敲了半宿定下来的。

      他在那张被翻烂了的舆图上用炭笔画过无数道线,每一道线都在尽量避开朱用戟设下的暗哨和陷阱。

      暗线从京城传出来的情报把朱用戟在中军大营外围的布防摸得清清楚楚,哪条巷子有绊马索,哪座废宅里藏了弓箭手,哪段城墙根下堆了干柴准备点火封路,这些舆图上全部用朱笔标了记号。

      只是他心里清楚朱用戟不是朱勉。

      他能从淮南道一个小小的团练使起家,赤手空拳走到今天,靠的绝不只是“诛贪官杀昏君定天下”那九个字的口号。

      这个人打过硬仗,见过死人,能把乌合之众练成能扛住燕云铁骑的盾阵,南苑的朱勉只是一道门栓,门栓后面的正主在中军大营等着他。

      江淮平催马走在官道最前面,亲卫营紧紧跟在身后。

      他的左肋伤口在砍营门横闩时扯了一下,此刻随着马背的颠簸一抽一抽地疼但他没有下令减速。

      南苑到内城的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闭着眼都能说出每一处拐弯和每一座废弃民宅的位置。

      前面三里处有一座废弃的粮库,是前朝修的,院墙高大,屋顶塌了但墙体依旧完整,暗线的情报上标得很清楚朱用戟在那里藏了一队弓箭手。

      “前锋换刀盾,贴墙根走。”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亲卫营校尉说,“粮库院墙上有人。”

      校尉应声传令,前锋刀盾兵立刻从马背上取下盾牌挡在身前,贴着官道右侧的断墙残垣悄无声息的往粮库方向摸过去。

      院墙上果然探出几个叛军弓箭手的脑袋,手里的弓刚拉开一半就被刀盾兵从侧面绕上去一刀砍翻。

      江淮平依旧没有下令减速,马蹄踏过粮库门口的石阶继续往北,接下来官道两侧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南苑到内城之间原本是京城外围最繁华的坊市,朱用戟围城这一个多月里把坊市拆了个精光,木料石料全运去加固营寨,剩下的断墙残垣被他改造成了层层叠叠的街垒。

      每一道街垒后面都藏了弓弩手,每一截断墙都被掏出了箭孔,勤王军的前锋刚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就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弩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正前方街垒后面,左侧倒塌的布庄二楼,右侧一座被烧得只剩框架的茶肆屋顶。

      箭矢交叉覆盖了整条街道,最前面一排刀盾兵的盾牌上瞬间钉满了箭杆,有几支从盾牌缝隙里穿进去,扎进了盾兵的手臂和大腿。

      一个年轻的盾兵被箭射穿了手腕,盾牌脱手掉在地上,第二支箭紧跟着钉进了他没有盾牌遮挡的胸口,箭头从后背透出来,带着一蓬血雾。

      他仰面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嘴张了一下想喊什么,血却先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贴墙!贴墙!”前锋校尉嘶吼着指挥剩余的刀盾兵往街道两侧的断墙后面躲。

      弩手在刀盾兵的掩护下朝街垒方向还击但叛军弓弩手躲在街垒后面几乎不露头,箭矢从箭孔里飞出来又快又准,勤王军的弩手只能凭对方箭矢射出的方向盲射,命中率不到两成。

      江淮平翻身下马,贴着断墙根走到前锋校尉旁边。

      “两侧屋顶上各有多少人?”

      “左边布庄二楼至少二十个,右边茶肆屋顶十几个,正面的街垒后面看不清,估计不下三十个。将军,他们不是散兵游勇。”

      校尉的盔甲上插着好几支没穿透铁甲的断箭,说话时不住的喘着粗气。

      “看来朱用戟是把弓弩手集中用,专门封街道。”江淮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贴墙跟进的队伍,“把重骑的马刀拆下来当反光镜,照布庄二楼。弩手不用瞄人,瞄窗口,窗口只有那么大,箭射进去他们在里面躲都没地方躲。”

      校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午后的日头正好斜照在布庄二楼的窗口上,马刀刀面磨得锃亮,把阳光反射进窗口,里面的弓弩手定会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他立刻吩咐人拆了十几把备用的马刀,刀面朝上斜着卡在断墙缝隙里,一道接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不同角度射向布庄二楼。

      窗口里传出一阵骚动,有人被强光晃得抬手遮眼,箭矢的准头立刻散了,勤王军弩手趁势瞄准窗口齐射,箭头灌进二楼窗户,里面惨叫声此起彼伏。

      左侧的箭雨一停,刀盾兵立刻从断墙后面冲出去,顶着正面的箭矢扑到街垒跟前。第一个冲到街垒前的刀盾兵把盾牌往街垒上一架当跳板,后面的兵踩着他的盾牌翻过街垒,连人带刀砸进叛军弓弩手堆里。

      刀锋在人堆里横削竖砍,血溅在街垒的沙袋上把麻布染得通红,叛军弓弩手终于崩了阵脚,扔下弩机从街垒后面四散奔逃,被追上来的刀盾兵从背后一刀一个砍翻在废墟里。

      江淮平走过街垒时低头看了一眼,街垒后面横七竖八倒着二三十具叛军尸体,每个尸体的衣甲上都缝着一块深蓝色的领巾,那是朱用戟嫡系精锐的标志。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朱用戟把嫡系精锐分散布置在街垒里,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南苑的输赢,从一开始就打算在通往内城的路上跟勤王军打消耗战。

      每一条街都要拿人命填,填到勤王军冲到内城城下时已经筋疲力尽,他再从中军大营里把最后的主力压出来。

      这是个狠人,他完全不在乎自己侄子和手下兵士的死活。

      与此同时西路,韩飞的三千骑兵在皇庄外围的矮丘上疾驰,矮丘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蒿草,马蹄踏过去扬起一片干燥的草屑。

      韩飞左肩的伤在陈留养了几天,结痂处被肩甲压得发痒,他几次想伸手去挠都被马背的颠簸打断了。

      他嘴里叼着一根新折的枯草茎,眯着眼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内城轮廓。

      内城的城墙比南苑大营高出整整一截,城墙上密密麻麻排着垛口,垛口后面隐约能看见叛军的旗帜在飘。

      朱用戟的中军大营就扎在内城正南门外,营盘从城墙根下一直延伸到官道两侧,帐篷一层叠一层,拒马和鹿角把营门堵得严严实实。

      韩飞没有贸然进攻,他把三千骑兵藏在矮丘北坡下的一片洼地里,自己带着几个探马摸到丘顶趴在枯草丛中往叛军营地观察。

      这一观察把他也吓了一跳,朱用戟的中军大营比暗线情报上描述的规模大了整整一圈。

      营盘沿内城城墙根排成一条狭长的半月形,营帐之间用木栅栏隔成若干个独立的方阵,每个方阵都有自己的辕门和哨塔。

      这种扎法只有一个目的:就算西路骑兵冲进去了也只能一个一个方阵地啃,一个方阵着火,旁边的方阵可以立刻切断栅栏防止火势蔓延,等火灭了再重新接上。

      “该死的,朱用戟这是把兵营修成了棋盘。”韩飞把枯草茎从嘴里扯出来,“每个格子都是独立的,火烧不起连营来。”

      他手下的一个百夫长趴在旁边问:“那咱们还烧不烧?”

      “烧个鬼。每个格子都隔着栅栏,你点一个格子只能烧那一个,旁边的骑兵立刻就能从栅栏缺口冲出来包抄你。”

      韩飞盯着叛军营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刀柄在枯草上画了个圈,“把火箭全部换成弩箭,箭头淬火油,不烧帐篷,烧他们的哨塔。

      哨塔是木头搭的,一座塔着火了后面的人看不到旗语,传令就得靠跑,传令一靠跑,各格子之间的策应就会出现空档。”

      百夫长们立刻散开去传令,不多时,三千骑兵全部换上了淬火油的弩箭,箭头裹着浸了桐油的麻布,点燃之后在马背上稳稳地举着,远远望去像矮丘上突然冒出来一条弯弯曲曲的火蛇。

      韩飞拔出□□往下一挥,第一波火箭同时腾空而起,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中划出刺目的抛物线砸向叛军营地最外围的几座哨塔。

      哨塔是松木搭的,外面蒙了一层防雨的油布,遇火即燃。

      顷刻间几座哨塔变成了几支巨大的火把,塔上的哨兵惨叫着往下跳,砸在地上摔得骨断筋折。

      叛军营地外围的几个方阵立刻炸了锅,救火的锣声和号角声响成一片但正如韩飞所料,各栅栏之间的守军没有收到统一的旗语,各队之间不知道该先救火还是该先列阵迎敌,在栅栏缺口处挤成一团。

      韩飞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马当先从丘顶冲下去,□□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厉的弧光。

      骑兵如洪水般从矮丘上倾泻而下,冲进了叛军营地最西侧那个正在救火的方阵。

      韩飞的□□一刀砍断了辕门上的绳索,刀锋顺势削过守门哨兵的脖颈,人头飞起来砸在栅栏上弹了一下滚进草丛。

      他身后的骑兵鱼贯而入,刀砍马踏,那个方阵里的几百叛军还没来得及从救火和迎敌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就被砍翻了一大半。

      只是这朱用戟的兵到底跟朱勉的兵不一样,韩飞刚拿下第一个方阵,正准备往纵深冲,迎面就撞上了一堵盾墙。

      这隔壁方阵的叛军已经在栅栏缺口处列好了盾阵,盾牌密密匝匝叠了三层,盾兵蹲在地上用肩膀顶住盾牌内侧的横木,长矛手从盾牌上方探出矛尖,矛尖在火光里闪着寒光。

      韩飞的骑兵冲到盾阵前被矛尖逼得不得不勒马,几匹冲在最前面的战马收不住脚,连人带马撞在盾墙上,长矛捅穿了马腹和马背上的骑兵,人血和马血喷在一起把盾牌浇得通红。

      韩飞左肩的结痂在挥刀时终于被肩甲压裂了,鲜血从痂口下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他咬着牙对身后的骑兵吼道:“下马!步战!把盾牌给我撬开!”

      骑兵们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短刀和手斧冲到盾阵前面。

      燕云老兵们对付盾阵有经验,他们在燕山隘口跟草原部落打过无数次盾阵战,知道盾阵最怕的是从下方撬。

      几个老兵贴着地面滚到盾牌底下,用手斧猛砍盾兵的小腿和脚踝,盾兵吃痛缩腿,盾墙从底部裂开一道缝,韩飞趁势把□□插进缝隙里拼命往外撬,身后的骑兵一拥而上把盾墙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豁口。

      两军在栅栏缺口处绞杀在一起,刀盾挤压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韩飞的□□在近身搏斗中施展不开,他索性扔掉长刀,从地上捡起一面叛军的盾牌,一手盾一手短刀,跟叛军步卒在狭窄的栅栏缺口里对撞。

      盾牌撞盾牌,短刀捅甲缝,血从铠甲缝隙里往外飙,倒下去的人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在脚下,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闷响混在一起。

      东路,王定国的骑兵同时从东南角的废弃窑场穿出,沿着干涸的灌溉渠摸到了叛军大营东侧的粮道。

      他们的任务是截断朱用戟从中军大营往内城运送粮草的最后一条通道。

      王定国带着骑兵在粮道上设了三道路障,把缴获的拒马和鹿角从南苑一路运过来堵在路中间,弩手在两侧断墙后架好了弩机。

      运送粮草的叛军骡马队刚从内城方向过来就被弩箭射了个人仰马翻,骡马受惊四散奔逃,粮袋滚了一地,形式一片大好。

      官道正面,江淮平的中军已经推过了三道街垒。

      每一道街垒都是用人命填开的,朱用戟在官道两侧布置的弓弩手不止一批,每推过一道街垒,下一道街垒的箭雨就比上一道更密、更准。

      勤王军的刀盾兵伤亡在不断增加,弩手的箭匣已经消耗了近半,伤兵被民夫抬到官道两侧的废墟里临时包扎,血腥气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推过第四道街垒时,江淮平的亲卫营校尉战死了。

      校尉姓周,跟了江淮平三年,从汝水之战打到燕山隘口,从徐州清田打到陈留攻城。

      他是在冲过街垒时被一支从侧面茶肆废墟里射出的冷箭穿透了脖子的,那支箭从护颈甲片的缝隙里钻进去,箭簇切断了他的气管,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江淮平策马冲到他身边时他已经没气了,眼睛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

      江淮平把周校尉的眼睛合上,站起来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刀的手把刀柄攥得咯嘣响。

      他从周校尉的箭囊里抽出三支箭,搭在弓弦上,转身瞄准茶肆废墟里的箭孔。三支箭同时离弦,从箭孔里灌进去,废墟里传出一声惨叫,一个叛军弓弩手从二楼窗口翻了出来,胸口插着两支箭,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继续推。”他翻身上马,声音沙哑但依然稳当。

      第五道街垒后面就是朱用戟中军大营的正门了。

      这道街垒跟前面四道完全不同,它的垒体是用拆下来的城墙条石砌的,足有半人高,两侧各有一座用石料和粗木搭成的箭楼,箭楼上的弓弩手就这么大喇喇的站在露天平台上,腰间系着安全绳,手里端着弩机,居高临下俯射。

      江淮平勒住马打量了片刻,箭楼的平台外围没有挡板,弓弩手站在上面射击时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外面。

      这看起来是个致命的弱点但仔细一看,箭楼下方各有一排盾兵持盾护卫,弩手想从下往上射箭楼会被盾兵挡住弹道。

      朱用戟故意把箭楼设计成这样,为的就是引诱攻方浪费箭矢去射箭楼上的弓弩手,等攻方箭矢耗得差不多了,街垒后面的主力再压出来。

      “弩手不要射箭楼,箭够不上,把冲车推上来。”江淮平对传令兵说。

      冲车从南苑一路推过来,铁皮顶盖上被滚油烫出了好几个凹坑但铁角仍然完好。

      两队步卒推着冲车碾过满是碎砖和尸体的官道,往街垒正面猛撞过去,铁角撞在石条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石屑横飞。

      第一下撞上去石条裂了条缝,第二下缝隙扩大,第三下整块石条从垒体上崩了出去,砸在街垒后面的叛军步卒身上把人砸得骨断筋折。

      街垒裂开一道豁口,江淮平带着亲卫营当先冲了进去。

      他的战马跳过豁口处堆叠的石条碎块,落地时马蹄踩在一个倒地叛军的盾牌上,盾牌翻转过来滑了一下,马身猛地一歪,江淮平整个人被甩得往左侧倾斜,左肋的伤口在这一瞬间被扯得剧痛钻心。

      他眼前一阵发黑但左手仍死死拽住缰绳把马头拽正,右手长枪同时刺穿了面前一个叛军长矛手的胸口。

      枪尖从那人后背透出,带着一蓬血雾拔出来,他的肋骨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条捅进去搅了一下,疼得他牙关紧咬,嘴唇咬破了皮,血腥味在舌尖上化开。

      他没有停,马蹄踏着倒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亲卫营紧紧护在他身后,刀枪并举,把街垒后面的叛军步卒往中军大营正门方向压退。

      就在此时,中军大营正门从里面主动打开了。

      朱用戟的黑底红边大旗从门洞里缓缓移出来,大旗两侧各有一列黑甲重斧手缓步出阵,斧刃宽如面盆,在日光里泛着沉甸甸的暗光。

      三排战斧组成高低错落的钢铁屏障,斧刃齐刷刷朝外,随着步卒的推进一步一步往江淮平的阵前压过来。

      朱用戟本人没有出阵。

      他站在重斧手人墙后方,隔着层层叠叠的黑甲斧手,只露出一面大旗和半个模糊的身影,他的声音通过前排传令兵一字一句递出来,穿透力极强,隔着三百步的战场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家的小子,你从南苑一路推过五道街垒,兵伤了不少,箭矢耗了不少。你还有多少箭矢?够不够再打一场?”

      传令兵顿了顿,接着传话,“你够。你的人够,你的箭够,你的粮够,因为你有那个女人,你的粮草辎重由她替你管着,有她在,你就能一直打下去。”

      江淮平握枪的手纹丝不动。

      中常侍在辎重营里埋了人,要趁乱杀她。我要是你,现在就该派人回去看看,她还在不在。”

      江淮平握枪的手指关节骤然发白,他转头看向传令兵,传令兵不等他开口已经翻身上马,猛夹马肚往辎重营方向飞驰而去。

      亲卫营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江淮平抬起手制止了身后的骚动,他转回头看着朱用戟,左肋的伤口在抽痛,失血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但他握枪的手很快重新稳住了。

      她没那么容易死,她是绝对不会就这么死在这种见不得光的鼠辈手里的。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把胸口那股翻涌的灼热硬生生压了下去。

      “说完了?”江淮平把长枪往前一指,“攻城。”

      正面强攻在江淮平一声令下骤然发动。

      重骑第一波从街垒豁口处涌出,马蹄踏碎了铺满碎石子的官道,长枪平端撞向朱用戟的黑甲战斧阵。

      战斧手没有后退,第一排蹲地的斧手在重骑冲到十步内时同时站起,战斧从低处往上斜劈,斧刃砍在马腿上、马腹上,战马惨嘶着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砸在斧阵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第二排战斧劈开了盔甲。

      人血和马血喷在一起,把黑甲斧手的盔甲浇得通红。

      江淮平带着亲卫营跟在重骑后面冲进了斧阵的缺口,他的长枪捅穿了一个斧手的咽喉,拔出来时枪尖上挂着一截气管的碎肉。

      他反手又一枪扫翻另一个企图从侧面偷袭的斧手,枪杆砸在那人太阳穴上,头骨碎裂的闷响被战鼓声淹没。

      亲卫们在他身后拼命替他挡住两侧涌上来的斧手,不断有人被战斧劈中从马上栽下去但楔形阵始终紧紧护在他身后。

      他本人浑身是血,枪尖上糊着的血一层叠一层,从枪尖淌到枪杆握把上,滑得几乎握不住。左肋的伤口在冲进斧阵时又崩了一针,血从绷带里往外渗,顺着左腿裤管往下淌,在马镫上汇成一小摊黏稠的深红色。

      他没有低头看,马蹄踏着倒下的斧手尸体继续往大旗方向冲。

      朱用戟的大旗就在前方不到百步,大旗周围的亲军斧手已经全部压上去了,朱用戟本人仍然站在重斧手人墙后方。

      他看着江淮平从斧阵里杀出来,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像一头被围猎的老虎一样从野兽群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他嘴角动了一下,随即拨转马头往后退去

      他没有跟江淮平正面交手,而是退入了中军大营深处。

      大旗跟着他往后撤,黑甲斧手们且战且退,阵型始终没有溃散。

      江淮平追到大旗原来立着的位置时,朱用戟已经退到了内城正南门城楼下方,城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一道缝,把他和残存的亲军吞了进去,然后又迅速关上了。

      江淮平勒住马,大口喘着粗气。

      左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握枪的右手虎口已经裂开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滴。

      他抬头看着正南门城楼上重新插满的叛军旗帜,知道朱用戟今晚不会再出来了。

      韩飞从西侧策马过来,他的左肩伤口也崩了,血从肩甲缝隙里往外渗但他丝毫不在意。

      “将军,追不追?”

      “围而不攻。”江淮平把长枪挂在鞍侧,“各营清点伤亡,伤兵往下抬,箭矢重新分配。朱用戟退了但正南门还在他手里,今晚休整,明早天亮攻城。”

      他转头看向传令兵继续说道:“辎重营那边有消息马上报给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两军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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