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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诅咒之疑繁花似锦 打狗(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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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
行槐一声斥喝,如意手里的法器就转了向,砰咚一响打碎石,将斗台砸出一个可怖的窟窿。真人哀怒:
“师兄…他是孽畜!”
王僵听言道:“江羽是人。”
“小子莫多嘴!”
八卦匆慌上斗台,把王僵和赵鸦挡在身后,道袍的敞袖有意无意地遮到江羽。他好声好语道:“那如意啊,即便吴羽会行囊术,还被师兄收了徒,他,他不一定就会害……”
如意:“怎么不会?!”
霎时黑云堆空,满山树叶掀腾翻覆。
“我青华太乙门千年,千年轮回浩劫。”如意握法器的手猛烈颤抖,仿佛被五雷符击中。“师徒劫…避无可避!师傅都没能……僵太白的恶毒之咒不可解!”
诅咒?
王僵不知为何,桩桩件件的坏事都与太白大人有关,仿佛太白大人是春山顽皮的小狐,今日在这里放火,明日在那里惹祸,似乎无恶不作,天生邪恶。
他不信有这么坏的僵尸,如意真人定是在泼脏水。
王僵再看,师傅纵身要打如意的嘴,口里骂他:“老小子臭嘴!多少年了?你还把这事拿出来嚼让师兄悲愁,你便是想让师兄哭瞎眼睛,让你我都没了师兄才高兴!”
“你昏了头。”如意怒目,“师兄的眼睛重要,师兄的性命不重要?!”他推开八卦,指住江羽,“这畜生会害死师兄。我若不杀他,养虎为患等他吃人,我跟你就真没师……”
“如意师叔,”江羽睁开泪眼,“我敬你,也敬八卦,可你们一个要杀我,一个拿麻药骗我……”他侧过脸看地上的鸟尸,泪流入鬓角。“你们害死了我的鸟。你禽兽不如。”
“禽兽怎的?我还要打死你呢!”
“如意师伯你太那个了。”王僵气道。
“‘那个’怎的?你跟他交好,我还要将你吊起来打哩!”
小黑僵一怒之下扯了扯师傅的道袍。
八卦先砸罗盘后砸人,攒拳一顿擂,疾踢如草上飞,跟如意从台上打到台下,从台下打到台上,像两团球滚地,将斗台的灰都扫了干净。
王僵趁着如意被打,偷偷接过赵鸦给的一把石子,觑眼钻空子,一个个狠狠地打在如意身上。
“你打得我,”如意大叫:“我身上痒!”
八卦吓得跳起,“你便是不洗澡长了虼蚤。”
“罢了。”行槐道。
卦意:“师兄?”
“你们既不愿见吴羽,”行槐弯身到木板边,背起江羽。“我带他走。”
“不可!”如意拦住行槐。“这孽畜离你远些,你兴许都难逃一死,何况你要带他走,跟他共处一室!师兄你糊涂,你引狼入室,你会死得奇惨,你尸首也不知在何处啊。”
行槐微笑:“师弟少说些不祥之语,师兄或许能活得更长些。”
“如意你臭嘴找打。”八卦道:“你将师兄气得带吴羽走了,就是在害他!你若心疼师兄,就留下吴羽,钻研术法破了那诅咒。”
“我不是诅咒,”江羽心如死灰,“我只是好吃懒做。”他把头歪在行槐颈项,“我的鸟死了…我不想再来春山,也不想回天山。师傅,你带我,走罢。”
“这诅咒不是儿戏。”八卦忧心道:“吴羽,为了你师傅,你不能走。”
“对对,你莫走,”如意思了思道:“师叔好酒好肉招待你。”
他从袍里掏摸出小玉瓶,“有佳酿。”
“这是化骨水。”行槐道。
“我老眼昏花拿错了。”如意取出一个纸包,“有鲜香调料。”
“这是毒药粉。”行槐道。
如意举起冰如意道:“夏日酷热,我的法器可为好吴羽解暑。”
“你,”行槐抽出只手,把法器顶端扭开,一瞬间各种暗器小刀“当啷”落地。他摇摇头道:“没藏好。”
八卦瞅眼如意,如意缩颈不作声。
“师傅,”江羽道,“带我走罢。”
王僵看江羽萎靡的背影,知道这次是留不住他了。
“食不食饭了今日?!”膳堂突然传声来:“等半天了!不趁热乎吃要贴暖温符,你国库的家底也不敢这样掏!鸡鸭鱼肉冷了再热无妨,可今儿杀了鹿,鹿肉会柴!”
“师傅……”江羽流泣。
“你莫哭,”行槐愧疚道:“无人可拦我,我带你走。”
“不是…我好饿,吃一顿再走罢。”
僵鸦带江羽先回卧室换衣,不曾想在柜里遇到凶蛇恶鸡,又在里衣发现千根铁筋。去膳堂吃饭留心,用银针试毒一黑到底,捻一粒米放入冷水里,水花咕噜冒浆泡沸起。
赵鸦封住江羽饿口不准他吃,王僵携银针去找行槐说理。
小僵才出膳堂,远远见两棵树上吊两个人,分别是如意和八卦。师伯坐树边喝茶,左手拿一卷经念,如意和师傅就把头摇成拨浪鼓,说“头疼!头疼!”再不敢动江羽了。
王僵回膳堂把话跟鸦鸦说,鸦鸦又告诉管饭食的道士。
惨江羽吃上了无毒的肉。
王僵往江羽碗里放个鸡屁股,没有听到往日的谢言。他再也没见过如此安静的江羽,情知是在难过,就安慰道:“小鸟不在了,你别伤……”
江羽嚎啕一声:“鸟不在了!”
王僵又道:“小鸟没了,但你还……”
“鸟没了!”江羽崩溃。
王僵再道:“小鸟死……”
他嘴上被贴片止言羽。
“你嘴上抹了老胖头的毒药粉么?”赵鸦揪下他的脸,“往江羽伤口撒盐,抹胡椒粉,泼热鸡汤的。不会说话别说。”
王僵把头挨挨鸦鸦的肩,止言羽又被收走了。“我是想让江羽开心一点。”
“除非他的鸟回来,否则他要哭一辈子。”
王僵眉头皱皱,没了主意。
本来能救下小鸟的,要是他再坚持一点,把小鸟拿到斗台下,小鸟就不会被打成纸片,江羽也不会失魂落魄,食欲大减,最喜食的肉只吃了三百片。
他跟赵鸦说内心自责,想寻求慰藉,然而赵鸦什么也没说,好像觉得说得对。这让小黑僵遭受双重打击,抬袖抹起眼睛。
一阵小鸟叽喳。
王僵以为赵鸦学鸟叫,觉得奇怪,鸦鸦明明连鸦叫都不想叫,怎么会学鸟叫?他放下袖子一看,桌上有三只鸟,不是美美、仙仙和娇娇,就是娇娇、美美和仙仙!
他把埋脸睡在食盆的江羽扯起,扇巴掌一样飞速揩掉米粒,然后把小鸟推到他面前道:“赵鸦救了小鸟。”
江羽捧起三只鸟,手里像托一顶沉重的冠冕,高叫:“是我的鸟!”他把鸟放回头、肩,一张脸几乎要跳到赵鸦脸上。“玉树郎还会起死回生?如何救下的?”
“当时呆僵问你要鸟,你不给,我预料它们命里有一劫。”赵鸦取出符道,“我离台时用符换鸟,把真的鸟换下,假的纸鸟换上。”
“大恩不言谢。”江羽要磕头,“你是爹我是儿子。”
赵鸦起身抓鸟,“我收回救它们的念头。”
“你打死我行,”江羽缩头,“不要打我的鸟。”
王僵抱住赵鸦的腰,赵鸦登时坐下,掰他的手,没话找话问道:“江羽你,你怎么没被棍子打死?”
“托玉树郎的福,我那时惜命不想死,拼命画稻草……还是唤行囊符罢。”江羽揉小鸟的头,“画了符,正好我被打得七窍流血,就将血装到皮囊里化成了我,去挡道友的棍子。”
王僵言由心生:“那道友是坏……”
他把话咽了回去,因为看到瘦干道士走过来。
黄袍背个包袱,面上诚惶诚恐,眼神忧愁悲戚,扭捏上前,唯唯诺诺地叫江羽:“师伯的徒弟、道门的传奇、斗法的第一、卓越的上进、道力无人可及的你,还好么?”
江羽吃了半天饭才回头:“呀!稀客!你叫我么?”
黄袍赔笑:“不然我叫谁?”
“我当你叫那桌,”江羽的小嘴往坐了五个道士的桌上一撇,“我这桌没那么多人,而你念了一大串。”
“小师弟莫谦虚。”黄袍躬身道:“徒手画符,一人抵我门百人,可不是无人可及么?”他咬牙的声响了响。“我斗法下手重了点,打伤了你。我给你赔不是。”
“赔‘不是’,不能当饭吃。”
“有可当饭吃的。”黄袍打开包袱,摸出两包鱼。“若不嫌弃便收下罢?”他擦擦额上的汗,有些纠结道:“要不然,你打我解解气,就是别让我下山。”
江羽将鱼塞到衣中。“师叔赶你走?”
“是师伯。”黄袍道:“也并非赶我走,他说我道心不定,要我下山历练。”
王僵莫名解气道:“历练有何不好?”
黄袍苦言:“你不知我入道门,一为学道,二为寻庇佑。”他取笔画出熔岩之景。“这是三族之外——蝠族领域。我一人下山不得,一下山他族就要寻仇,杀了我啊。”
“道友结仇必是道友有错。”
“……是。”黄袍抬头道:“我虽有错,也是事出有因:我是人,自然对白僵族深恶痛绝,然白僵一族灭绝,我一腔恨意无处发泄,便把怨恨结在白僵族的狗腿蝠族身上。
“我长十颗脑袋也想不出,蝠族怎那厉害?我踏入那地狱差点死了,挟持一只蝙蝠才侥幸逃出。世上若有后悔药,我早吞了,真不该招惹黑羽族都忌惮三分的蝠族啊。”
“何意思?”赵鸦道。
“我做梦也未想到,那被我抓住的蝙蝠,竟是蝠族女帝!”黄袍追悔莫及:“我逃出蝠族就倒大霉,尚未杀蝙蝠,就碰上黑羽皇。我被他打得快死了,幸师伯相救捡回一命。”
“黑羽皇带走了女帝?”赵鸦挑眉。
黄袍点头。
“我怎不知羽族有个蝠族的女帝?”
“我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纪?”黄袍道,“你不晓得的事多了去。我亲身所历,还能有假?你不知,你未去过羽族你怎能知?”
赵鸦无语。
黄袍继续道:“后来我拜入道门下山历练,有天见羽族天光乍现,空中鸟兽无一不落,遥遥又听凄厉嘶声,犹如杜鹃啼血,听得我心惊肉跳、骨软筋麻。”
“这跟蝠族要杀你有何关?”王僵问。
“无关,”黄袍瞟眼赵鸦,“只是想让他知晓我去过羽族。”
赵鸦无语。
“既然那女帝能被你捉,”江羽道,“她貌似没多大本事。一族帝王尚弱,你何惧她的族人报仇?”
“你童言无忌!那女帝就是师伯、双骄、师傅、八卦和你们加起来,都未必打得过。我是误打误撞,趁她休眠疲乏才抓到她的。”
“你莫惧,”王僵不嫌事大道:“你下山,没人告知蝠族,他们不会来抓你的。”
“他族人天生神力,有那‘万里讯息’,一出音可传万里。”黄袍无奈道:“这边一有声,那边立知是何事,可叫同族前来相助。但凡有一只发现我,我就是完了。”
江羽吃完菜,“完了。”
黄袍:“是啊!完了。”
江羽把空碗放一边,笑道:“饭食毕,我们去游春山罢?”
“吴羽!”黄袍道:“我比不上春山么!我口水说干了,嘴皮磨破了,这样低声求你,你就这样心狠无动于衷?眼看我下山送命!”
江羽:“道友,你弄错了。”
王僵:“要送走你命的,”
赵鸦:“是你自己。”
黄袍咬牙切齿,一把提溜起江羽领子。
赵鸦将筷子拍在桌上,“想武斗?”
黄袍把手插在江羽衣里乱摸。
赵鸦霎时目瞪口呆。王僵遮住他的眼睛,道:“哥,不是那样。”
“你无功不能受禄。”黄袍骂道:“你不替我在师伯面前求情,却想要我的鱼?——鱼塞在何处?快拿出来。”
“非礼啦非礼啦!”江羽大喊:“只憾今生不是女儿身,不能与道友郎双双把家还,道友另寻他人罢……使不得使不得啊~”
黄袍满面通红:“厚颜无耻!你不害臊,我都臊死了。”他一包袱打中江羽的背,“游山?摔瘸你这竖子!”
道士气冲冲离去,江羽又打碗饭吃。
王僵问:“不是去看春山么?你还吃?”
“我随口说的,小僵郎又当真。”
王僵望向膳堂外的花花树树,确实想赏一赏春山。毕竟从前在荒凉的僵尸村,看见一朵小花都很难得,而在天山,都是白雪山连着山外山,雪花洒下了柏竹竿,都是雪。
“山上有肥兔。”赵鸦说。
江羽张大口喝饭,几乎把碗吞了:“去!”
“山上有地雷符,我带只狐狸来领路。”赵鸦向外走。
门洞射进光,王僵看着赵鸦的背影,仿佛他身上披了层纱,整个鸦朦朦胧胧,像在梦里。他跑过去要牵赵鸦的手,在门槛跌了下,摔进花丛,惊起蝶蜂小虫。
赵鸦坐在密密香香的花丛里,王僵围着他转,摘花编花环、取叶绕手腕,采果系衣繁,一看真好看。然鸦鸦不喜欢:
“你把我打扮得像野人,又是花又是叶的。”
“什么野人?”王僵笑:“是三族、四海、天下——王僵眼里的第一美人。”
赵鸦翻个白眼。
王僵感觉自己生病了,居然觉得赵鸦连翻丑丑的白眼都好看。他也学着翻一下,结果被鸦鸦当成挑衅,把他捉起来打了一顿。
他们躺在花里吃果子,感觉忘了谁。
“啊啊啊——”
惨江羽的叫声唤回挚友的记忆,原来他御剑在天上乱飞,快得无影。又一声惊叫,他面朝下摔下剑,嘴揾地吃了一口草。
王僵瞧他背上若影若现有符,过去一揭,揭下一张不认识的符。他给江羽看,江羽认出是“下剑符”,贴了此符就别想站稳剑,一看便知是下山道友贴的。
王僵欲把符拿给赵鸦看,不料江羽的剑被邪恶小狐拿到脚边。他尚未走一步,剑已载他满天狂飞。
“呆僵!”
“小僵郎!”
赵鸦御剑,江羽画符。
王僵心里踏实,觉得肯定有救了。
赵鸦追上江羽的剑,提起王僵,抬指粉碎黏在他掌心的符。
小黑僵即将从那边的疯剑换到这边无比安全的剑,已张开手想抱住赵鸦,谁知百张符紧跟而来,一张打一张,形成的冲力如百棍打江羽,非同小可!
他马上就要抓到赵鸦的手,可符咒拦住了他。他不清楚自己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驱使他遇符斩符,只想抓赵鸦、抓到赵鸦。
一手挥。
同刻底下嚷:“不要装强!这符易碎不可斩!”
百符碎。
王僵:“?”
轰隆!
王僵被符咒里的气冲得离赵鸦更远了。
小黑僵心想要摔成肉饼了。这时眼前展开一对大羽翼,把他裹在里面。
不知翻出春山没有,他们落在一棵花树上,簌簌落下的花枕了满身。
王僵毫发无伤,急切问赵鸦:“你受伤没有?”
赵鸦摇摇头,又示意他别出声,随即指树下。
在树底下,有三个猜拳喝酒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