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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木鱼水文晋江有痕2 遇到楞头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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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赵鸦疾到王僵身后,一同用力拉,感到树枝颤巍巍发抖,手也发麻。“呆僵,你把整条河钓起来了。”
王僵看水面猛烈波动,“是条大鱼。我们再用力,肯定能钓起它!”
他脖子朝后仰,双眼闭紧使力,片刻浑身酸累无比。睁开眼,从下往上看到赵鸦的脸,不觉怔了怔,觉得眼睛很舒服。
“你卸力做甚!”
王僵回神使劲,为时已晚。
他们被鱼拖得似狂风压小草、流水载落花,足底“嚓嚓嘈嘈”速磨石头,即刻落水!
咻!
一点光亮,箭羽射断树枝。
王僵跌倒在赵鸦身上,听到他抽痛地喊疼,一下站起来,扶他看他身后问:“哪里受伤了?”
“没伤。”
“我检查一下。”王僵伸手却被攥,看赵鸦面色不太好,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赵鸦,你是不是屁股摔伤了?让我看一看。”
“不准。”赵鸦略顿道,“估计就青肿了一点,没有创口——这箭来路不明,我们小心为好。”
王僵不好再争,便顺看没入地里、只剩一小截箭尾露在地面的箭矢。“这箭救了我们。”他环视未见踪影,“再遇上射箭的善者,王僵要谢谢他。”
“你最该谢的在眼前。若非我,你坠入江水冲到下游,东一块西一块,被吃到鱼肚里了。话说那鱼挺大的,没钓上,有点可惜。”
“没关系。”王僵又去捡树枝,“有水就有鱼,我还会钓到大鱼的。”刨曲蟮到江里洗,见水中血水,抬头远眺,大鱼翻着白肚皮,被断掉的树枝贯穿。“抓到了。”
“啊?”
“鱼。”王僵笑指江中,“鱼力气大,树枝往它那边打,豁口尖锐,误打误撞刺穿了它。”
“你运气真好。”赵鸦御剑飞去,“我把鱼弄上岸,你去架锅做饭——捡不到锅就算了。比起煮鱼汤,我情愿吃烤鱼。”
王僵沿江一路捡,捡到锅碗瓢盆、油盐烛灯、石桌板凳、草垫车轮。赵鸦怀疑直说:“你是捡的,还是抢的?”
“王僵怎能抢得过人家?自然是捡的。”
赵鸦看他弱弱小小,就道:“我信了。比你强的你抢不过,比你弱的就算抢了,也只能说明:良物择主而栖。”说到重点:“那鱼归你开膛清理。”
烧火烤鱼。
王僵一面吃鱼,望向岸边大半个鱼身,“剩下的鱼肉,可以烟熏烤干,这样带作干粮,也不怕它腐烂。”
“有杀气。”赵鸦忽道。
嚓嚓嚓!
足音踏来,声如洪钟:
“偷家贼——吃不了——给我——”
一姜衣少年,剑眉大眼,憨傻模样,手持羽弓,如狼似虎,脚不点地,震起尘土,猛扑过来:“鱼!”
王僵被赵鸦提起,一跃跳出丈来远。
王僵看狼吞虎咽的人,嘴边碎肉纷飞,不禁吓道:“赵鸦,这像一个野人。哎呀!全十哥哥说要是我不听话,就有野人来吃我……可王僵一直在听话。”
“我看他不似野人,倒像饿牢里出来的。”
“我就算是野人,跳进晋江,饿死也不吃僵尸肉。”姜衣瞥眼王僵,“你的肉乃肉中硬王,我吃你牙齿不硌么?偷家贼!”
“你知我是僵尸?”王僵诧异。
“我是道士,怎不知?”
赵鸦警惕:“你坦然现身,难道是你的同门,已将我们包围?”
“我江羽郎乃散修道士,没有同门。”江羽不解,“再者日上五竿,正值午膳,道士闲得无事才会弃佳肴于不顾,来围你。”边啃鱼边骂:“若换成那偷家贼,得另当别论。”
“东西是我捡的,零零散散,捡了许久。”王僵解释:“本来还要捡被褥,但挂在悬崖的大树上,太高了,我爬不上就没捡。”
“你!”江羽撇嘴,“你还嫌偷少了!我江羽郎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僵!你脸皮比十斤猪肉还厚!”
“他说是捡的。”赵鸦道,“你既住崖壁上,上无避风之所,兴许天刮大风,把你衣食住宿的家伙全吹跑了。”
“啊呀!”江羽抹嘴道,“确有此事!我住在树后的石洞里,洞穴两面灌风,常有狂风骤雨欺我老无力,把我家里什物连铺盖卷走。”对王僵抱拳:“偷家贼,我冒犯了你。”
王僵笑说无事,看江羽肩上的弓,再瞧背上箭筒里的箭,与那支射断树枝的一样。问知果然是他出手相救,就把他吃剩下的鱼再分了大半给他。
江羽吃毕洗手,拿出水里木鱼端详问:“你们怎有如意门的法器?是如意门弟子?”打量僵鸦,“我观面相观不出来,然你们烤的鱼十分味美,必是大善人也。”
王僵说他们非道士,江羽凑近道:“那便是与如意门有点交情?可认得‘如意双骄’?我仰慕双骄二人已久,不知你们能否引荐?”
僵鸦:“双骄何人?”
“不知?!”江羽连拉他们坐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这话就长了。且说那传承千年而不衰的青华太乙门,在十几年前,突然!”
王僵肩一抖,赵鸦握肩拍拍他。
“因一对师兄弟生怨,分支成如意、八卦道门。如意门管城外事,八卦门管城内事,老死不相往来。本若无双骄事,他二位掌门尚可同坐一席,只当对方空气,奈何突然!”
“两门原各有一骄,成了今如意双骄。就是那声名远播、无道士不知的丹青,从八卦门下,投到了如意门下。这夺徒之仇,夺的又是那千年难遇的奇才,岂有不气之理?”
“为何生气?”王僵:“都是拜师学艺。”
“非也非也,”江羽扁嘴:“既是同出一源而分成两门,那道门之见自是很深。如意门跟八卦门弟子斗法,本因各有一骄,你来我往不分胜负,而如今如意门有双,而八卦门无人,因此关系更加恶化。”
“你是散修,”赵鸦问,“如何知道两大道门的事?”
江羽露齿笑道:“天下的乞儿都是我江羽郎的眼线。不仅道门的事我知,宫廷趣志、街巷怪闻、烟花韵事,我也都略知一二。”又仰天伤感,“知道的虽多,脑中丰盈,然腹中饥饿,难熬难熬。”
“你是我们的恩人,”王僵道,“我该报答你的。可是我们的确爱莫能助,不能将你直接引荐,只能跟如意门弟子说明你的情况,也不能保证你能入道门。”
“造化!造化!”江羽感激涕零,“你们能替我说说就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再不奢求其他,也……不敢奢求。”
王僵感觉他要回忆了,果然就是。
“记事起,我就在城中乞讨,后遇一高人点拨,自学几本道法,以为无人可敌,其实没有一个道门肯收我。此后灰心丧意、悲悲戚戚,便在青山江水旁住下。”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饥寒交迫逼我江羽郎啊。偷家贼,你也见到我这般窘境了,即便有炊具,但巧江羽难为无米之炊,何况我五大三粗?常常饥一餐更饿一顿的,难受至极。故而想找个安身之所。”
赵鸦:“你一向住石洞么?”
“石洞很冷,”江羽道:“一人睡要蜷缩身体,抱住膝盖。背上痒,也不知是冻麻的,还是蚂蚁咬麻的。我有三个朋友,美美、仙仙和娇娇,是三只小鸟——友谊长存,我感恩它们,”快滴泪:“因为我掏了它们不少蛋。”
僵鸦:“所以如果找你,你在石洞么?”
“白日在山上游寻救人,夜晚在。”江羽一笑:“若你们来,我会把石洞收拾得整整齐齐,打扫得干干净净,摆上石凳石椅。”
僵鸦待说不用设宴,他接续道:“再把你们带的酒食饭菜吃光。”
僵鸦:“?”
“木鱼有信来,”江羽还回法器,“通信之言我不便听,就此往山上去了。”抱拳,“偷家小僵贼,黑羽玉树郎,告辞!”疾步离去,又倒步回,把桌凳扛走。“真告辞!”
王僵握住木鱼水文,心想尚未放入水中,江羽就能察觉有信来么?
木鱼入水,水面显字:“小僵、燕子在否?”
“怎么回她?”赵鸦问。
木鱼一亮,水面上方白灿,似个铺满面粉的砧板。中间一分为二,旁有侧栏,上显“妙言”,下显“妙写”。
王僵大致理解:“摸上栏,可说话,她听得到;下栏,以手为笔,可写信。我试一试。”摁住“妙言”:“我们在。你还好么?”
水面霎时一变,合二为一,成一匹骏马的模样,活灵活现。马的尾巴,朝天一束,似水下生风往上吹,形成烽火的样子。
“驿站快马,百里加急;烽火燃起,亦传讯信。”赵鸦道,“呆僵,你碰下马尾,看会发生何事。”
王僵触尾,下一秒,妙好的脸出现在水中。“妙好?”他惊讶地把手晃一晃:“你看得见我们么?”
“当然啦。”妙好压低声音:“我仅有一柱香的时间,你们安心听我说:最重要的,便是晋江运水与唤醒小僵哥的事。运水符咒我正在钻研,约莫七日内画成;而解全十的符咒,需要些时间,但不会超过两月。”
僵鸦笑语:“多谢。”
“朋友之事即我之事。”妙好道:“还有一事,是小僵那鼓槌,我从宫中带回了。暂放在我这里,免得丢了;若你要它,随时说。”
“宫中带回?”王僵问:“妙姐姐,你去哪儿了?”
“马失前蹄,还不是被我爹五花大绑带回如意门了?”妙好喝口酒,“我掐指一算,你必定疑惑,我扮作妊仙作甚。”
王僵道:“你必有你的原因。”
“身不由己?”赵鸦道。
“由己的。我爹虽执拗,也只爱女心切。”妙好道:“只是他死脑筋,总觉得外面有虎豹豺狼,我不能独当一面,因而下山历练,抑或是查案捉邪,他从来只带丹青去。”
“我从小没了娘,家中也无解语的人,成天闷闷的像下雨天,头上要长青苔。他说我不能,我偏做他看。成为妊仙,有了官职,就去造福一方百姓,让他晓得,比起丹青那绣花枕头,我妙好才更胜一筹。”
赵鸦:“你厌恶丹青?”
“也没有。”妙好道:“是他自己处处与我作对!”嘀咕,“我是惹他在先,可也没有惹一次就甩不掉,逮住你欺负的道理……”默了默,“我爹快回了,你们若有事就一并说出。”
“如意门招徒么?”王僵道,“有个散修,道力看起来很强,而且他有意拜入道门。如果招徒,我便去告知他。”
“千万别。若我门再招到鹤立鸡群的弟子,师叔与我爹关系会闹更僵。”妙好思忖:“八卦门正是缺才之际,若那人有真才实学,八卦师叔惜才如命,不怕慧眼不识珠。”
光灭声散,木鱼出水。
携鱼入洞,静等江羽。
王僵觉洞中阴冷,去碰赵鸦的手,看他冷不冷。鸦鸦的手暖暖的,让他忍不住多摸了一会儿。
“你很冷么?”赵鸦双手握他,“那我握着你好了。”
“我能抱抱你么?”王僵笑,“我很冷。”
赵鸦看他几眼,片刻搂道:“好了么?”
“这很好啊,”王僵得寸进尺道:“但我的意思是,你变成小茸鸦,我把你抱怀里。”搂他的力骤然一重,骨头咔嚓作响。他再不敢多说,只道:“在赵鸦的怀里暖暖的。”
树枝哗哗作响,窝巢鸟语花香。
江羽归来喜道:“我正饥肠辘辘,饿得能掏千颗鸟蛋,你们就来了。”四处张望:“可带了吃食?”
王僵摸出一包沉甸甸的熏鱼,江羽眼冒精光、劈手夺鱼,如斧头劈柴,鱼肉碎屑纷飞。“小僵郎,要是热的就更香了。”
“手头有件热乎事。”赵鸦道,“你拜入道门,可想拜到八卦门下?”
“没想过。”
“为什么?”王僵问。
“八卦门全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你们想,我才年方二八,他们必仗年纪大欺负我。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人使坏。”江羽到洞外啐一口再回,“有的人,有的道士,很坏,很坏。”
“不是所有年长的都欺负年幼的。我在黑僵族年纪最小,尽管也有僵尸不喜欢我,可也有很多哥哥照顾我,把我当弟弟。我听闻八卦是伯乐,千里马就缺伯乐,你去试试?”
“你,你竟说我是千里马!小僵郎,你是第二个赞赏我的。”江羽怆然泪下,“就凭你这句话,我带上美美、仙仙和娇娇,刀山火海我们四个也去了!”
外边一阵鸟语。
赵鸦道:“你为难鸟做什么?”
江羽闻言拍手:“好突然!我改主意了。我不仅要带它们去,我也带你们去——刀山火海我们六个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