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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诅咒 时间啊,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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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度过了一周平静而舒适的生活。
窗外传来了微弱的沙沙响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
一缕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独特的味道,透过窗户缝隙,飘进了爱丽丝的房间里。
爱丽丝抬头望去,一滴又一滴晶莹的露珠落在窗棂上,又缓慢滑下——下雨了。
她放下书,对伊格尼斯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听到此话,红色小鸟重新化作一道光,没入爱丽丝的眉心。
爱丽丝走到窗边,双手推开了木质窗户。“吱呀”一声,森林的气息,泥土的清香,雨的味道被浓烈的风夹杂着,迎面而来。
这是她到森林两周以来,第一次见这里下雨。
已经是晚上了,爱丽丝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出神地望着这场大雨落下。
已经两周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她被克劳利家族的魔法师重伤,巧合之下落到迷雾森林,被格林救下,见到了很多有趣的事物,又了解到一些前所未闻的信息。
在这短短两周内,她教会骷髅人彼得做饭,木偶小姐茉莉帮她锻剑,伊格尼斯给她讲授魔法知识,外出的格林会带回好闻的鲜花,她还能时不时捉弄橘猫琥珀,捏一捏它柔软的肉垫。
没有繁忙的政务,窃窃私语的大臣,心怀鬼胎的贵族。
迷雾森林的小木屋,这里美好得就像一个天堂。
一场美梦,也到了它该醒的时候了。爱丽丝如此想道。
雅恩维德的政务,虽然已交给下属执政官娜塔莎打理,但领主之席长期空缺可不行,她还有很多事要亲自回去处理。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吱呀”一声将窗户重新拉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和雨。
她想,我该怎么向格林告别呢。
在爱丽丝找到格林的时候,格林正在二楼的书房写信。
她的书桌旁停着一只歪头歪脑的乌鸦,是前两天才飞回来的,名字叫科瓦。
科瓦是格林养来送信的鸟,平时的小木屋内很少见到,它经常飞出木屋在森林里找虫子吃,偶尔会停在橘子树上跟鹦鹉们较量谁的嗓门更大。
格林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爱丽丝,笑着问:“怎么了?公主殿下。”
爱丽丝其实已给格林说过多次,可以直呼她的名字,毕竟这里距离艾瑟兰帝国十万八千里,也无人在意是什么公主。
格林每次听了,都“好好好”地答应着糊弄过去,就是嘴硬不改。爱丽丝拿她没办法,索性不管了。
“我的伤已经好了,是时候回去了。”爱丽丝注视格林的深绿色眼睛,开口道。
话音刚落,不知为何,她心底莫名涌起一丝伤感。
格林没有料到爱丽丝是来与她告别的,愣了一瞬,回答道:“噢,真是遗憾。”
格林摩挲着手中的羽毛笔,想了想,补充道:
“今天已经太晚了,明天再走吧,明天中午再让彼得做一顿大餐,给你送送风。”
“那几本魔法书你应该还没看完,带回去吧,不用还我了,我平时也用不上。”
“迷雾森林的其他地方你不熟,明天再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格林说完,感觉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话。
“我还能联系你吗?”爱丽丝开口问。
“可以,跟我写信吧。”格林在书桌的抽屉里摸出一块小石头,“将它绑在信鸽身上就能找到小木屋的位置。”
“而且,说不定不久后我就来雅恩维德找你了。”
爱丽丝闻言,眨了眨蓝眼睛,嘴角漾出一抹浅笑。
心里的乌云,被几句话轻轻驱散了。
“一言为定。”
清晨,爱丽丝的东西已经收拾完毕。
东西不多,她待这两周的几件换洗衣服、几本格林给她的书、一把剑、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都被妥帖地放进了储物袋里。
爱丽丝细细清点了一遍,从一件外衣口袋里翻出了一个精巧的怀表。那是她离开皇宫时带走的最后一样东西,怀表的翻盖里夹着一张小时候的全家福。
王后凯瑟琳去世后的这三年里,每当爱丽丝想起母亲,就会打开怀表,久久地凝视画像中的女人。
不知道母亲在天国是否安好......她的手指摩挲着怀表的外壳,目光又回落在画像女人旁边的人身上。
那是她的父亲,罗温.穆尔克。画像中的男人面带笑容,一只手搂着妻子,身前站着两个肩并肩的小孩——年幼的她和爱德华。
这是爱丽丝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如果不计过往的芥蒂,她仍希望父皇和哥哥在皇宫好好生活。
想到这里,爱丽丝扣上怀表,将其放进外衣兜内。她走到窗边,看见外面景色青蒙蒙一片,昨晚的雨已经停了。现在距离中午还早,也许......还能去森林里再转一转。
她最先去了平日练剑常待的那片地方。
爱丽丝停在大树下,抚摸着树干上残存的几道划痕。
森林很潮湿,短短几天不见,雨后的划痕里已经冒出了柔软的青苔。
爱丽丝收回手,掌心还滚落了几颗露珠和一些青苔碎屑。她看着手心,释然地笑了笑——也许再过个十天半月,她在森林里留下的唯一印记也消失了。
时间啊,真神奇。能让她久久思念天国的母亲,能让她不计前嫌怀念皇宫的父亲,也能抹去她在一个再小不过地方留下的痕迹。
爱丽丝拍了拍手心,继续往前走。
在距离小木屋不远的地方有一片湖泊,名为蒂德湖。
蒂德湖不算大,但也不小,正好位于迷雾森林的中央,像森林的一只眼睛。
这里干净而空旷,周围没有树木遮挡。魔兽们平时喜欢来这喝水,见到人来,它们又会慌忙钻进草丛里躲起来。
爱丽丝拨开一丛丛挡路的苇草,终于走到了湖边。
清明如镜的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一只水鸟从湖面飞掠而过,泛起了浅浅的波纹,顷刻又恢复如初。湖边还有一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有时她来到这里,会看到橘猫琥珀趴在大石头的凹槽面上呼呼大睡。
她想起上次黄昏时分来到这里的时候,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橘红,周围的草木都映着红光,像透过了一瓶陈年琥珀酒。
又想起第一次格林带她来这里的时候,是晚上。湖面上繁星点点,漂浮着一种像萤火虫一样会发光的魔兽,头顶圆圆的,像一盏盏小灯。当时的格林笑着对她说,这是水母灯,一种只会在夜间出现的魔兽。
清晨,黄昏,夜晚,她也算是见证了这里一天的光景轮转。爱丽丝久久地望着平静的湖面,心里询问自己,还在追寻什么问题的答案呢?
临近中午的时候,爱丽丝终于回到小木屋,她一开门,被橘猫琥珀撞了个满怀。“原来你在这啊。”爱丽丝笑着摸了摸琥珀圆滚滚的脑袋,将它轻放到铺好毛毯的长椅上。
茉莉正用鲜花装饰一楼,彼得在厨房里忙来忙去,门前橘子树上的科瓦在和鹦鹉们吵架。格林......格林在勤勤恳恳地扫地,顺便在杂物间翻翻找找,最后翻出一瓶闲置多年,朋友赠送的美酒。
彼得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茉莉给酒杯里斟满美酒。餐桌中央的花瓶中插着几支新鲜的暮紫苏,爱丽丝与格林分坐在餐桌两侧,将两只酒杯轻轻一碰。
“干杯。”
爱丽丝抿了一口酒。
她们一边吃饭,一边交谈,融洽得不像只相处了短短两周的人,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雅恩维德的仪式阵法在魔兽山脉附近。”格林说道,“若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不对,不要贸然行动。”
“阵法会影响魔兽的异动,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
她们继续吃了一阵,谈话声逐渐低了下去。
最后,安静了。
爱丽丝夹了一口菜,不经意间抬起头,突然发现——格林脸色白得不像话。
不是苍白,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走。
“格林?”爱丽丝放下筷子。
格林没有回答,她的手指绷紧按在额头上,微微发颤,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剧烈的疼痛。
氛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格林!你怎么了?”爱丽丝站起身。
格林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忘了,我太多年没喝酒了,酒会削弱魔药的效果......”
而魔药,是抑制身上诅咒的。
格林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加煞白。她猛然站起身,椅子向后一翻,“哐当”一声倒在地上。爱丽丝伸手去扶,却被一把推开。
她捂着脑袋转过身,踉跄着冲向大门。
“格林!”爱丽丝在身后大喊。
但格林没有回头,她一把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消失在门外斑驳的树影中。
爱丽丝愣了一瞬,转头询问茉莉:“格林怎么了?”
茉莉也很焦急,她没想到格林的诅咒会在这个时候发作。她飞快地用手指沾了沾花瓶中的水,在桌面上歪歪扭扭写下两个字:“诅咒。”
爱丽丝盯着那两个字,不可思议道:“诅咒?”
下一刻,她已经冲出了门。
门外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住光线,四处张望,但不知道格林的去向。余光瞥见橘子树上歇着的科瓦,乌鸦歪着脑袋,金色的眼珠正盯着她。
“科瓦,”爱丽丝跑过去,声音急促:“带我去找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