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心意 如此艰难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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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格林表情看上去很懊恼，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这时候意外出现在公主殿下面前。
考虑到大陆各地人们对巫师的厌恶程度，出门在外，格林从来不按那套巫师的打扮，但还是被敏锐地一眼认出来。
百年前的巫师之变后，巫师就再也没脱离歹毒、罪恶与灾难的刻板印象，多年来也没有成功挽回形象。
若被雅恩维德当地居民知晓，新任领主与罪孽深重的巫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恐怕会民心动荡，对爱丽丝的名声产生不小的负面影响。
雅恩维德这片土地是爱丽丝的心血，为此付出良多。格林之前匆匆从白蜡树下离开也是因为这个，避免让其他人发现爱丽丝与巫师有联系，她万万不会让自己的缘故耽搁别人。
出这趟远门，格林本是来检查各地仪式法阵的运行情况，为两个月后的净化仪式做准备。
按照计划，她打算先来修补魔兽山脉的法阵，然后......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悄悄地来看看公主殿下如今过得怎么样。
根据之前跟踪那人的相貌、肢体动作、反应神态来判断，不像是什么王公贵族，倒不如说是皇宫里派来调查的宫廷侍卫。
但就是这个意外，把格林的计划全打乱了。
“我要怎么向爱丽丝解释。”格林内心无比凄凉，“我不是故意不去探望她的。”
独居森林已久、不善言辞、又缺乏人际交往经验的巫师，绝望又无助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爱丽丝……我……其实我很想你。”格林脑子一乱，已经开始胡乱编造话语，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爱丽丝神色微妙，幽幽地望着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格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好久不见，爱丽丝，我很想念你，也怀念你还在迷雾森林与我一同生活的那段时光。但前段日子太过匆忙，如今我才有机会来雅恩维德探望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如此艰难才把话捋直啊，大巫师。
“扑哧。”爱丽丝笑了出声。
难得，这是她第一次见格林如此手忙脚乱的样子。
格林救下身受重伤的她，帮助她学习魔法，跨过内心坎坷，帮忙锻造风息剑，又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
但格林没回她的信，没按照告别之前的约定来看她，帮了她又暗中溜走，还深怕她发现，偷偷贿赂了伊格尼斯。
爱丽丝心中那股奇怪的感受，不知是郁闷，失落，还是生气......
不，都不准确，好像是心底缺了一块，空荡荡的。
这些天来，那掩埋在心里，无人可倾诉的感受，像丝线一样缠绕着，包裹着她，无边的苦恼，伴随着格林出现那一刻，同拂过的清风一般消失无踪。
但她好像明白这是什么了。
爱丽丝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净澄澈。
“没关系。”
“你会在这里待多久？格林。”她又问。
“三......一周！”格林连忙改口。
爱丽丝的声音与她那双蓝眼睛相仿，像无瑕的蓝水晶，晶莹剔透，让格林难以拒绝。
“一周，也许我能......”
爱丽丝将脑海里浮现出的想法压回去。
她伸出那只素白干净的手，抬至格林身前，比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来我的风栖堡做做客吧，我也想好好招待你呢。”
“好吗？”
熟稔中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强硬。
格林有些意外......爱丽丝居然没有生气。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位公主殿下的邀请。
她轻轻握住递过来的手。
“好。”
风栖堡也位于雅恩维德的中心地带，离广场并不远，没过一会就到了。
这座城堡坐落在雅恩维德腹地的一处缓坡上，远远望去，可见石墙的灰色轮廓，与钟楼之上的建筑尖顶。时不时会有白鸽成群飞过，停留在城堡高处的窗沿上，又随风呼啸而去。
“为什么叫风栖堡呢？”格林侧过头来，问向身旁的爱丽丝。
闻言，爱丽丝的睫毛微动，抬起头来，看向格林：“从皇都到雅恩维德最初的那段时间，是我最迷茫的时候。”
“那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一阵流浪的风，不知为何而来，也不知向何而去。”
“天地之大，变化莫测，而我停留在此，那便叫它风栖堡吧。”
“一阵风，也会有安息之所吗？”
话语轻轻落下，透过这个名字，格林好像窥见爱丽丝内心柔软的一处，像见到了太阳下晶莹剔透的水晶石，意外反射出来的绚丽彩色光芒。
“真好啊。”格林感慨道。
风栖于此，不再流浪。
她也是经历过数年漂泊的人，对迷茫、流浪的苦涩再熟悉不过。
爱丽丝甚至与她那时候的年龄相差无几。
“不用担心，公主殿下。皇宫是你的来路，终有一天，你也会找到自己的归处。”格林低下头，伸出双臂，轻轻抱住爱丽丝。
“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缘起于同名的羁绊，又在了解她的过往中逐渐加深，格林内心深处那股由心疼，怜悯转换而来的爱护之情中，夹杂着一丝她尚未察觉的触动。
爱丽丝用几不可闻的力道加深了拥抱，将格林抱得更紧，她的头抵在格林的颈间，细嗅眼前人身上那股独特的清香。
“熟悉的草木味。”爱丽丝想。
“那真是太好了。”良久过去，爱丽丝藏下眼底的深意，回答道。她松开了紧抱格林的肩膀，却又自然而然地牵起格林的一边手。
不论是雏鸟情节，还是一时错觉，又或是依赖成习......此刻的爱丽丝很清楚——她想永远牵着这双手。
门口的侍卫远远望见来者，便缓缓打开铁门放行。
走进城堡，穿过那块在细碎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草坪，踏上石阶，绕过大树与池塘，又接着几个转弯，走过垂下重重紫藤花的长廊，终于到达城堡一楼的大厅。
格林突然有些侥幸，她要是按之前的计划冒失前来，估计得在这里面的路绕个半天。
爱丽丝向为首的女仆长吩咐着什么，一边的格林将手提箱递给提议帮她安放行李的小女仆托莉。
“你可以这周先在风栖堡住下，现在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走过长廊，踏上楼梯，几经转折，格林终于到了今晚的歇息处。
进门，一眼望见她的手提箱已经安放在门口的梳妆台上。
爱丽丝站在门口，侧身比了个手势，指了指长廊的另一边：“我平常在那边休息，有事尽管联系。”
“好。”格林转头回答。
熏香，灯台，长毯，一切舒适而安宁，阳台上栽种的花草还在微风中徐徐摇曳。
哎，现在想起来，她的小木屋如此寒碜，还是太委屈爱丽丝了。
“晚餐还没开始，我们还能好好聊聊。”
爱丽丝靠近格林，走向阳台，她好像回想起什么，靠着石质栏杆，指腹轻轻抵住下巴，问道：“之前在街道的小巷中，你是在追逐什么人吗？”
她觉得那人有点熟悉，亚麻发色棕色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格林叹了一口气：“你应该刚好见到他从巷子里跑出来。我在中心广场的人群中，偶然望见他被风吹起的衣袍下，绣着皇家图案的标志，担心他会对你不利，才想跟上去探探实情。”
“没想到这人反应过来，跑得还挺快。”
“这样啊。”
“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他是谁了。”爱丽丝望着天边下沉的落日，似乎回忆起了很久远的事。
“哈尔维，我曾在皇宫见过他，爱德华的亲信下属之一。”
“他有个双胞胎哥哥叫哈康，但两人性格大相径庭，同为爱德华的亲信，相比马虎的哈尔维，哈康精明得多。”
“爱德华的下属？”格林算了算时间，距离爱丽丝离开皇宫也过了大半年，爱德华派出手下前往雅恩维德，来帮他看看爱丽丝如今过得如何，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城外的主路上，一辆马车正朝皇都方向驰去。马车内，哈尔维摘下了他那身黑袍，丢到一边，对面坐着他的哥哥哈康。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终究没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对面的哈康闻声皱了皱眉，凉凉地开口：“完成殿下的任务了吗？”
“我见到爱丽丝公主了，哎，她如今在雅恩维德过得好好的，毕竟这里比皇都自由得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会被人跟踪，小小雅恩维德藏龙卧虎，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甩掉。”
“但跟公主撞面了，情况紧急，还好我跑得快，希望她没认出来。”哈尔维颇为沮丧。
公主那么聪明，肯定会想起他是谁。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个便宜弟弟，坑了他多少回，哈康怎么骂都没用，该坑还是继续坑，迟早把他气死。
用过晚餐后，格林向爱丽丝谈起她明日的行程。
“我要去修复魔兽山脉的仪式法阵。”听完爱丽丝的讲述，格林对这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有了大体了解。
爱丽丝询问，为何奥德里克会选择盗走白蜡树下仪式法阵的魔石，有什么特殊缘由吗？毕竟，她的风息剑还插在那呢。
“那九块魔石是法阵的力量分支，他将其盗走应该是为了给家族所在的那片土地提供魔力供给。因为一片地区的魔力浓度、地脉走向、自然环境等因素，都会影响当地居民的魔法天赋。”
“这些贵族大家族靠魔法安身立命，而法阵运行需要不断从庇护之地抽取魔力，总会出问题。”
“那有破解的办法吗？”爱丽丝趴在一旁的石质栏杆上，歪着头，蓝眼睛安静地望着格林。
格林有些心痒痒，探出自己罪恶的爪子，顺了顺爱丽丝冰凉的发尾。
“不用担心，等到两个月后法阵的净化仪式完成，随着时间流逝，这些地方的魔力浓度会自然而然地恢复。”
两个月后......格林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她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爱丽丝，早点休息吧。”
“我会将你的风息剑带回来。”
“嗯。”爱丽丝应了一声。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她眨眨眼，提出一个格林无法拒绝的理由：“我更熟悉路线，可以成为你的好向导。”
毕竟，十八年过去，格林确实将路线忘了个干净。
“那就有劳公主殿下了。”
爱丽丝轻手关上门，朝着过路连廊的另一端走去。
格林精通巫术与魔法，博览群书，阅历丰富，却意外地在情感上非常迟钝。
“没关系。”
不是没有机会，爱丽丝想。
加油哇，爱丽丝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