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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埋在墓碑下(4) 蕾拉伸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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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已经成年了,现在订婚没什么出奇的。
蕾拉听女佣讲完,垂下眼眸,身体一转,调换了方向。
但是,她想去亲口问问塞西莉亚的想法。
蕾拉走着走着,突然脚步一顿,侧身躲了起来。
她侧过头望去,看到西偏楼外的花园里,塞西莉亚在与母亲安娜聊天。
两人聊得正投入,没有注意到后方连廊的柱子后多了个人。
“一想到你要到银荆庄园去......哎,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时常给您写信的,母亲。”
......
“奥伦说他对我一见钟情。”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是真心喜欢他。”塞西莉亚的手指摩挲着手心的小雏菊花瓣。
“哎,你的事给蕾拉说了没?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那孩子会舍不得你吧。”
“我会给她说的。”塞西莉亚轻声回答道,心里却有些没底。
话音刚落,她余光瞥到长廊尽头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等她转头望去,人影已经无踪了。
“母亲,你有没有看到......”塞西莉亚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什么?”
“没事。”她笑着摇摇头,“应该是我看错了。”
听到奥伦的名字,蕾拉就听不下去了。但为了避免与塞西莉亚撞面,她离开庄园,躲去了不远处的那片麦田,坐在田埂上百般无聊的折麦穗玩。
她用手指将麦秸秆折成灵巧的形状,眼睛却出神地望着西边快要下山的太阳。
“啧。”蕾拉将折好的麦秸环随意丢到了一边,又开始薅田边潦草的野花。她望着染红半边天的金红色余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本童话书。
里面有个情节,是一个人讲,当人们感到苦闷的时候,总是喜欢落日的。而另一个人追问,看了四十四次落日,你怎么会这么苦闷?第一个人听后沉默不语。
当时她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塞西莉亚。
而塞西莉亚听了后,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蕾拉。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想办法逗你开心,你是不会像书中人一样苦闷的。”
塞西莉亚双手撑着腮帮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你想去看落日,我也会陪你一块去,嗯......不止四十四次,哪怕是一千四百四十次。”
虽然塞西莉亚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但还是把当初的蕾拉逗笑了。
“现在呢,你还会陪我看落日吗?”蕾拉不知不觉将心声问了出来。
“会的。“
这时,蕾拉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回应了她刚问出的心声。
蕾拉反应慢了一拍,还没转过身来就落入了后方人的温暖怀抱里。
塞西莉亚将头埋在蕾拉的颈间,深嗅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笑着说:“我找到你了。”
“蕾拉。”
她见蕾拉一言不发,心里一紧,又问道:“你在生我的气吗?”
“蕾拉?”
刚薅下来的野花零零散散插在麦秸秆的缝隙中,被编织成了一个花环。
塞西莉亚听见了蕾拉急促的呼吸声。
蕾拉一手捂住下半张脸,看不出表情,紧接着又松开手,沙哑道:“我没事,塞西莉亚。”
她转过身,将刚编织好的花环戴在了塞西莉亚头上。
“给你的。”蕾拉轻声道。
“等你去了克劳利家族的银荆庄园......我就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蕾拉话还没说完,就被塞西莉亚捂住了嘴。
“笨蛋蕾拉,你明明很伤心。”
“看到你这样,我也会难受的。”塞西莉亚一只手捧起蕾拉的脸,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很喜欢奥伦,但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蕾拉,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不要伤心了,好吗?蕾拉。”
塞西莉亚语气轻柔,像过去的蕾拉安慰哭闹的她一样,只是如今的角色反了过来。
“我会常常给你写信的,你也要来探望我呀。”
“好不好?”
……
蕾拉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将塞西莉亚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塞西莉亚的下巴抵在蕾拉的肩窝里,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好。”
良久,蕾拉回答道,声音轻得像湖面上飘落的一片花瓣。
风从麦田的另一边拂过,吹动了两人的发梢。远处,枫荫庄园的屋顶在暮色中露出灰蒙蒙的轮廓,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又被风吹散。
半年后,塞西莉亚按期与奥伦成婚,并搬去了克劳利家族所在的银荆庄园。
塞西莉亚结婚的那一天,蕾拉在阳台,望着浩浩荡荡的车队远去,而放飞的白鸽群也在空中越飞越远。
鸽群漫天的飞羽在风中飘扬,悠悠转转,落在蕾拉身前。
蕾拉伸出手抓住羽毛,叹息一声。
“再见,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在银荆庄园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一天,这对新婚夫妻两人坐在庄园花园的长椅上,望着暮色中的银荆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奥伦,你住在银荆庄园,离红枫镇不算近。”塞西莉亚按不住心里的疑惑,侧过头看他,“那段时间,你怎么总是在红枫镇附近出现?”
奥伦沉默了一下,慢慢地开口:“我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
“嗯。”
“那次去魔兽山脉打猎回来后,我就在红枫镇临时住了下来。”
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所以你是专门在那等我的?”
“......算是。”
“好吧,那你也是成功了。”塞西莉亚笑了。
搬来银荆庄园已经一年,塞西莉亚仍会每月定期给蕾拉与父母写信。
最开始的那几个月,她会在信中给蕾拉与父母介绍银荆庄园的风貌和银泉镇的风土人情。
“庄园里种了很多银荆树,叶子细碎,花开的时候是淡黄色的小绒球,闻起来有淡淡的蜜香,蜜蜂很喜欢。”
后来,塞西莉亚在信中写道,她昨晚梦到麦田了,梦里的麦子还是绿的,没熟,她仍与蕾拉在麦田里一块嬉戏打闹。
“我想吃西偏楼厨房做的花饼了。这里也做,但用的不是我们院子里那种紫云英,味道不对。我给厨娘说了一次,她没听懂。后来我就没说了。”
再后来,塞西莉亚的信中会提及克劳利家族的一些事。
“克劳利家族的人似乎很重视魔法,尤其是大长老奥德里克,他们家族成员或多或少都接受过系统的魔法学习。”
“嗯......还有,大长老对下人们很严厉,平时看到他挺让人害怕的。但是奥伦安慰我说长老一直是这样的,好吧,但他毕竟是长老的孙子。”
她偶尔还会提及一些与奥伦相处的趣事。
“贝蒂又把奥伦种下的枫树苗刨了,但是奥伦没有发火,只是把贝蒂喊过来,教训它:“下次不许这样了。”贝蒂一直在一边摇尾巴,完全没听进去。
我觉得好笑就笑了出来,奥伦问我笑什么,他看了我一眼,最后也笑了。噢,他笑起来其实不难看,我以前还以为他不会笑呢。”
蕾拉放下信,靠在背椅上,望着天花板。
“挺好的。”她说。
塞西莉亚现在很幸福。
窗外的风吹过麦田,青色的波浪涌向天边。
那时的蕾拉没有想到,这会是她收到来自银荆庄园的,最后一封信。
那天,塞西莉亚在银荆庄园后山的林子里发现了一只白鸟。
她本来是准备去后院采一些银荆花,做成装饰礼物给奥伦一个惊喜。塞西莉亚往后院林子深处走了走,突然听到了一阵声音。
一阵,急促的、虚弱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一样的喘息声。
她拨开一丛灌木,看到了那只白鸟。
白鸟躺在枯叶堆里,翅膀几近被折断,杂乱的羽毛上沾满了血。
“天呐。”塞西莉亚蹲下来,放下篮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将白鸟捧在手心。
“别怕。”塞西莉亚轻声说,“我帮你。”
她将自己裙摆撕下一截,准备将白鸟包扎起来,带回去治疗。
“咳咳。”白鸟挣扎着,从塞西莉亚的手心支撑着起来,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你是一个好女孩。”白鸟虚弱地开口,“但我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是来自魔兽山脉的白鸟,仪式法阵的守护者之一。”
“克劳利家族......窃取了多年前大陆魔法师,在魔兽山脉布下的仪式法阵的力量。”
白鸟的翅膀耷拉着,像是在交代最后几句遗言。
“魔兽山脉上的仪式法阵维持平衡的力量被抽走,气候骤变。植被枯萎,溪流干涸,食物几乎绝迹。”
塞西莉亚脸色变了,她听蕾拉讲过仪式法阵的由来,知道这有多重要。
“魔兽山脉的平衡已被打破,饥肠辘辘的魔兽们将会离开山脉,前往人类的居住地寻找食物。”
“什么?”塞西莉亚的声音发紧。
“大型魔兽潮即将出现。”白鸟的声音虚弱但平静。
“这里即将沦为地狱。”
“让你的家人赶快撤离吧,让你爱的人离开这里。”
白鸟在塞西莉亚的手心蜷缩着,身体颤抖而温热,片刻后,一动不动了。
白鸟死了。
塞西莉亚茫然地捧着白鸟的尸体,像是还在消化白鸟话语的冲击。
以至于她尚未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你不该知道这些。”身后不远处的人冰凉地开口了。
那是克劳利家族的大长老——奥德里克。
奥德里克平静地看着惊慌的塞西莉亚,和她手里死去的白鸟,语气里没有一点波动。
“你知道的,你扛不住。”他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绘制了一个符文,动作很快。
一道银光闪过,随即没入了塞西莉亚的喉咙。
塞西莉亚猛地捂住脖子,弯下腰,剧烈地咳嗽,感受到喉咙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禁言咒。”奥德里克收回手,不为所动地看着塞西莉亚因咒语烧灼而流下痛苦的眼泪。
“如果你试图说出有关魔兽潮的真相——“奥德里克顿了一下。
“你会变成石像。”
塞西莉亚的瞳孔猛然紧缩。
“来人。”
“把她关进后院的阁楼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奥德里克招来两个仆从,冰冷地下达了命令。
“一切为了克劳利。”
在塞西莉亚出嫁后,蕾拉才发觉原来时间过得真的很慢。
也很快。
这个月,塞西莉亚没有给我寄信吗?蕾拉望着空荡荡的信箱,攥起了衣角。
她不是那种会胡思乱想的人,也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算了。”蕾拉叹了一口气,“万一塞西莉亚只是最近太忙了呢。”
蕾拉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望着遥远的天际线,天边那一头,青色的麦浪还在风中翻滚,一切一如既往。
“我是不是该放下了?”蕾拉问道。
但在短短一周后,一切的宁静被打破了。
那天清晨,太阳尚未完全升起,蕾拉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惊醒她的不是声音,而是震动——大地的震动。
随即,她的耳边响起了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与孩子们停不住的哭闹声。
蕾拉赤脚跳下床,冲到窗前,只见东面的天空已经烧成红色的一片,不是朝霞,是火光。
红枫镇烧起来了。
而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向红枫镇移动。
那是黑暗中,无数双发光的眼睛。
它们从魔兽山脉的高处涌下来,像一条流动的黑色河流,淌过道路,又淌过田野,最后到达红枫镇居民低矮的房屋前。
在火光中,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扭曲、交叠,像一群从地里爬出来,又无处可去的东西。
“是魔兽!”
她跑出西偏楼,跑过连接主楼的长廊,看见仆人们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躲在墙角,脸色煞白,神情恐惧。
“魔兽啊!魔兽!”
“这种大规模的魔兽潮怎么会突然出现?!”
人们议论纷纷,又惊慌逃窜。
莫尔根家族的族长,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站了出来。
“所有人。”族长杰德的声音不大,但威严有力,每个字都清楚地传进了在场人的耳朵里,“去庄园后院的地窖。快!”
“弗莱和赛娜跟我走,带人去支援红枫镇。”
在族长的安排下,莫尔根家族的人,仆人们,街上逃来的人,一个接一个逃入地窖。蕾拉在一边清点人数,并关上侧门,手指快速在门上画下一个防御魔法符文。
她拍了拍衣角的灰,拿起了靠在墙角的剑。
“蕾拉,你要去哪?”有人喊。
“去银泉镇。”蕾拉回答道,“塞西莉亚那边肯定出事了。”
蕾拉,如此稳健又靠谱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