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埋在墓碑下（2） 春光大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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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枫镇的集市在每月第七天最为热闹，这天也被称为集市日，镇里的妇女老少都不会错过，早早前来赶集。
蕾拉本来不想来的，她有一本关于法阵研究的魔法书看了一半，正停在关键地方。但塞西莉亚拖着蕾拉的腰不肯松手。
春光大好，怎么可以浪费在书房里！
蕾拉还是拗不过她。
集市设在红枫镇主街的尽头。从镇口的界碑开始，绕过许多商铺、铁匠铺、面包店，一直延伸到一棵巨大的老枫树下。
还有卖布的，卖烧饼的，卖蜂蜜和浆果的摊子挤在一起，空气中还飘着香甜的气味。
蕾拉深嗅了一口气，是烤面包和炒栗子的香味，和记忆中孩童时候一模一样。
孩子们欢笑追逐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还有人牵着一匹载着满满货物的老马，艰难地穿过人群。
塞西莉亚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站了很久，她拿起一条深绿色的发带在手腕上比划了一阵，又放下了。
“你试试这个鹅黄的，”蕾拉观察了一阵，拿起了旁边的发卡，“我觉得这个很贴合你的肤色。”
“如果喜欢，那就都拿下吧。”蕾拉笑着说。
塞西莉亚接了过来，她一手撑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接过蕾拉递来的发卡，正在细细观察。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汪汪”，和小孩们急促的奔跑脚步声。
“你好，莫尔根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接着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塞西莉亚放回手中的发卡，转过身去，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是你。”
蕾拉闻言，顺着声音望过去。那是一个黑发灰蓝色眼睛的男人，身着深色便装，皮质长靴，面貌干净利落，年龄约莫二十出头。
“是我，奥伦.克劳利，真是有缘。“奥伦轻声回答道。
塞西莉亚将一旁蕾拉的胳膊挽过来，向奥伦介绍：“这是我的堂姐——蕾拉.莫尔根。”“蕾拉，这是奥伦.克劳利先生，上次我和你说过的，贝蒂的主人。
“你好。”蕾拉冷漠道。
“你好。”奥伦回答道，他敏锐地感受到，这位小姐似乎对他有不小的敌意。
但为什么呢？他们之前并未见过。
这时，塞西莉亚开口，打断了奥伦的疑虑。
“贝蒂真受欢迎。”塞西莉亚望见奥伦身后不远处的老枫树下，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大金毛，发自内心的高兴。
“贝蒂。”奥伦回头喊道。
金毛贝蒂听到主人的招呼声，耳朵灵活一动，望了过来，它嗅到熟悉的味道，是之前救它的那个女孩！
贝蒂立刻摇着尾巴冲了过来，它在塞西莉亚腿边绕了两圈，又站起来把前爪搭在她膝盖上，鼻尖磨蹭她的手掌，热情得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贝蒂，下来。”奥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不重，但狗听懂了。它乖乖放下爪子，尾巴还是摇个不停。
“噢，我们的贝蒂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塞西莉亚依旧很高兴，她蹲下温柔地顺着贝蒂的毛。
“结账。”在塞西莉亚与奥伦叙旧的时候，蕾拉也在与摊主交流。
“这个，这样，还有那些我都要了。”蕾拉的手指划过摊布上的一片区域，接着将几枚沉甸甸的银币放在摊主的摆桌上。摊主连声应好，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集市日，克劳利先生也是来买东西的吗？”塞西莉亚笑着问。
“随便走走。”奥伦回答道。他的视线又回到塞西莉亚身上，似乎在斟酌什么。
终于，他开了口：“上次的事......谢谢你。”
“你说贝蒂掉沟里那次？”被塞西莉亚抚摸的金毛早就眯起了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塞西莉亚回答：“它不重，但确实挺沉的。我拖它上来的时候也差点把自己拽进去。”
奥伦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束用麻绳扎好的野花。不像集市上卖的那样包装精致，倒像是刚从山野田间里采的。
有紫云英，野雏菊和婆婆纳，还有几枝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茎秆有些长短不齐，看得出扎花的人不太熟练。
“给你的。”奥伦将花束递了过去，声音还是那样平，但塞西莉亚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塞西莉亚接过花束，低头看了看，又抬头问：“你是专门去采的？”
“路过。”奥伦说道。
“好吧。”塞西莉亚把花束抱在怀里，眼角笑意盈盈。
“谢谢。”她真诚地回答道。
一阵风吹过，集市篷布下系着的铃铛叮铃作响，也卷起了蕾拉手中篮子上盖着的防尘布边角。
“我们该回去了，塞西莉亚。”一旁冷脸的蕾拉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塞西莉亚惊讶地回望了蕾拉一眼——这么快？但蕾拉已经转身朝镇口的方向走了。塞西莉亚连忙抱着花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奥伦和贝蒂还站在原地，一人一狗正目送她离开。
“那么，再见了！”塞西莉亚朝他们挥了挥手。
“再见。”奥伦说。
贝蒂也跟着“汪”了一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镇口的转角处。
格林挖了很久，胳膊都铲得酸痛了，一下又一下，漫长的时间流逝而过，坑底那一口深埋的棺材终于完好地显现出来。
格林手一丢，将铲子扔到一边，接着跳了下去。
这是她的衣冠冢，没有尸骨，毕竟本人还好好活着呢。
只是那个时候，族人们都认为她死透了，但又找不到尸骨，只能收集几样她常用的物品与几件衣物，作为替代，安放在这棺材里。
格林一眼就看到了棺材中央的那个小木盒。
“终于找到了。”
她拂过盒子上厚厚的灰，打开一看，“还在。”
格林叹息一声，心里侥幸，将小盒一把揣进了兜里。
她重新回到地面，看着外翻的棺材盖和一旁堆积的厚土，活活像一个盗墓现场。
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在地上画了个复原魔咒。在棺材盖重新合上后，翻起的泥土也复原归位，一切恢复如初。
格林的手掌轻轻擦去石质墓碑上厚厚的灰尘，这是她的墓碑。
上面刻着“爱丽丝.格林”，久违又熟悉的两个词。
也不知与她同名的那位公主殿下现在过得如何？
这片墓地被族人施展过一些特殊的保护魔法。比如，这里不会有杂草疯长，也不会有魔兽侵扰，非本家族人无法入内——不然她坟头草都不止两米高了。
也因此，保留了一片难得的宁静。
格林整理好衣装与行囊，转身告别故地，继续向下一个地点出发。
树林绿波荡漾，发出沙沙响声，像是送行的告别。
回去的路上，塞西莉亚将那束麻绳捆好的花束翻来翻去，她数出了有几种花是她认识的，有些又叫不出名字。嗯，手艺确实没有蕾拉好，她堂姐编织花环花束这类小东西的手艺一直是她见过的人中最好的。
但蕾拉一直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也不吭声。塞西莉亚将花束收起，有些不安：“蕾拉，你是生气了吗？”
是因为我冷落你了吗？后面这句话她还没问出口。
蕾拉闻言，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身将手中的小篮子递给塞西莉亚，轻声道：“给你的。”
“这是？”塞西莉亚接过篮子，揭开上面覆着的布幕，发现是之前她停留了很久的那个小摊上的东西。
深绿的发带，鹅黄的发卡，还有紫水晶手链......她看过的每一样东西都被蕾拉注意到，并买了下来。
“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后面这句话蕾拉也没说出口。
“我们回去吧。”蕾拉牵起了塞西莉亚的手。
夕阳投照在两人的身上，在后面拖出长长的黑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像多年前的麦田一样。
不久后，蕾拉推开了庄园的侧门，走进那条连接着西偏楼的长廊。她们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一下一下的，像不紧不慢的计时。
塞西莉亚侧过头，望见蕾拉在夕阳余晖照耀下的金黄发丝，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花与篮子，突兀地想到：她也许会一直记得这一天，很久很久。
在那次集市相遇后，蕾拉又见到了多次奥伦与塞西莉亚相会的场景。
第一次，那时她在西偏楼二楼的窗边站着，抿了一口杯里的花茶，无意之间向窗外随意一瞥，望见远处红枫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塞西莉亚......”蕾拉眉头一跳，认出了她身边的人是奥伦.克劳利，没办法，他身边那条大金毛实在是太显眼了。
“原来，塞西莉亚，也喜欢那个人吗？”
......
“啪啦。”不知道蕾拉想到了什么，她手里的瓷茶杯一松，在地上一下摔得粉碎。
“小姐，需要我帮忙吗？”门外的女仆听到了动静，敲门轻声询问道。
“不用。”蕾拉冷淡地回答，拒绝了女仆的帮助。她不忍继续看远处红枫林里那两个有说有笑的身影，于是蹲下，将摔在地上的瓷片小心捡起，放置在桌上一角。
一片小碎瓷片划破了她的手指，印出一道血痕。
蕾拉静默地将伤口溢出的血抹去，比起人，她此刻更像一个木偶，只会麻木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碎裂瓷片，而感知不到流血伤口的痛。
但相比手，心更像被瓷杯碎片划伤了口。
一直附身于蕾拉的爱丽丝见到此景，也只能无声叹息。
“我要失去塞西莉亚了吗？”蕾拉问道，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悄无回应。
没人能回答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埋在墓碑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