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信 颁布一条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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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恩维德共有十八个小镇，被划分为东南西北四个片区，正好对应当地的四大家族。
以领主爱丽丝的风栖堡为中央，东边紧邻魔兽山脉的红枫镇——是莫尔根家族的盘踞地，北方风丘镇居住的是魔法世家林德家族，南方银泉镇是克劳利家族，西边的灰石镇则是摩恩家族。
其中，克劳利家族最为强大，它统治着雅恩维德最富有的几个南边小镇，对余下三大家族屡屡施压。
此时此刻，爱丽丝正在风栖堡书房的橡木书桌前处理公文。
《风丘镇仓储粮损耗核销报告》《银泉镇魔法水晶交易税目异议书》......《花朝节筹备事宜及各镇分工安排》，多份文件积压在她的书桌上方，看样子还得忙活好半天。
书房不大，地板干净，册目整齐。
正对着书桌的是一副巨大落地窗，朝南，采光很好，站在这里可以将风栖堡南边风景一览无余。爱丽丝平时看文件，累了就会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缓解疲劳。
在风栖堡，爱丽丝穿得要比在森林的时候规整一些。深灰色的紧身短衫外套着一件棕色皮质背心，领口不高不低，用细丝带系着，下身的深色裤腿收进皮靴里，金色长发扎成马尾，看上去干练有力。
她右手的鹅毛笔又沾了沾墨水，神情专注，左手还在有序地翻着文件。
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雅恩维德全境舆图，图纸的脚边已经泛黄，用图钉钉在墙上。地图上标注着十八座小镇的位置，几条主要商路，矿区，以及几处被红笔圈出来的魔兽频繁出没地。
此时，书房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
一个女仆开门进来，行礼后说：“领主大人，林德家族长老卡斯帕求见。”
“带他去议事厅，我马上过来。”
“这些文件我已经批好了，你可以直接交给娜塔莎。”爱丽丝起身指了指她书桌右上方的文件，示意女仆取走。
“是。”
爱丽丝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整理好衣冠，离开书房下楼，前往风栖堡一楼东侧的议事厅。
议事厅比书房大得多，但同样朴素，布局和书房相似。一张长条橡木桌从房间这头延展到那头，两侧各摆着六把高背椅，长桌正好对着窗户，房间内还点着灯，光线不暗。
长桌的后墙上挂着一面银色旗帜作为装饰，上面绣着雅恩维德领地纹章——一把银剑横插在铁砧上，周围环绕着松枝。
卡斯帕正坐在最左端的木椅上，两名属下站在他身后，女仆阿妮娅给他们倒了茶水，但杯子都没动过。
卡斯帕约莫五十出头，头发灰白，面容清瘦，他双手撑在桌上，细细地观察那面银色的旗帜，等待领主的到来。
议事厅的门在右侧，没等多久，爱丽丝来了。
爱丽丝走近房间的时候，长桌那一端的人站了起来。
“坐吧。”爱丽丝坐在长桌另一端尽头的椅子上，“林德家族有什么事要与我沟通的吗？”
“领主。”卡斯帕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轻松平常，倒像是在与熟人闲谈。
“克劳利家族上个月又把水晶的价格涨了两成，我们林德家还撑得住，但铁砧镇的那些小矿主，已经快买不起了。”
铁砧镇是雅恩维德最大的铁矿石产区，也是林德家族管辖范围之一。
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没有水晶，矿里的照明就维持不住。”卡斯帕继续往下说，“照明魔法需要以水晶为媒介，照明不够，开采效率下降，今年的铁矿石产量就要掉。”
“但产量一下降，雅恩维德那些矿区的普通居民，拿什么去换粮食、换布匹呢？”
卡斯帕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爱丽丝消化这些话。
“这不只是林德家族的事。领主，这是整个雅恩维德的事。”
爱丽丝端起那杯凉透的花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克劳利家族怎么说？”她问。
“他们说这是合理调整。”卡斯帕语气变重，像是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水晶矿脉在他们的地盘上，想开多少、卖多少、定价多少，都是他们的事，别人管不着。”
“法理上，他们没说错。”爱丽丝回答道。
“法理上没说错，但情理上说不过去。”卡斯帕点了点头，“领主，克劳利家族卖给银泉镇本地的商户，价格是卖给我们的六成。同样的东西，价格相差接近翻倍——这已经不是在做生意了，这是在掐其他家族的脖子。”
卡斯帕接着将怀里折叠的羊皮纸账单拿出，展开，推至爱丽丝面前。
爱丽丝低头看着那两张纸，沉默了一会。
“你希望我做什么？”
卡斯帕双手交叠在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下去。
“颁布一条法令，领主。”
“规定雅恩维德境内的所有矿石，不管是铁矿、水晶还是其他矿石，售价不得超过市场均价的三成——超出部分，领主府有权征收罚金。”
爱丽丝靠在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木桌，听到这话，她抬起眼睛，语气平淡地开口：“你这招，想得倒好。起码明面上看不出来是针对克劳利家族。”
“林德家欠您一个人情，领主。”卡斯帕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
“此事达成，您什么时候需要林德家族帮忙，我们随时可以提供帮助。”
“你代表林德家族？”爱丽丝问道。
“我代表林德家族。”卡斯帕回答道，“族长老了，不太管这些事，有些事情得我来开口。”
议事厅里沉默了一阵。
“好了，我知道了，文件留下，容我考虑考虑。”爱丽丝揉了揉眉心，对卡斯帕比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多谢领主。”卡斯帕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向着门口走去，离开了。
爱丽丝拿着卡斯帕的两页文书，回到了书房。她没继续看文书，而是将其随意地搁置在书桌上——她还没想好如何处置这件事。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见外面风栖堡院子里的大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如今正是阳春三月。
“雅恩维德的传统节日——花朝节也快到了，好像在三月底。”爱丽丝看着树上风中飘动的新芽，忽然想起早上看的文件。
她想起娜塔莎说过的话：“花朝节，是庆祝花开的日子，也是雅恩维德地区的人们庆祝一切美好重新发芽的日子。”
“每到这个时候，雅恩维德的十八个小镇都热闹非凡，张灯结彩。”
“各个小镇之间有花车游行，还有各种各样的节目表演。”
“节日当天，无论男女老少，人们都会在发间，衣领，帽檐别上一朵花，表示春天的美好祝愿......”
真是一个美好的节日，爱丽丝心想，她在艾瑟兰皇宫里可难见到这些。
也许那个时候，我可以邀请格林来一同庆祝花朝节。爱丽丝想到这里，难得高兴起来，蓝眼睛里也终于有了一点光彩。
繁忙的公务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离开皇宫已过半年了，但只有在迷雾森林的那段时光，是最轻松快乐的时候。
“也许我该给格林写封回信。”爱丽丝从里衣口袋里摸出一条小石子挂链——临走前一天晚上格林给她的。
她端坐在书桌前，翻出抽屉里的信纸，开始提笔。
“致格林：
我已经平安回到雅恩维德，感谢你多日以来的照顾......”
......
“雅恩维德的花朝节庆典会在三月底开始，不知你是否有时间来参加。”
......
爱丽丝写完信，将其装进薄薄的信封，她上楼前往风栖堡的天台，将信与小石子递给一位看守天台的老人。
“咕咕咕。”鸽子们很吵。
老人见爱丽丝，连忙从躺椅上起身。他从天台上正在啄米的鸽子群里随意抓了一只肥的，熟练地将信封折叠卷起，绑在鸽子腿上，又将小石子绑在鸽子另一只腿上。
肥美的鸽子被老人握在手中，安静如鸡也不乱动。老人往空中一丢，它便带着信一下冲向高空，扑腾的翅膀在空中掉下了一根白色羽毛，被风吹着飘落至爱丽丝跟前。
爱丽丝抬头，望着空中鸽子越来越小的身影，久久未动，直到它完全消失。她向看守天台的老人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爱丽丝又重新回到书房，继续完成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
迷雾森林的另一边，格林提起手提箱，正向茉莉与彼得告别。
“我有事要去瓦尔瑞克，预计两周后回来。”格林摸了摸琥珀的脑袋，继续补充道：“小木屋附近有我布下的法阵，能够保护你们。在我没回来之前，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格林摘下了她常戴的巫师帽，换成了一顶棕色的软毡帽。亚麻衬衫，褐色外衣，长裤短靴，这一系列装扮让她看上去像一个普通旅客。
在王国边境的乡间小路上，这样的打扮颇为常见。
缠绕着白蔷薇藤蔓的巨型骷髅，在将格林送至迷雾森林与瓦尔瑞克王国的边界后，便重新钻入土地离开了。
格林踏入瓦尔瑞克的边境，一步一步沿着乡间小路继续前进。
她看着眼前与迷雾森林不同的景象，深呼了一口气——上次来到瓦尔瑞克还是十八年前。
爱丽丝用过午饭后，又回到了书房，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棉椅上休息。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是娜塔莎。
娜塔莎四十岁出头，眼角有几处细纹，深棕色长发在脑后盘得很好，一身墨绿色的长裙垂至脚跟处，腰间的皮带上还系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领主，您前天嘱托我去调查的——八年前雅恩维德魔兽潮异常事件的相关资料已整理好。”娜塔莎进来行了一礼，将文件放在爱丽丝的书桌上。
“好。”爱丽丝转头回答道。
“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娜塔莎脚步轻轻离开了书房，关门退下。
爱丽丝重新坐到书桌前，翻开了娜塔莎刚呈递上来的文件。她一目十行，时不时用墨笔圈点勾画。
良久后，爱丽丝长叹一口气，将文件合上，在脑海里整理她刚获得的信息。
十八年前，一名自称是魔法师协会的人来到雅恩维德，与当地大家族——克劳利家族的长老商量，要协助他们改良仪式法阵。克劳利家族接到了魔法师协会的通知，同意了，之后也并未出现什么问题。
雅恩维德的仪式法阵最初由克劳利家族的先人布下，也自然而然让他们后代获得了阵法周边区域的管辖权。
八年前，雅恩维德的魔兽山脉经历了一段气候异常的艰难时期，之后爆发了恐怖的魔兽潮。那场魔兽潮让居民伤亡惨重。
如今，位于魔兽山脉脚下的红枫镇，银泉镇又出现多起魔兽伤人事件，但都被压了下去。
线索断断续续，拼接不起来。
这里面有一些事情，尚未被调查出来。爱丽丝站起来，双手撑着书桌，目光落在圈出的几处关键词上。
她接着抬起头，眼神离开纸页，透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也许，我该去红枫镇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