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尘旧梦 你将从此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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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
天地昏暗。
白色荒原像潮水一般蠕动，蔓延，不可阻挡。
仔细看才发现，那是密密麻麻的白骨大军，成千上万，在地平线的一头望不到边际。
它们麻木、僵硬，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这时，天空撕裂开一道口子，黑云在缝隙中泄露出来，翻涌着，透露出暗红色的光。
一道嘶哑、低沉，不像活物能发出的吼声从云层深处传来，与大地上的白骨大军共鸣呼应。
白骨巫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它庞大的翼骨划过河流、山谷，最后缓缓停落在一块平地上。巫龙的眼眶没有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团跳动的幽绿色鬼火，忽明忽暗。
而龙背上站着一个人。
黑袍在风中翻飞，猎猎作响。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英诺森.格林。
如今奥瑞斯提亚大陆闻风丧胆的名字。
曾经的他是格林家族不起眼的旁支末裔。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没人在意他的死活。他被同族欺辱，被长辈漠视，被驱逐到了命运的最边角，直到被神明封印的瓶中魔鬼找上了他。
魔鬼伸出干枯的手指，向他允诺了两个条件：
一是成为大陆最强的巫师。
二是拥有永恒不死的寿命。
英诺森答应了。
成为了最强巫师的代价是魔鬼拿走了他的心智，操控了他的精神，他的意志不再完全属于自己，而情绪被魔鬼放大，扭曲，利用。
拥有了永恒寿命的代价是终日被白蔷薇的种子蚕食血肉，他黑袍之下的血肉之躯已化为斑斑白骨，死不了也活不成，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
他用巫术操纵亡灵大军，席卷了整片大陆，所到之地皆为焦土。
他得到了想要的，但最终也什么都没得到。
“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英诺森从龙背上下来，望着不远处被亡灵大军团团包围的格林家族庄园。
人都跑完了。
“逃不掉的。”英诺森幽幽道。
巫师走进昔日的家园，触景生情，这里埋藏着许多他痛苦不堪的回忆。
“烧掉吧，烧掉吧。”魔鬼在他的头脑中唱起歌来。
“你就可以解脱了。”
这时，远处的一个人影引起了英诺森的注意。
居然还有人没逃走？
他走近，只见一位少女盘腿坐在庄园花圃的石沿上，头靠着石墙，闭目养神，似乎睡得正惬意。
噢，那是他那该死的兄长的女儿，他的侄女——爱丽丝.格林。
少女听闻脚步声的动静，微微侧了侧耳朵，睁开眼，见是英诺森朝她走来，也不为所动。
“你不逃？”英诺森问道。
“我被罚去看守后山墓地。”
“等到我回来，他们都已经走光了。”
“你被抛弃了。”英诺森叹息一声，“真可怜。”
“逃又能逃去哪？”少女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角蹭上的泥土，抬头看了英诺森一眼，反问道：“你会放过他们吗？”
夺取一个人的性命对如今的巫师来说，比碾死一只蚂蚁更容易。
血亲是转移诅咒最好的媒介——英诺森突然想起这一点，相比被碾死的蝼蚁，眼前人还是有一点利用价值的。
“你想活下去吗？”
英诺森那张腐朽的、被诅咒侵蚀的脸上，兀然扯出一抹笑容。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替我承担白蔷薇的诅咒，我可以放你活着离开。”
“你将从此享有永久的寿命。”
“与痛苦。”
在一片悬浮于世界边缘，由光点构成的银色海域中，命运女神轻转身前的纺轮，金色的线条顺着她的手指倾泻而下，汇入荧光点点的星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星海中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又像是有人悄悄来访，不小心惊起的波澜。
“黎明，”命运说，“你来了。”
一道波纹从命运的脚边扩散开，最终消失在远处，浮动的光点缓慢地勾勒出黎明女神的躯体，出现在命运的身侧。
“我们封印在瓶中的魔鬼——阿扎泽尔，被释放出来了。”黎明的声音略显不安。“他附身控制人类，掀起了奥瑞斯提亚大陆的血雨腥风。”
“我们该怎么办，诺恩斯？”
“不要担心，奥罗拉，更何况，我们不能直接出手。”闻言，命运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平静。
她挑起了一缕纺轮上的金线，垂下眼眸，仔细打量。
过去，现在，未来，恐惧，未知，苦难，彷徨，挣扎，反抗......不可名状，不可细说，不可忽视的东西，在从她手中滑落的丝线中一览无余。
良久，命运再次开口：
“我看到了，过去，引诱人们堕落，传授禁术的魔鬼被封入瓶中。现在，他逃脱出来，大肆宣泄心中的怨恨。未来，在人们的努力下，魔鬼带来的灾难终将过去。”
命运的话给这次交谈敲下一记定音锤，让黎明不安的心缓缓落定。
“魔鬼能摧毁人的肉/体与精神，但无法击垮人心中不肯熄灭的执念。奥罗拉，你庇护的这片土地，比你想象中更经得起磨损。”
命运女神的手重新抬起，无数纷纷扬扬的命运线从她手中飘落而下，片刻之间，人们辗转漂泊，浮沉不定的一生就从她眼中划过，汇入那片缓慢旋转的星海中，无声无息。
最后，命运女神的手上还残留着两根丝线——这场灾难的终结者的命运线，两条细而韧的金色命运线在女神的手中，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开始靠近，交织，纠缠在一起。
命运女神垂下眼眸，沉重，痛苦，喜悦，爱慕......种种复杂的情感，再次从眼中划过，良久过去，她咽下了那句尚未说出口的话。
即使结束这场灾难需要百年之久。
格林正在一片混乱的梦中。
她又见到了那双翻花绳手，那模糊不清却让她感到莫名熟悉的身影，和那一闪而过的蓝色眼睛。
但她看不清那张脸。
“你到底是谁？”格林向前追赶，却始终无法触及那道残影。
梦是跳跃的，扭曲的，毫无条理的，前一刻还在追人，下一刻她又出现在格林庄园的废墟中。
“虽然能留你一命，不过，我仍然要给你一些惩罚。”英诺森如同厉鬼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从血管喷涌而出的鲜血将格林的视野染成一片鲜艳的红......她又回到了，被英诺森砍下手指那天。
“爱丽丝！”耳畔又响起过去人们对她的呼唤，重重叠叠的回音挤在一块，让格林脑子嗡嗡作响。
“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要讨论的议题，是关于净化仪式的问题......”
“吱呀——”
座椅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声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
格林浑身冷汗，大梦初醒。
“怎么了？格林。”炼金术士协会首领奥莉薇亚闻声，转头望了过来。
在台上讲得正起劲的魔法师协会首领翡冷翠，被猝不及防的打断，也循声望了过来。
格林屏住呼吸，才想起来自己还在五大协会首领的会议上，韦尔丹德的魔法师协会中心。
没办法，翡冷翠那老头的话太催眠了，格林暗自腹诽。
只见格林极快地恢复过来，迎着众人的目光，将那顶遮住大半容颜的软毡帽摘下，露出一个略表歉意的微笑。
“没事，”格林语气轻快，“请继续吧。”
一年一度的首领会议照常进行。
格林靠回椅背，目光自然地望向台上人的方向，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的梦境。
“我现在已经不叫爱丽丝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如今的手，指节完好，光洁如初，全然看不出曾经遭受的苦难。
“我是格林家族的唯一幸存者，仪式法阵的守护者，最强大的巫师，格林。”
比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尘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