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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故人 轻轻牵起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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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似乎也被吓到了,忙说:“夫人别害怕,我这就把他赶走。”
林新霁却伸手拦住他,努力保持镇定,“不,让他上车。”
管家不解,“此人来路不明,万一是歹人……”
林新霁说:“那就把他的手脚都绑起来,绑在身前,再让他上车。”
那乞丐听见这话,头又低了下去,身体放松了下来,抓紧车轮的手也缓缓松开,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林新霁心想,此人果然是故意拦着自己的马车。
这里荒郊野岭的,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人,这么碰巧就拦住了侯府的马车?再说那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马车前永康侯府的牌子,分明是有意为之。
管家拿出绳子捆住乞丐的手脚,他全程没有挣扎,任人摆弄。伸出双手时,手腕和脚腕上都已经血肉模糊,看样子是曾被人长久捆住手脚。
林新霁虽然让他上车,却并未卸下警惕,一直紧盯着地上那人,一只手背在身后握住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生怕他有什么动作。
那人就蜷缩在车内地板上,安安静静,若不是腹部微微起伏让人知道他还喘气,林新霁简直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毕竟他的样子实在太惨,粗粗一看,身上的衣裳身前是脏的,背后却干净,看样子是在地上爬行过。他身上不下数十处的伤痕有鞭痕,刀伤,烙伤,推上最深的一处伤口甚至血肉模糊到露出了白骨,就这样透过破损的衣服暴露在外面,弥漫着血腥味。也不知究竟经历过什么。
马车到达城门处,被守卫拦下,“奉命搜查。”
林新霁心中一惊。
马车上挂着永康侯府的牌子,按理来说进出城不该有人阻拦才对。
她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去。
管家看一眼那守卫,觉得面生,心中疑惑,还是客气道:“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要搜查啊?”
那守卫言辞含糊,态度不耐,“城中有人家丢了东西,所以要严查进出城的马车。把车门打开。”
管家拦道:“不可啊大人,车中有女眷。”
守卫一把推开他,“光天化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又不会对你家女眷做什么。”说着伸手就要开车门。
管家握紧袖子里的拳头。夫人路上救的那个人不知是何来历,万一是个逃犯或者山贼,被发现了,永康侯府要落得个包庇的罪名,更何况那人与夫人一辆马车,也有损夫人的清誉……
他把心一横,抓住守卫的手,笑眯眯地吧永康侯府的令牌塞进他手心,“大人,您看可否通融通融?”
守卫颠一颠令牌,冷笑扔回来,突然发难用刀鞘隔开管家,怀疑地说:“你这般阻拦,难不成车里果真藏了什么东西?”随后,不等管家说什么,便猛的掀开了车门。
傍晚微凉的夜风关进车内,吹动林新霁鬓边的碎发,她端正坐在车内,眯了眯眼。
侍卫的目光巡视过车内的每一寸,除了她再无别人。
林新霁冷冷看来,“大人尽忠职守,可要本夫人下车,任你搜查?”
她眼神睥睨,目光凿凿,像是能看穿人心里都在想什么。说出的话也是表面客气,实则如刀子般冷冽,带着威胁。
守卫一阵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那就请夫人移步车下吧。”
“呵。”林新霁冷笑,“你是哪个卫所的?”
守卫冒出一身冷汗,“明羽卫的。”
林新霁笑了,分明是笑,却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好,你这么认真负责,改日我会让世子好好嘉奖你的。”
侍卫听着一阵头皮发麻,这话分明是要找他寻仇的意思。可是已至此,人已经得罪了,若是不查到点什么,就更完蛋了,守卫把心一横,抬手请林新霁下车。
林新霁未动。
守卫正要说什么,后脑勺突然被人敲了一下,他龇牙咧嘴的捂住脑袋转头,便瞧见明羽卫的头领站在自己身后。
“你活腻歪了,永康侯府的马车也敢拦着。”头领骂完手下,对着车内的林新霁连连赔不是,“夫人见谅,这小子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冒犯了您,下官给您赔不是,改日定登门拜访。”
林新霁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露,“大人言重了。既然已经查过,车内可有异常?”
头领连连摆手,“没有,我亲眼查了,没有。”
“那就好。”林新霁不再看他们,目视前方,矜傲道:“世子还在家中等我,就不与大人们久叙了。”
头领点头答是,亲手关上车门,让人放行。
管家坐上马车,驾马快速离去。
头领又拍了一下那守卫的脑袋,骂道:“老子今天差点让你害死。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做事!”
守卫不敢吱声,捂着脑袋回到了城门口,似乎是害怕头领接着骂他,钻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没人看见,他在角落处的茶摊桌上敲了两下,低声道:“禀告世子,并未查出什么异样。”
煮茶人无声点点头,很快熄火将茶摊推走。
马车内,林新霁彻底放松下来,手抚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他掀起裙角,看着被藏在座下的人,他依旧安静的躺着,目光涣散,手上伤口流出的血碰到她的裙角,染出一小片红色。
方才她学着周在野的样子撑起气势,其实心里还是很怕的,好在有惊无险的过了这一关。为掩人耳目,她让马车直接从角门开进了永康侯府的后院。
周在野听见声音赶来,见人从车上抬下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皱着眉看向林新霁,目光在问:发生了什么?
林新霁把回来路上发生的事告诉他。
周在野略一沉吟,上前去掀起那那乞丐遮住脸的头发。
待到看清那人的面庞,林新霁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那人的脸上比身上还惨,一边的眉毛连着肉被削掉,露出眉骨,左侧面颊上有很多道伤疤,新旧伤凌乱交叠在一起,右侧脸上有两道烙铁疤痕,嘴角裂开渗出血来,整张脸已经辨不出样貌,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獠一般嗜血恐怖。
周在野眉心紧皱,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再次抬起黑洞洞的眼神直勾勾盯了周在野半天,颤巍巍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抓住周在野。他右手小指断了一半,只剩下短短一截,伤口已经愈合,看起来是很多年前断的。
周在野低头,看见那半根小指,震惊的瞳孔放大。
“忠叔!”
乞丐听见这称呼,身形一顿,紧紧抓住他的手,激动的颤抖。
管家也十分震惊,走上前来仔细看了几眼,哽咽道:“真的是忠叔!”
乞丐缓缓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还没等发出一个音节,便昏死过去。
周在野忙叫人把他抬到厢房,叫大夫来给他看看,管家也跟着忙前忙后去了。
只剩下林新霁留在原地。
周在野回过神,见她呆呆的,好像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主动解释说:“他曾经是我爹的部下,后来在战场上伤得严重,不能打仗,我爹就让他在府里做管家。他叫廖忠,我们都叫他忠叔。后来母亲出事,我不在家,府里的下人都被遣散了,也不知道都去了哪里。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林新霁兀自听着,想起忠叔抓紧车轮的手,不太确定地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他,“他好像是主动找上侯府马车的,身上有那么多伤,很可能是有人把他关起来了。哦对,我今天还见到有官兵在农庄收粮,也许他是趁着今天的乱哄哄才找机会逃出来的……”
说到一半,却见周在野侧头看着自己。
意识到什么,林新霁哑然,低声解释,“我没有要插手你家事情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些消息也许能帮到你……”
“如今这也是你的家,我不会怪你。”周在野目光温和,轻轻牵起她的手握住。
林新霁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微微发抖。
“吓到你了吧。”他问。
“没什么。”林新霁摇摇头,感受到他手掌的温热,莫名觉得安下心来,渐渐不再抖了。
大夫看过杨忠之后说,他身上的新伤都已经清理过了,虽然伤口深,但都不致命,上了药按时清理换药,会慢慢好起来。
“只不过……他的精神似乎不太清明了,方才上药的时候他醒来了片刻,一直念叨着什么,可谁也听不清,不一会儿他就又昏了过去。有什么话,世子还是等他醒来再问吧。”
周在野看着床上瘦的皮包骨的人,“好,多谢大夫了。”
大夫走后,林新霁端来熬好的药,看见在床边守着的周在野,坐在他身边。
烛火飘忽,周在野感觉到来人,没有转头,轻声道:“我一直以为忠叔是回家乡去了,所以回京以后也没派人去找他,没想到他会成这副样子……”
林新霁看出他的自责,安慰到:“这不能怪你。再说如今既然见到了,还有机会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在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新霁又问,“官府征收粮食,是又要打仗了么?”
周在野看向她:“新一批军粮在筹措,马上就要运送到边关去了。北狄外族骚扰不断,虽然有爹一直守着,长久下来也消耗兵力和钱粮。”
林新霁想起今日那些被抢走粮食的百姓,燃不起炊烟的人家,唏嘘地说:“什么时候能不再打仗就好了。”
从前,周在野也这么想,什么时候能不再打仗就好了,那样爹就可以回家来,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团圆。
后来上了战场,他也想,要是什么时候能不再打仗就好了,那样兄弟们都能回家,不用在战场上受伤,甚至丧命。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呢……
两人心里沉沉,都不再说话。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在野突然变得很忙,每日早出晚归。林新霁几乎见不到他。
她也在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每日料理完府里的事情后,就写新的话本,写完就放进带锁的小盒子里,藏进装衣服的箱子。
这天她把新一卷书送到书铺,被苏云枝拉到后院去。她悄悄告诉她,每次林新霁的话本上新的一卷,都会有一个男人固定来买。
“那人每次都像是掐好时间似的,进来直接拿你的话本结账,毫不犹豫,我看着那男子像是个会武功的粗人,怎么会喜欢看你写的这种话本?这件事我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苏云枝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忽然,惊讶一抽气,问她:
“会不会是世子发现了画本是你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