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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长姐 最心爱的女 ...

  •   二十余日后,林见雪的婚期如约而至。

      二人的亲事早在春闱放榜之后就已经定下,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成婚,就是想等谢肃雨被朝廷委任官职。

      而今谢肃雨已成功上任大理寺少卿一职,这婚事自然也是按照官职品级的排场来办的。

      清早一推开门,就看见林府挂满了红绸花,连柳树枝头都系着红绳讨彩头。
      林新霁特意穿了身橘红的裙子,带上一只衔着珍珠的小金凤钗,用过早饭便去主宅帮忙了。

      绞面,上妆,穿衣,一系列仪式做完,早已经过了中午。

      因上了妆不好再吃东西,林新霁偷偷拿了几块糕饼塞给林见雪,替她掰成几瓣好入口,叫她垫垫肚子。

      林见雪从昨晚开始便紧张的不行,这会儿也不觉得肚子饿,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抓着林新霁的手微微颤抖,“阿霁,我,我有点不想嫁了。”

      林新霁很是意外,姐姐与谢公子的感情一直很好,先前还执意要出府与他见面,怎么到了大婚当日,却说不想嫁了?

      “我……有点害怕。肃雨哥哥是很好,可是我嫁到他家去,就得面对一大堆叔叔婶婶,还有婆母,我没见过他们几次,虽然外面都说谢家夫人性情很好,可万一她不喜欢我,我在谢府的日子肯定很难熬,再加上谢府里的一切肯定都与林家不同,万一我不适应……”

      她絮絮叨叨半天,林新霁只听出了恐惧二字。

      “姐姐,女子成婚如同再次新生,姐姐担忧这些,是因为这些对你而言都是未知的。但你与谢公子相处那么久,应当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若是这些事上他都护不住你,阿姐不嫁也罢。可若是他能护住阿姐,阿姐却因为现在一时的害怕就悔婚,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情谊。”

      她一边说,一边安抚的在阿姐背后自上而下顺了几下,林新霁果然安稳下来。

      “阿姐放心,未来的路若是实在艰难,你就回到林家来,想必父亲母亲都不会怪你的。”

      对啊,她还有林家呢。

      这句话让林见雪心中生出了些底气。她不在害怕颤抖,安稳下来,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新的生活。

      傍晚未时,谢肃雨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迎亲队伍来到了林府。

      林见雪出阁之时,拉着林尚安和孟氏的手哭了许久。林尚安舍不得女儿,哭得比女儿还要凶,一个劲儿地说:“若是谢家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爹,爹舍了这个官不做也要替你打他两拳。”

      谢肃雨眉头一抽,一本正经地承诺,“岳丈放心,小婿一定不会让见雪受委屈。”

      无奈林老爷沉溺于女儿即将离开的悲伤中,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最终,还是孟氏主动道:“再磨蹭下去,就耽误吉时了。”

      傧相这才抓住机会赶紧走下面的流程。

      所有人都觉得孟氏太过严厉,女儿哭成那样,她也只是红了眼眶。只有站在一旁的林新霁看见了她与阿姐握手之时偷偷递过去的金镯首饰,以及她藏在袖子里紧紧握着不敢失控的双手。

      接亲的队伍热热闹闹的迎走了新娘子,放了两大串鞭炮,牵走了红绸花,留下满地的红纸。

      从早上开始忙碌吵闹了一天的林府,随着迎亲队伍的离去,一下子就冷落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红在此刻,越发衬的人心里冷寂。

      下人忙着收拾满院子的狼藉,林新霁在主宅找了许久却不见孟氏踪影,只好回青竹院去。

      谁知经过林见雪的海棠居时,却看见孟氏一个人坐在海棠居的院子里,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

      傍晚昏黄的阳光洒在她的面上,照得人分外寂寥。仰头之际,有晶莹从脸颊无声滑落。

      平日里越是在跟前吵吵闹闹的人,一旦离开,留给人的空荡感就越明显。

      林新霁想了想,还是没过去打扰。转身去厨房做了一份林见雪最喜欢吃的甜果汤,叫丫鬟等孟氏出来后再端过去。

      最心爱的女儿从身边离开了,就让要强的母亲再多想念她一会儿吧。

      回到青竹院,却闻见一股浓郁的药味。

      林新霁以为自己闻错了,因姜姨娘常年服药,青竹院一直都会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可今日这药味却格外浓郁,甚至能闻得出苦涩。

      林新霁去了姜姨娘屋内,守在门口的丫鬟想要禀告,被林新霁拦下,她悄悄进门,透过屏风看着姜姨娘的身影。

      因为换了太医的方子,姜姨娘这段日子身体有所好转,能自己下床慢慢活动了。这会儿屋里垫着蜡烛,屏风上映着灰色的影子,她正坐在床边,端着碗喝什么。

      林新霁快步绕过屏风,一眼瞧见碗中黑乎乎的汤药颜色与娘亲平日喝的截然不同,心中一紧,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姜姨娘的手腕。

      “娘!”

      碗中的汤药泼洒下来,烫的她手指一颤,却没有松手。

      “您这是在喝什么?”

      姜姨娘干巴巴笑一下,“这不就是娘每日要喝的汤药么。”

      “胡说,您的汤药哪里是这个颜色。”她劈手夺下碗,一闻,味道也不对。

      若母亲不知道药有变,那就是下人动了手脚。
      她脸色一凝,当即就要出去找人。姜姨娘一把拉住她,迟疑片刻,终于说了实话。

      “这是我托人去买来的补药。问过大夫了,说与我吃的药不相冲。我这两日喝着的确觉得身子好了许多。”

      林新霁一怔,又问,“药方呢?”

      姜姨娘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纸,林新霁接过一看,的确是一些大补的药材。
      难怪这几日看着姜姨娘一下子好了很多,都能自己下床走动了。

      可这些对姜姨娘来说,却未必是补。

      当初换药之时他也问过大夫,是否能给姜姨娘和一些补药疗养身体,大夫说姜姨娘现在的身体太虚弱,即便补进去,身体也未必吃得消。虽然与治疗身体的药不会相冲,可太过热性的药材也会折磨的人寝食难安,休息不好,更有甚者身上还会起疼痒难耐的小疹子,容易落下疤痕。她这才放弃了进补的想法。

      没想到如今娘亲自己却偷偷吃了起来,还不肯叫她发现。

      林新霁抓过姜姨娘的手腕,袖子掳上去,果然看见一片淡粉色的疹子。

      姜姨娘挣开,慌乱放下袖子遮住手臂,“这都没事的,过几天就消下去了。”

      林新霁想不通,娘亲的月例银子都在自己那里管着,这些补品有价值不菲,她是从哪里拿来的钱?

      眼神在屋子扫了一圈,她到妆台前打开首饰盒,里面果然空空荡荡。

      “娘,你究竟为什么要吃这些啊。”林新霁蹲在床边,不解地问。

      姜姨娘摸摸她的头,笑的欣慰,“你还有一个月就嫁人了,以后想要见你一面不容易,娘想养好病,送你出门。若是能看见你出嫁,娘就是花光所有的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句话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落在林新霁心中那片湖水上,泛起阵阵涟漪。一阵酥麻从心脏经过,眨眼间蔓延向全身,喉咙一阵干涩,眼眶里却不受控制的积蓄起水意。

      一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姜姨娘也会像孟氏一样,安静坐在院子里,感受她最后留下的痕迹,一个人伤心,她便觉得鼻尖发酸。

      娘亲不知道她拿自己的婚事做了一场交易,还以为她是真正找到了喜欢的人。若是她知道了,又会怎么想呢……

      好半晌,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趴在姜姨娘的膝头,哽咽道:“娘,再等等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姜姨娘依旧慈爱的笑着,看女儿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娘只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那就够了。”

      林新霁再也忍不住,埋头呜呜哭出声来。

      窗外的日光逐渐消散,月亮慢慢爬上半空,笼罩着林府这间不大的宅院,皎洁而宁静。

      -

      又过了三日,林见雪携谢肃雨回门,给林家众人都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林老爷拿到的是一条金镶玉的革带,孟氏拿到的是一套样式最时兴的头面,还有几匹苏绣缎子。林新霁拿到的,是一条珊瑚项链,还有一条上好的松烟墨,据说是林见雪亲自选的。

      女婿登门,林家准备了很丰盛的席面招待,用过午饭,林见雪跟林新霁回了青竹院,小姐妹说起了家常话。

      落座后,林新霁上下打量着林见雪,见她面色红润,眉眼弯弯,便知道她在谢府过得很好。

      似乎被打量的有些不自在,林见雪羞赦地推开她的脸,“盯着我看什么。”

      “我看……”林新霁促狭一笑,“看那个吵嚷着我不想嫁了的阿姐哪儿去了?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听出她着打趣,林见雪轻拍她一下,又恢复那副骄傲的样子来,“好啊,我才三日不在家,你就学坏了,都会打趣你阿姐了。”

      林新霁顺势握住她的手,“我这是为姐姐高兴。方才席间我见姐夫虽然言语不多,但时刻关心着阿姐的一举一动。阿姐夹不到的菜,他会帮你夹,阿姐的筷子不小心沾了汤汁,他不动声色就帮你换了一只,阿姐吃着饭没注意到发钗歪了,也是姐夫帮你扶正的。”

      “他还做了这些事呐……。”林见雪有些高兴,又很不好意思。

      林新霁好奇道:“阿姐给我说说,新婚生活有什么不同么?”

      “唔……称呼变了,打扮变了,住的地方变了,其他也没什么不同。”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神秘兮兮凑近林新霁耳畔,小声道:“不过你千万记得,成婚当日要多吃些东西,不能像我一样只吃几口,要不然容易没力气撑过那么多仪式。”

      成婚又不是做什么体力活,怎么会累成这样?

      林新霁正要再问,余光瞥见一道匆匆而来的身影,侧头望去,之间青竹院的大门外站着一身姿挺拔的男子。

      她一笑:“有人来接阿姐了,我就不多留你了。”

      林见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上谢肃雨温和的眉目,两颊一热,当即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回来同你说话。”

      话是很留恋,脚步却是匆匆朝谢肃雨走去,如同一直翩跹的蝴蝶飞进他的怀里。

      二人走后,林新霁还在想阿姐方才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见穗喜低着头跑了回来。

      “穗喜,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跟阿姐身边的丫鬟去说话了么?怎么这样慌张地回来了?”

      穗喜欲言又止,脸却是更红了。四下打量一眼,见周遭没人,才低声道:“那丫鬟说,大小姐新婚之夜叫了三回水,蜡烛烧到三更呢。”

      ……

      林新霁眨眨眼,缓缓长大了嘴巴,终于明白方才林见雪那话的意思了,只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声,似有一团火炸开。慌张到结巴嗔怪她,“你,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也是担心小姐你成婚有不清楚的地方,才想着问问,谁成想……”

      两人对视,都是一张大红脸,谁也不好意思再说。到后来,林新霁索性躲回了屋子把头埋在被子里。

      忽然,脑海之中灵光一现!

      对啊,一场盛大又幸福的婚礼,一个羞涩旖旎的新婚之夜,不是正适合用来做话本结尾么!

      她当即到书桌旁摊开纸笔写了起来。

      虽然是从阿姐那里得到的灵感,但他自然也不可能真的把阿姐这么私密的事写进故事里,不过在风月一事上,她也可以想象出千万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法子。

      只见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如有神助。

      【新婚之夜,床塌顶的红帐间挂着一定铃铛珍珠帐,床上铺的也是绣工精巧的鸳鸯锦缎。男女二人藏在帐内,不说话,缺发出些声音。

      珍珠与铃铛不断碰撞着,发出脆响,晃晃悠悠的昭示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至于鸳鸯锦则很快皱成了一团,沾染了很多水渍,被人丢下床榻。】

      ……

      次日一早,话本的最后一卷被送去了百川书铺。

      邓焉刚送走林新霁,后脚就走到后院摇摇铃铛,院墙之上窜下一道侍卫打扮的黑影。邓焉把书交给了那人,那人揣进怀里,又迅速消失。

      隔天,永康王府的聘礼单子上又多了两件东西——
      铃铛珍珠帐和刺绣鸳鸯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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