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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好刀 惹谁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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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染黑,坐落在林府一隅的青竹院被橘黄的灯光照亮。
屋内,林新霁跪坐在床上,脱下衣裳反穿,遮住前身,露出后背。穗喜拿着药油坐在床边,看着她脱下衣服时一点点漏出后背上的伤口,心疼地禁不住皱起眉抽了口气。
原本光洁的后背此刻布满了青紫色的瘀痕,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腰上,中间甚至有几道横亘的深紫色已经有些发黑,是摔得太狠肋骨在皮肉伤砸出的痕迹。
林新霁已经抱着被子趴在床上,扭头示意她可以涂药了。
穗喜挖出一大块凝固的药油膏,涂在林新霁身上。药油太凉,林新霁忍不住发颤,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药膏很快被抹开,凉意退去,伤处被药性激得发起热来,起先是一点刺痛,很快就变成一片火辣辣的疼,像是火苗在背上窜开一般。
林新霁要进下唇,忍着不肯出声。在坑底那两日她数次摔下来,早就猜到背上不会太好看。
听见身后穗喜吸鼻子的声音,还以为是吓到了她,急忙扭头去看,穗喜已经哭成了个小泪人。
“我这就是磕碰到了,看着吓人,养几日就好了。”林新霁安慰她。
穗喜哽咽着道:“小姐这几日肯定受了很大的罪,奴婢真后悔当日发现小姐不见,没能第一时间就去找周世子,那样或许小姐能早些被救回来。”
林新霁下午被孟氏和林见雪按住问了许久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早就从她们口中知晓是穗喜主动提出去请周在野帮忙。
她从小到大身边值得信任的人不多,穗喜算一个。
穗喜原本是孟氏陪嫁的女儿,后来林新霁长到五六岁的时候,穗喜的母亲被分配去管理庄子,穗喜却被孟氏留下分过来照顾林新霁。她比林新霁大两岁,十几年来,穗喜一直贴身照顾她,细致体贴。二人说是主仆,其实也像是姐妹。这会儿又见穗喜真切心疼自己,林新霁心中自然动容。
穗喜不知她心中这番感触,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看着那些伤先是心疼,继而又转变为愤恨,恨那些歹人如此对待她无辜的小姐。攥紧拳头道:“小姐你放心,老爷一定会查清歹人是谁,将他们全部抓捕归案,替小姐你出了这口恶气!”
“不可。”林新霁摇摇头,“那歹人能驱使武力高强的死士藏匿在山林之中,必然也是身份不凡,只怕不是林家调查得起的。”
穗喜很聪明,这会儿听林新霁这么说,很快也想到了什么,面色惨白,“这还没成婚呢,就遇到这些事,以后真成了永康侯府的世子夫人,小姐又要面对些什么。”
是啊,虽然早知道公侯之门权势之争无可避免,可如今亲自面对一次,方才知道是怎样的水深似海。
但林新霁从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纵然那日周在野说了那一番话,她也觉得事情远远没发展到需要抗旨的地步。
“以后的事也说的准呢,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林新霁坐起身,穿好衣服,叮嘱穗喜:“不过今日你我的谈话,千万不要对第三个人说。父亲那边,我会去劝他不要调查,免的让林府惹祸上身。”
穗喜认真点头,拿着药油出去了。
林新霁系上里衣的系带,因为手指也受伤被包扎起来,不太灵活,半天才弄好。她盯着自己包着白纱布的十根手指,目光沉沉。
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提笔写字了,那书稿该怎么办呢?耽误了这几日,距离下一次交稿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她下床走去书柜,打开平常藏放书稿的那个暗格,正想伸手去拿,猝不及防触及一个小匣子,不由一怔。拿起那匣子,发现匣子上还上了一枚小锁,打不开。
这暗格平日外头上锁,只有她自己能打开,里面放的都是书稿,从没再放什么匣子。
有人动过她的暗格!
她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正在这时,身后有人推门进来。
迅速关上暗格,林新霁扭身看去,目光凌厉:“谁?”
去而复返的穗喜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手中还捧着一碗氤氲着热气的汤。
“我叫厨房炖了鱼汤给小姐补身子。”
林新霁松了口气,问:“先放着吧。穗喜,这几日可有人进过我的屋子?”
“应该没有,这几日府里的人都知道小姐不在,不会有人敢擅自进来的。”穗喜放下鱼汤,朝林新霁走来。
“小姐要找的人,应该是我。”
“什么?”林新霁没反应过来,直到穗喜伸出手在她面前摊开。掌心躺着一枚小钥匙。
大小与匣子上那个锁正合适。
林新霁瞪大眼睛,“你……都看到了?”
穗喜点头:“其实一年前我便知道小姐在做什么了,但小姐不肯跟我透露,我也只当作不知。这次小姐不在府中,我担心有手脚不干净的丫鬟乱动看见,才自作主张帮小姐锁了起来。”
林新霁张张嘴巴,哑口无言。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早就被人发现了。
见她一脸错愕,穗喜举手发誓:“小姐放心,这事只有我一人知晓,绝对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起过。”
毕竟跟在自己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林新霁了解穗喜是个口风很严的人。她按住她的手说:“我信你,只是……你看了我写的那些东西,可觉得我不守规矩,离经叛道?”
穗喜忙摇头,“怎么会!奴婢心里清楚,这次年青竹院的用度和姜姨娘的药钱,多靠小姐贴补。您写这些,也是为了赚些银子。”
“我们这些丫鬟平日除了府里发的月例,帮小姐跑腿打杂您还总是能多给些赏钱,虽然不多,但活干得心里舒坦。长年累月也能攒下一些钱,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日子过的可比那些跟着苛刻主子的人强多了。”
“若是如今我们却反过头来觉得小姐是个品行不好之人,那才是真的不知廉耻!”
这一番话说的真心又诚恳,林新霁彻底放下心来。这些年写书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多少也会有觉得孤单的时候,如今误打误撞被穗喜撞破,日后有人帮忙打掩护,她反倒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她拉起穗喜的手:“多谢你,以后还要麻烦你替我保守秘密。”
“嗯!小姐放心吧。”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才想起差点放冷的鱼汤,坐下后一人喝了一小碗,身子暖和了起来。
晚上林新霁睡了个好觉,一直到第二天近午才起,好在孟氏早已经吩咐下去,让她好好养伤,免了请安,青竹院的事也叫穗喜去报告给她来处理。林新霁没什么需要挂念的,倒也乐得清闲,满脑子都在构思下一卷话本的内容。
她在府中自在悠闲度日,却不知京城之中,林家二小姐,永康侯府世子的未婚妻被抓走受难的事飞快的传到了各个勋贵人家的宅子里。
此事自然也逃不过景顺帝的耳朵,这日早朝之后,景顺帝便宣周在野到御书房来见。
过了两刻钟,御书房门口传来声音,景顺帝从奏折之中抬起头问:“可是在野来了?”
王德全点头,景顺帝便命他将周在野带进来。
一袭蓝袍的少年进入殿内,手上包扎着一圈显眼的纱布,脸颊上的几道细小口子已经结痂,殷红的颜色在白净光洁的面颊上显得格格不入。
见过礼,景顺帝给周在野赐了坐。
“几日不见,脸上怎还挂了彩?”景顺帝问道。
周在野抬手摸了摸脸颊,“前两日出了些事,臣武艺不佳,寡不敌众,受了些轻伤。让陛下见笑了。”
他今年不过十八岁,已经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风头直比肩他那身为抚远大将军的父亲,这样的人说自己武艺不佳,没人会信。他故意这样说也并非是谦虚,不过是引景顺帝注意到“寡不敌众”四个字罢了。
景顺帝一笑,接着道,“你的武艺如何朕是知道的,对方究竟有多少人,竟能让你寡不敌众挂彩?”
周在野抬头,迎上景顺帝的目光,将林新霁被抓一事的前因后果一一交代。
景顺帝在听到漫天箭雨时,神色已然冷冽下来。
“臣救出林二小姐后,命人满山搜寻。那伙人是死士,大多已经服毒自尽,只找到一个刚吞下毒药之人,带回城中救治过来,审问之下交代了幕后主使。”
话至此处,周在野顿了顿,没有继续。
景顺帝问道:“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周在野起身跪下,“臣不敢欺瞒陛下,那人交代,此事……”他似乎有些犹豫,迟疑了许久,“此事乃定臻侯府二公子卫骞指使。”
定臻侯府卫家是太后的叔叔一脉,当年太后的叔叔卫归虹也是浴血边关立下战功,方能封后拜将。卫归虹去世后,因长子已经战死,爵位由他的小儿子卫霄袭承。
卫霄从小被留在京城教养,又是留在祖母身边唯一的孩子,受全家人的娇宠,于武艺上不精,书也读得一般,两次科举落第。故而卫霄当上定臻侯以后,有百年基业的定臻侯府便落到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一来没有新的战功,二来也没有名正言顺的功名,只是靠着祖上的功绩,以及表妹成为了皇后的面子上,才维持着侯府的架子。实际上早已不在朝中重臣之列。
不仅如此,定臻侯府的两个儿子也并无建树,长子虽是原配所生,但原配去世后,长子便一直病怏怏的,卫霄便把儿子送回祖宅由老夫人照料。又续了弦,这位二公子卫骞便是继室所出。因小时候身体还算康健,是侯府名义上的继承人,无人敢得罪,故而也养的顽劣不堪,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
卫骞做的那些混账事景顺帝也有所耳闻,不过碍于太后的面子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后也象征性地派人去定臻侯府说教过几次。每次去后,卫骞消停一两个月,便又恢复以前的模样。长久如此,太后也懒得再说,只要他行事不要太过火,丢了皇家和侯府的脸面。都随他去了。
如今听见周在野查到卫骞头上,景顺帝皱了皱眉,目光之中尽是不满。
周在野接着道:“上次长公主殿下带臣去围猎,马场之中卫二与臣争夺猎物不小心受了伤,想来是因此对臣有所怨恨,这才连累了林姑娘替臣受了难。只是……此事到底涉及皇家颜面,陛下不问,臣自然不敢主动坦言。更不敢妄自处理,本想就这样一忍了之。”
景顺帝听他说完,一摆手示意王德全扶周在野起来,“朕还不至于如此糊涂,包庇于他,即便是与你有些私怨,他也不该这般殃及无辜女子。林家那姑娘可有事?”
周在野落座,道:“受了些伤,不算轻,也受了不少的惊吓,这几日都借着养病的由头,不肯出门。”
景顺帝叹息一声,“朕把她指给你,本是看你真心喜欢人家,想着这对她而言也是一桩好姻缘,却不想让她受委屈了……朕该补偿她。”
“既如此,臣斗胆想陛下请个恩赐。”周在野拱手垂头,面上淡笑着,“这门婚事因门第悬殊,林二姑娘遭到不少人的非议。若陛下在成婚之日能赏赐一封御笔婚书,作为林家的嫁妆,想来林二姑娘也就不必再因非议伤心了。”
闻言,景顺帝笑起来,抬手虚空朝周在野点了点,“你啊,跟你爹一样,都是个把夫人放在手里捧着的。好,你放心,这婚书朕会替你写,不过既然是朕赐婚,只有婚书未免小气。这样吧,成婚时新娘的嫁衣,也交给内务府去置办,让你的新娘子等着嫁人就是。”
“臣多谢陛下。”
“不过……”景顺帝话锋一转,“一码归一码,这次卫家那小子闹出的动静也着实大了些,能随便动用成千上万只箭,还豢养死士……”
他冷笑一声,“朕竟不知定臻侯府还有这样的实力。”
“此事就交给你去查,不可打草惊蛇,朕要知道这些箭究竟是怎么去到定臻侯府手里的。”
景顺帝说这,拿出一块玉牌,“若有你不敢查的,尽管拿着这玉牌进宫来请示。”
周在野双手接过,恭敬称是。
待到周在野离开后,御书房静默许久,景顺帝将奏折摊开在桌上,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不知在想什么。
王德全为桌上的茶盅添上热茶,看了眼景顺帝阴沉的脸色,小心道:“周世子方才以退为进,言语虽谦和,却句句话都将矛头指向定臻侯府,着实是将陛下逼的太紧了。”
景顺帝睨他一眼,“你也同皇后一样,以为朕召他回京,只是因为忌惮?”
王德全只觉背后一冷,忙道,“陛下,老奴不敢干涉朝政。”说着就要跪下去。
景顺帝抬手扶住他,“王德全,别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
王德全捉摸不透景顺帝的意思,连声答是,起身时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景顺帝接着颇为感慨道,“有些脏水,朕早就想搅一搅,又怕浑浊太久早已变成泥巴,搅不动,所以要选一把最锋利的刀来替朕出手。”
说着,他看向奏折最上面一封,是周老将军从边关而来的军报。简单记录了最近两场小战役的胜利。
末尾还添了一句问候周在野是否安好。
景顺帝淡然移开目光,提笔落下一个安字,将奏折合起。
“而朕,只要当持刀人,届时收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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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卫骞喝的烂醉,终于从酒楼出来,朝定臻侯府走去。
废了这么大力气却没能捉住周在野,他想想就觉得郁闷,一脚揣在路边的墙上,大骂一句:“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晃晃悠悠走进巷子,却见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谁?滚出来,别躲在那里吓唬你爷爷我……唔!”
话音未落,只见那黑影闪到面前,给了他一拳。
卫骞被打倒在地,酒醒了一半,认出眼前的人。“周在野?你!”
不等他说完 ,周在野的乱拳便打了下来。他一声不吭,手上的力道确实下了很受,卫骞也学过功夫,可此刻醉酒,身上没有力气,再加上此前学的功夫不过是花拳绣腿,哪里能跟上战场的杀招对抗,不过两三下便彻底败下阵来,只有躺在地上挨打的份。
“啊……你敢打我!嗯……就不怕我去告诉太后娘……嗷嗷……”
凄厉的叫声从巷子里传出来,巷子口,十一往后瞧了两眼,龇牙咧嘴地转过了头,接着望风。
他家世子生气起来,还是那么可怕。卫二也是,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林二姑娘。